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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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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進宮

與梁齊因在水雲澗分開後, 季時傿步行回了侯府。

一進門琨玉和秋霜兩個丫頭便迎上來,一個給她脫外衫,一個給她扇風, 端茶送水,一氣呵成。

她們兩個雖然四年前就經太後指派過來服侍自己,但因為季時傿常在北境未曾回京,又不喜歡被人伺候, 所以與她們並不相熟。再加上到底是宮裏出來的人,季時傿不敢真的隨意使喚, 因而她們兩個圍上來的時候, 季時傿便倏地僵住了。

待換好衣服, 大概是看出她的不習慣,秋霜便給琨玉使了個眼色, 借故說是去準備晚膳, 兩個人便先後離開了。

屋裏清靜下來, 季時傿松了口氣,她將臥房的窗戶推開,倚在墻邊想著事情。

她花了好幾天去消化重生這件事,距離金池伏擊還有四年的時間,四年啊說短不短,說長不長,也許背叛她害得她葬身金池的人尚是赤膽忠心, 也許現在他早就已經投靠了別人。

四年的時間足以發生太多的變數,她已經知道了結果, 卻找不到開始調查的方向。季時傿回想起當初蔣搏山死前同她說的那些話, 叫人摸不清頭緒, 她甚至以為蔣搏山只是臨死前胡言亂語, 不過如今看來,某種程度上他說的確實對。

她真的走了一條和父親一模一樣的路,連結局都一樣,被部下背叛,沒死在窮兇極惡的敵人手中,反而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幸運的是她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還有轉圜的餘地,如果從現在開始部署防備,或許還能扭轉結局。

季時傿招來侯府親信去調查蔣搏山和崔氏,四年前的舊案早已定論,當事人也基本上全都塵歸塵,土歸土,這個時候再想查出什麽就要格外艱難些。

等安排好一切後,季時傿靠坐在窗戶邊,心緒平靜下來便細細地回想著白天在水雲澗的事。

先皇後無子,又體弱多病,於一年前薨逝,後位空懸至今,如今宮裏的事宜都是由端王的生母皇貴妃肖氏代為處理的,李貴妃的兒子五皇子如今雖貴為太子,她卻仍舊被肖氏壓一頭。

原本禮部的人還在提議後位不能長久懸虛,推薦立太子生母為繼後,只是如今鬧出地下賭坊這檔子事,就不知道還能不能成了。

把這些全都理清楚後,季時傿不得不再次感嘆,梁齊因當真是有一顆玲瓏之心,慧智無雙。

而後又難免會想,如果他沒有中毒沒有生病,又會是什麽樣。

前世梁齊因為她收屍,她欠他一件事,如果可以,季時傿希望能治好他的眼睛。

落日徹底沈下去後,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晚風便有些冷了。季時傿只再站了一會兒便將窗戶合上,她打算明天進宮一次。

先前她打聽過,當初為梁齊因醫治的一個是太醫院的陳太醫,另一個是瀘州神醫徐正則,只不過徐聖手他老人家兩年前便過世了,現在唯一對梁齊因的病情有所了解的人便只剩下陳太醫。

成年之後,季時傿除了按例需面聖或請安之外很少進宮,因此太後娘娘看到她的時候很意外。

太後年事已高,先皇駕崩的時候她才三十幾歲,除了成元帝一個孩子外還有個很早便夭折的公主。季時傿七歲之前一直養在太後的身邊,大概是在她身上能看到女兒的影子,所以對季時傿會格外的疼愛,因而對於季時傿來說,太後是除了父親之外對她最好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年紀越來越大了,季時傿覺得太後這兩年對她尤其的依賴,每次她進宮都會拉著自己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許多話,有時什麽也不說,就只是慈愛地盯著自己,還時常走神。

今日她來的時候太後正在抄寫佛經,經通傳後季時傿便進殿給她請安,太後在嬤嬤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向她走來,笑瞇瞇道:“小時傿來了。”

季時傿恭敬地跪下行禮,“給太後娘娘請安。”

“哎呀。”太後招了招手,嘴裏念叨著,“快過來,到皇奶奶身邊來。”

季時傿不敢逾矩,畢恭畢敬地走過去,在太後面前伏下身。太後摸了摸她的頭發,又捏了捏她的手臂,有些心疼道:“怎麽又瘦了?是不是琨玉和秋霜伺候得不好,皇奶奶再重新給你挑兩個丫頭好不好?”

“沒有,她們兩個一向盡心盡力,是我自己的問題。”季時傿笑了笑,“畢竟在北境待習慣了,突然回京便有些水土不服。”

太後摸了摸她有些消瘦的臉,擔憂道:“這樣啊,那讓太醫看過沒有?”

