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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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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長老們尋他們有事。”池湛不緊不慢地說道。

空歡哦了一聲, 似乎沒有懷疑,只是蹲坐在布置好的桌案上,隨意地將還未繪制的符咒堆在一側, 隨後低頭開始專心致志地繪制起符咒。

她一貫是在乎眼前的事比擔心未來的事多。

奚竹的心放下幾分,趁著空話你看不到的時候對池湛點了點頭。

空歡沒想深挖什麽。

但這幾個人顯然不對勁。

她不是傻子, 尋常最不關註其餘弟子的事情的池湛能這般輕易說出他們的去處,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懷疑的事情。

這四周太過安靜, 仿佛刻意留給他們的。

她這點並未猜錯, 從萬器宗的修士們知道渡劫尊者來到這裏尋空歡有事,到萬器宗人盡皆知須得生身果才能重新加固兩界山封印,不過短短一個時辰。

沒有好事者, 沒有刻意的窺探, 兩界山的事情是人族共有的事, 人人都知道, 人人都應該知道。

只是空歡知道的, 顯然要比其餘人晚了一些。

那時候, 慕小初在最後一次確認無法將生身果的靈力從那兩人身上提出。

“不行。”慕小初道。

她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修煉到了這個境界,即便不是刻意控制,稍稍嚴肅起來板著臉面無表情也是蠻容易做到的。

“乘風尊者, 再試試吧, 若是我們不行, 便只能讓空歡去了,您那麽疼她, 不想這樣的。”冰魅兒的臉上有一層薄汗。

生身果之力抽出的時候和將靈府靈力全數抽取的感覺並沒有什麽區別。

但問題是, 抽靈力容易,但是抽取生身果之力卻十分困難。

全身的靈脈都有一種被拉拽的疼痛感。

“是啊尊者, 再試試!”吳用臉色慘白,卻也並未退縮。

他的師姐,他那個自見到第一面開始就腳踏實地、潛行修煉的師姐,他那個將周圍所有人都放在心上,竭力幫助的師姐,絕不能是個只能被迫走向滅亡的結局。

慕小初搖了搖頭,看著兩人已經慘白的面孔:“已經試過所有辦法了。生身果之力無法提出,便只能通過轉換靈力灌溉聖樹,無法對其進行反哺,生身果樹現在情況不好,只是靈力澆灌已經無用。”

她說著站起身,輕輕嘆了一口氣。

“若是你們想幫她,便努力增強自身,以承載更多的靈氣,澆灌的靈氣的多了,說不定反哺所需要的靈力就少了。”

慕小初雖然這般說,但在場的兩人心裏都清楚,什麽澆灌什麽反哺,這是兩個概念,若是澆灌真的有用,便用不著說什麽反哺了。

但她既然說有用……兩人咬咬牙從床上爬起來,拱手拜向慕小初:“請尊者相助。”

慕小初頓了一下,但並未答應,道:“我去尋雲尊者,我無法動手為人提升靈力,其中緣由不便讓爾等知曉。”

說罷便出了門。

不僅是她不便動手,雲一嘯其實也不便動手。

將自身靈力灌註他人體內是很有風險的一件事,輕則傷人靈脈,重則靈力沖擊過度致使旁人靈府破碎。

更何況慕小初和雲一嘯還是渡劫修為,即便是對靈力控制已經到了出神入化,但渡劫靈力浩瀚,與小小金丹相比簡直如同一整個大海和一小碗水的區別。

“太有風險。”慕小初說完這句便要走,迎面撞上了空歡。

雲一嘯在她身側。

慕小初臉色突變,幾乎就要喝出聲,空歡弱弱開口:“是我自己要來的。”

她又不傻,趁著奚竹和池湛不註意,自己找了幾個臉生的修士打聽了幾句,前因後果便就清楚了。

於是,沒什麽長老們擔心的威脅掙紮,她只是回去有些悵然地坐了一會,挨個將自己熟悉的修士抱了抱,又去揉了揉自家弟弟和梨雪,便來找雲一嘯了。

渡劫尊者什麽的,氣息那麽明顯,雖說大部分時候都是隱藏著的,但因為要護衛萬器宗,總有將靈氣外放以免異獸侵襲的時候,並不難找。

“你想好了?”慕小初問她。

空歡嘆了口氣:“其實還沒想好。”

“那你來做什麽?”慕小初有些恨鐵不成鋼。

空歡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說道:“沒想好又怎麽樣?哪有那麽多時間給我想呢?我沒看過修仙界各處的焦土,但看到了萬器宗前幾成血河;我沒看到那些用性命護佑修仙界的修士屍體,可看到了師兄師姐們的斷臂殘軀。”

“有的時候我在想,若是這戰爭能早結束一刻,便會少一人死去。”

空歡微微低頭,睫毛投下陰影,給她染上了點易碎的脆弱,但她的聲音仍然堅定:“如果沒有這些鬥爭,小阮師姐還能在何長老膝前盡孝,蘇師姐不會因為我而傷及神魂,寧月師姐不會失去左臂,許薇薇師姐不會失去雙腿。”

“雲尊者不必強行從渡劫之境出來,各宗長老不必日夜殫精竭慮在兩界山和修仙界來回奔忙。”

“更久遠一點,魅兒師姐不會失去她的父親,吳用不會差點幼年早夭,兩界山附近之人不會流離失所,我父母不會被迫前往異界。”

“而現在,只要犧牲我,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不是麽?”

