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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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下首的長老有些緊張地握住劍柄：“怎麽了, 他不同意回來？”
冰麟嘁了一聲，向來溫潤的表情有些皸裂：“他到底是我萬器宗的弟子，怎麽會不回來？”
“那掌門為何……”
冰麟不耐煩地看了說話的人一眼：“這池湛未免也太不服管教了, 待他回來汝等且好好磋磨一下。”
底下一個長老有些為難地看向他：“可他畢竟是那人的弟子，我們……怕是不太好出手教育吧。”
“秦長老說得有理啊, 小輩不聽話，我們做長老的倒也不必這麽生氣, 你說是嗎, 掌門？”
緊閉的大門被一腳踹開，關鶴吊兒郎當地搖著扇子，隨意鞠了個躬。
“這是我們器宗內部的會議, 你一個劍宗的長老, 如何過來？”秦長老一瞪眼, 這關鶴明顯是把他當成擋箭牌了。
“雖是你們器宗內部的會議, 可談論的卻是我們劍宗的弟子, 我作為劍宗的首席長老, 應當過來一觀。”關鶴笑道，隨後大咧咧地坐到尚在空缺的位置，“掌門怎麽不說了？繼續說，就當我不存在。”
冰麟按著胸口, 好半晌才將心頭哽住的火氣壓了下去。
“今日不是要準備送弟子前往靈符書院和百草門嗎, 關長老怎麽有空過來？”冰麟和顏悅色道。
“掌門不知道？我尋常就不愛湊這些熱鬧, 我就愛看咱們自家人開會。”關鶴笑道，一副老油條的樣子。
冰麟和秦長老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無奈。
今日的會, 怕是不必要再開下去了。
“正巧，我們準備去看看此次前往靈符書院的弟子, 關長老若是得空，不如和我們一起？”冰麟笑著邀請道。
關鶴也不推辭，站起身：“好啊，我聽說掌門的愛女此次也是要過去的……”
冰麟臉色一僵，低低罵了一句：“這丫頭，又搞什麽幺蛾子！”
然後快步離開。
幾日後，恰逢三宗靈根測試的日子，作為參與過築基試煉甚至已然築基卻沒有測試過靈根的空歡，早早地就起來準備此次的測試。
當然，她並不是自己起來的，而是被那幾個激動得過分的同門鬧起來的。
“師姐我給你帶了靈明閣的法衣，樣式是照著我們的弟子服制造的，但等到了測試時，法衣就會吸引靈氣幻化成光芒，定能讓師姐成為全場最璀璨的存在！”
吳用獻寶似的將法衣放在桌子上，笑嘻嘻地看著空歡。
空歡看了那肉眼可見的閃著白光的長裙，艱難地笑了笑：“多謝師弟。”
她一說完，吳用就眼巴巴地看著她，期待著她能穿上這一套他精心挑選的長裙。
不為別的，就為他眼中從話本裏走出來的龍傲天師姐，能夠驚艷全場，畢竟，話本裏都是這麽描述的。
但過了許久，空歡都沒動靜。
“師姐，你不喜歡？”吳用微微皺眉問道。
郁聽楓走進來，敲了敲吳用的腦袋：“什麽喜歡不喜歡啊，靈根測試時只能夠穿弟子法衣，以免法衣影響了測試石的判斷，這你也忘了？”
吳用訕訕收回試探著給空歡披衣服的手，搓了搓手：“這樣啊，我也沒測過，不懂這些。”
空歡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腦袋方才偏了一點點，就被一只素白的手掰正。
“師妹，”越林紅著臉捏著空歡的下巴，“師姐在幫你梳頭呢，你……小心些。”
奚竹費勁巴拉地打理著空歡的頭發，隨口道：“師弟你扶穩些，別弄疼師妹了。”
越林紅著臉點點頭，稍稍用力固定住空歡的腦袋。
奚竹一邊小心地梳理毛糙一邊打趣空歡：“你這丫頭，自己的頭發都不珍惜，以前沒梳過就算了，今天可不行，那麽多人看著呢。”
空歡打了個哈欠：“知道啦師姐，謝謝師姐。”
“你頭發短，今日我先幫你梳個簡單的，過兩天我再送你些符紙人，能幫你梳頭。”奚竹道。
一聽到符紙，空歡瞬間來了興趣，靈海中符咒略過，卻沒有奚竹所說的會梳頭的符紙人。
“這是什麽符咒，我以前怎麽沒聽過？”空歡問道。
奚竹道：“我倒不知，只聽說是多年前一個符修女修自創的符咒。”
“我知道我知道。”吳用湊過來，幾人大約知道他來源不凡，也都悉心聽著。
“傳說啊，幾十年前，靈符書院曾有一個天才符修，身負雜靈根，卻學符咒極快甚至每張都會頓悟，自創雜靈根修為之道，這符咒就是她所創。”
奚竹雖拜入門下早，但多在陣法院，對靈符院的事情並不了解，問道：“我曾聽說，靈符院有位雜靈根長老，可是她？”