季時傿道:“還沒呢。”

“這怎麽行啊。”太後面色焦急,擡頭招來一個宮女,吩咐道:“快去太醫院讓陳保榮過來一趟。”

小宮女領了令,立刻躬身退出去。

過了會兒陳太醫拎著藥箱火急火燎地跑過來,低著頭給兩人行了禮,而後才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季時傿把脈。

“季將軍身體康健,只是有些許氣虛,下官給您開兩副藥調理幾天便會好了。”

季時傿點了點頭,“勞煩陳太醫了。”

陳太醫跪下來,“不敢不敢,這是下官應該做的。”

待他退下後,季時傿又陪太後說了會兒話,嬤嬤片刻後過來提醒說是到了該休息的時間,太後便只能依依不舍地松開季時傿的手腕,讓她離開了。

從慈寧宮出來後,季時傿又去了太醫院一趟,陳太醫正在給她抓藥,看到她來之後驚道:“將軍怎麽親自來了啊,下官會差人將方子和藥送到侯府的。”

“無妨,我反正一會兒要出宮,順便帶走罷了。”

“誒誒……也好、也好。”

聞言陳太醫松了一口氣,抹了抹汗繼續稱量藥材。

季時傿張望了一圈四周,忽然出聲道:“我聽說陳太醫為慶國公世子醫治過,我想請問您,他中的毒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況。”

“啊。”陳太醫手一抖,剛稱好的藥材撒了出來,“世子他……”

這這這好端端的西北統帥問慶國公府的眼盲世子幹什麽啊,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他想到這兒驀地一頓,差點忘了,季大帥與梁世子之間還有段打小的婚約。

只是因為前幾年季大帥力挽狂瀾西北困局,此後亦節節高升,而梁世子則仕途中斷,碌碌無為,明眼人都覺得他們倆成不了了,漸漸的大家都忘了這件事,誰知道季時傿這個時候竟突然打聽梁齊因的情況

陳太醫定了定神,思索一番道:“梁世子中的是南疆奇毒,下官無能,只能想辦法制止毒素蔓延,但卻沒有辦法將它徹底根除。後來是國公府的舅爺去了瀘州請來徐聖手,才救活了世子。”

季時傿道:“陳太醫知道是什麽毒嗎?”

陳太醫面露難色,羞愧道:“下官……才疏學淺,幾十年來從未見過這樣烈性的毒。”

“那癥狀是怎麽樣的?”

陳太醫回想一番道:“手腳冰涼,脾虛腎熱,肝火旺盛,而且……”

季時傿緊張道:“而且什麽?”

“我見世子身上出現紅斑,應該是血凝導致的。”陳太醫頓了頓道:“此毒短時間內便能擴散全身,導致血管閉塞,血液難以流通,如果不能根治,長此以往必定……”

陳太醫抿了抿唇,不再往下講。

季時傿楞了楞,怔道:“他的眼睛……”

“便是這毒的後遺癥,血液不流通後會導致氣虛脾弱,神經遭到壓迫後五感下降,行動滯澀,嚴重的甚至五感盡失,全身癱瘓。”陳太醫嘆了一聲氣,“不過還好世子醫治及時,不會到那種地步。”

季時傿皺眉道:“可是……徐聖手不是已經將他體內的毒解了嗎?為什麽眼睛還會好不了?”

陳太醫道:“徐聖手醫治的過程下官略有耳聞,但下官覺得那不能稱之為解毒。”

季時傿楞道:“什麽意思?”

陳太醫斟酌道:“說個不恰當的例子,就比如腌肉,佐料已經入味,哪怕反覆清洗,也絕不可能回到最初的模樣,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殘留。”

季時傿沈聲道:“所以……想要根治,只能找到解藥?”

陳太醫點了點頭,“沒錯。”

但話雖如此,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有解藥,當初就用了。南疆沼氣密布,蛇蟲繁多,那裏的人和毒物接觸慣了,本就善毒,其詭異兇殘又豈是中原人能琢磨得透的。

陳太醫沈默不語,心裏其實想說,梁世子的情況要是好好調理活到四五十不成問題,但要想著徹底根治,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季時傿神情凝重,眉心郁結,良久臉色才緩了緩,躬身道:“我明白了,多謝陳太醫。”

陳太醫惶恐地彎下腰,“將軍太客氣了。”

季時傿心緒不寧,連藥包都忘了拿便轉過身,等陳太醫追上來時她才回過神。

陳太醫將藥方與打包好的藥材遞給她,見她神思恍惚,也嘆聲道:“要是徐聖手還在世便好了。”

季時傿腳下頓住,忽然出聲詢問道:“陳太醫,徐聖手有後人嗎?”

陳太醫猶豫道:“這……自然是有的,徐聖手弟子眾多,但最深得其傳的其實是他的女兒,也就是大理寺卿溫修宜溫大人的夫人,不過溫夫人自從嫁人後便再也沒有行過醫了。”

季時傿聽後本打算這兩天去溫府拜訪一趟,誰知陳太醫又道:“如今溫夫人是更加不可能出面的。”

季時傿一楞,“為什麽?”

“因為她唯一的女兒,也就是溫玉裏小姐,昨夜病故了。溫夫人傷心過度,不願再見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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