追上來的奚竹等人頓在原地,遠遠地瞧著少女安然站定,用最為溫和的語氣說出那些話。

幾乎所有修士都曾經想過,若是這個世界上沒有異獸,人族的生活將會多麽得和諧安樂。

然而幻想終究是幻想,沒人想過會有實現的這一天。

空歡揚起臉,看向雲一嘯:“尊者,如果生身果樹重新匯聚靈力,兩界山封印被重新加固,兩界山的那些兇境和秘境的出入口,是不是都會消失?人族是不是永遠都不必再受異獸的困擾?”

雲一嘯略一推算,給了一個讓空歡滿意的答案:“是。”

空歡再次垂眸,這次,她朝著慕小初和雲一嘯分別拜了拜:“那就請兩位尊者告知那些駐守在兇境、秘境中的修士,請他們回到修仙界。”

“我會竭盡全力,修覆生身果樹。”

空歡話音落下,周身突然刮起靈氣狂風,吹得她的衣袍烈烈作響。

她的眼眸泛起幽幽的綠色,那顏色不再妖艷,而是帶著一股勃勃生機。

幾乎同時,被奚竹和梨雪攙扶而來的寧月臂膀突然劇痛,又酥又癢的疼痛感幾乎要占據她的大腦。

遠遠的,因為傷重被安排在床榻上的修士們幾乎同一時間感受到了身體的變化。

斷肢將要重生,肉芽生出的感覺。

靈府重新運轉,靈脈開始修覆的感覺。

許薇薇擡起頭,瞧向空歡所在的方向,雙腿傳來的疼痛感讓她止不住地冒著冷汗。

她悶哼一聲,眼神中帶著些無奈:“還是去了麽?”

她甚至開始反思是否是自己的提示不夠明顯,然而不過片刻,便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人各有命。”

她這般說道,隨後伸手掏出自己的卦,快速為空歡蔔了一個。

卦簽輕輕落下,許薇薇掀開眼皮看了一眼。

“柳暗花明,大吉。”

片刻後,她嗤笑一聲:“果然受傷後蔔卦都不準了,這算什麽大吉。”

另一邊,空歡收回外放的生身果之力,低頭喘息了片刻,隨後擡眼瞧著雲一嘯和慕小初。

“怎麽樣,生身果本身還是與那些服用了生身果而有一絲靈力的人族不一樣吧?我能收放生身果之力,帶我去,就現在。”

許是因為生身果之力的外放,現在的空歡莫名帶著一點神性。

她站在那處的時候,周圍的靈氣就像是有生命一般貼近她,又被清風帶走。

雲一嘯沒有猶豫,伸手握住空歡的小臂,身影消失在原地。

“師尊。”池湛眼眶微紅,定定地瞧著慕小初,“我知道事實難改,但我想在那處陪她。至少讓她知道,在她離開的時候,不是獨自一人。”

“尊者,我們……”

慕小初伸手打斷他們:“兩界山危機重重,生身果樹更是修仙界聖樹,其周圍幻境遍布,陣法無數,我不能帶你們去。”

她這話說得負責,即便感情再好,也不能隨意帶著這群孩子冒險。

“讓他們去吧。”一道略帶疲憊的聲音響起。

慕小初轉身,看到一身藍衣的空雪和挽著她緩緩走來的時晴。

“當初我被打落山崖之時,你不也是排除萬難前去了嗎?危險什麽的,和情誼相比,不值一提。”

幾日不見,空雪整個人都消瘦了,臉色蒼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一點也看不出前幾日意氣風發的樣子。

她像是受了重傷一般,連走路都要時晴牽著。

時晴的臉色也很差,小心地提示著自己的妻子小心路上坑窪。

空歡已經離開,自然是沒有看到自家父母此等境況。

“小初,讓他們去吧。”說這話的時候,空雪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我也想去看看。”

她這般小聲地道。

慕小初並非沒想過空雪會來,只是沒想到她是以如此面貌過來。

喪子之痛,無外乎是,且看著如今的情形,在場的每個人都不無辜。

空歡,是被他們親手送入處刑架上,可她從容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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