“正是。可惜了……”吳用嘆了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
“可惜什麽？”空歡問他，“她不是已經是長老了嗎？”
“可惜十幾年前，她失蹤了，而且就是在金丹秘境裏面消失的，靈符書院出動了許多人都沒找到她，後來聽說，她可能是運氣不好，從金丹秘境中又流落到兩界山的某個秘境中了，不知何日才能回歸。”
“怎麽知道她是沒有回歸，而不是已經隕落了？”越林問道。
吳用白了他一眼：“你傻啊，如果隕落了，生身牌的光芒就會熄滅，可是據我所知，這位大佬的身份牌可還好生生地供在三中執法堂內。”
空歡問道：“ 既然說是天才，可知她是在何處開始發跡的？”
“聽說與你一樣是在築基秘境中。不過她進去時已然是築基，聽說甚至在其中即將突破金丹成為假丹境。師姐，你問得這麽詳細，可是曾見過她？”
這話一出，連郁聽楓也湊過來。
郁聽楓神色嚴肅：“師妹，你若是見過她，必然要把消息告訴長老。”
空歡笑著打著哈哈：“我怎會見過這種人物？她是在金丹秘境中消失的，難道那時候是金丹修為？”
空歡微微皺眉，尋常聽別人說起經歷並不奇怪，可今天她卻越聽越疑惑，這人……會不會是她媽媽？如果這人是金丹時消失的，那與關鶴這位化神長老相知相識的幾率很低，大概率不會是。
吳用搖搖頭：“怎麽會是金丹？如果幾十年只是修成一個金丹，怎麽又會讓別人稱她是符修萬中無一的天才呢？”
“他消失的那時候已經是合體修為了，區區幾十年啊，就從練氣修煉到合體，這是何等逆天的天賦啊！”
吳用感嘆一句，這人已經不能簡單用龍傲天這三個字形容了，簡直是他這個話本寫作者也難以寫出來的不世天才。
是合體？那豈不是認識化神的概率頗高？空歡皺眉，隨後偏過頭，問道：“可有這人詳細的生平？”
“哎？你等下，我找找。”吳用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低頭翻了翻自己的儲物袋，掏出了一本皺巴巴的小書。
奚竹看樂了：“你怎麽還有這種記錄？”
郁聽楓微微皺眉，又看了看湊在一起的幾個腦袋，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罷了，他們愛說便說吧，到不該說的地方我打斷他們就好了。”她暗暗下決心，也悄悄豎起耳朵。
吳用翻了翻手上那本皺巴巴的書，半晌，洩氣道：“這個麒麟錄裏面沒有這位符修的記錄，別說生平了，連名號都沒有，只說這位符修原出自書道大家，寫得一手好字，因此在繪制符咒時天賦也是得天獨厚。”
“就只有這些？”空歡不死心，又問。
自從秘境出來他就覺得有些許不對勁，作為父母的至交好友的關鶴，現而今證實了是來自修仙界的化神大能。
而自己的母親按照她的推算應當是原先那個世界的人，但而經的種種跡象表明，她的媽媽似乎和關鶴一般，來過這個修仙界。
但究竟是來過，還是自這所謂的修仙界前往她原先所在的世界？
“怪不得家中不曾有他們年少時候的任何痕跡。”空歡暗自思忖。
幼年時她也曾像其他孩子一樣打探過自己父母年少時候的事情，可家中不僅沒有任何照片、圖片，連文字記載都不曾有過。
“可為何媽媽留給我的話中只提到了我，卻絲毫沒有提到弟弟和爸爸呢？難道這不是她失蹤後留下來的信息？”
“可若是曾經自此離開之前所留下的，那……難道是在媽媽還沒離開過修仙界時就有了我？
那她又是如何斷定我會來到修仙界，還會進入靈符書院直至參加築基試煉？那練氣秘境呢？裏面是否有信息？”
事情越來越繞，想著想著，空歡的雙眼就開始迷茫起來。
“頭梳好了，師妹，想什麽呢？”奚竹有些好笑地輕輕捏了捏空歡臉頰，提醒她回神。
“唔。”空歡眨了眨眼，驅散了眼中的茫然。
“我聽說尋常天才都會對以往的天才感興趣，想要超過她，難道師姐也是這樣？”吳用問道。
空歡搖了搖頭，發髻上的流蘇搖搖晃晃，讓尋常只是簡單盤個頭發的她覺得有些不適應。
“準備好了就出發吧。”郁聽楓笑著提醒。
靈府書院議事廳前的廣場上，尋常缺一少二的長老少見地聚集在一起，還圍成了一個圓圈，那圈子的中心擺著一個白玉的高臺，臺子上放置著一個散發著淡淡白光的石頭。
遠遠地，空歡就感受到這石頭上散發的奇妙的力量，有靈力，但又摻雜著她所熟悉的元素之力，兩種力量融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廣場上尋常弟子並不多，只是今日不知為何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甚至比那日幾人在秘境中出來還要多。
“這是怎麽了？”空歡和其他弟子一樣，站在一側等候測試。
越林的次序恰巧在她前方，聽到她詢問後轉過頭，道：“聽說是來看你的。”
“我？我有什麽好看的？”空歡有些莫名其妙。
“自然是因為師妹你是天才，同門也想看看，像你這樣的天才究竟是何等天賦。”越林聲音溫和，帶著絲絲神往。
“你也是？”空歡問他。
“小生不能免俗。”越林答得理直氣壯。
“那恐怕是要讓你們失望了。”空歡笑得讓越林不明所以。
“你是否早已知道自己是何種天賦了？”越林問道。
空歡並不回答他，只是問：“修仙界所說的雜靈根是如何界定的？”
越林幾乎不用思考，張口就道：“單一屬性靈根為單靈根，除此之外還有雙靈根和三靈根，三靈根以上通稱為雜靈根。”
“沒有其他的了？”空歡接著問。
“沒有。”越林搖搖頭，越發疑惑，“靈根只有那幾種，怎麽還會有其他的？”
“陣法院，越林——”
審核的長老喊出越林的名字，越林沖著空歡微微笑了笑，走上前，將手放置在測試石上。
紅色的光芒緩緩的從石頭中洩出來，中間還夾雜著淡淡的土黃色的光芒，但這兩種光芒閃過之後又很快沈寂下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熱熱鬧鬧討論的弟子們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什麽情況？
還從未曾見過在測靈石上因靈氣不足導致測靈石靈氣飄散、光芒消失的。
空歡微微皺著眉，這種情況她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時卻還是有些震驚。
初入築基秘境時，她就知道越林的靈脈可能出現了問題，但未曾想竟然連靈根測試都過不去。
審核長老嘆了一口氣，滿臉可惜：“越林，火土雙靈根。”
至於後面靈光消失，他並沒有說出來原因，但在場的都知道，靈府破損。
滿場都道可惜，但越林卻像是先毫不在意，仍然掛著溫和的笑容，目光與空歡相遇時微微一笑，甚至還對著她握了握拳頭，示意她不必緊張。
“這麽好的師兄，可惜了。”
空歡聽到她身後那人這樣說道。
但並沒有等眾人惋惜太久，長老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來：“靈符院，空歡——”
四下寂靜，空歡只覺得有無數的目光正看著她，等待著她上臺去，印證她這位在眾人矚目下的天才的誕生。
“怕是真的要讓他們失望了。”空歡有些無奈，卻仍然緩慢地走上去。
高臺的風吹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藍色的弟子服宛如一片如夢似幻的海洋湧在她的身側，層層疊疊的藍光從其中不斷的撲到眾人眼前。
空歡朝著長老示意了一下，就將手輕輕的放在那塊表面平平無奇的石頭上。
靈氣註入。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靈府書院的掌門和長老，都幾乎在這一時刻屏住了呼吸。
他們的靈符書院的不世天才，自築基秘境中開始脫穎而出的不世天才，究竟是何種靈根？
但，比他們想得更多的便是郁聽楓和那位在遠處細細關註著卻不露面的雲一嘯。
“這孩子和她太像了。”雲一嘯嘆息一聲，悠遠的嘆息聲仿佛穿越千裏，在眾人心頭掀起波瀾。
測靈石上，幾乎在一瞬間閃過了各色光芒，隨後停留在一種包含著萬千色彩的白光之上，那光芒一下子就籠罩了整個廣場，甚至空歡的身影也在白光之下變得模糊。
為何眾人能感知到這種白光與測靈石原本的光芒不同，自然是因為這光中散發著的靈氣濃郁程度要遠遠超過之前，眾人能感覺到這人的靈府是如何的強大。
但——
“這是……”
一名弟子揉了揉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這是雜靈根吧？”一名弟子道。
“可是如果是雜靈根測試石不是灰撲撲的嗎，怎麽會有如此閃亮的白光？這樣閃亮的白光明顯是空歡師妹靈府中靈氣濃郁的征兆呀！”另一名弟子反駁道。
“靈根的形態你我也都學過，你怎麽可以睜眼說瞎話？這不是雜靈根又是什麽？”
“我怎麽就睜眼說瞎話了，你真的見過這種雜靈根嗎？說不定是一種新型靈根也未可知。”那弟子說完，哼了一聲，甩袖離去。
場上吵鬧一片，連著長老們也面面相覷，這種靈根，幾十年前，他們原是見過的。
但那人不是失蹤了嗎？
幾位見過那名失蹤的符修天才測靈根時盛況的，此刻或皺眉思索兩者聯系，或打量著空歡妄圖看出她的破綻。
但都一無所獲。
郁聽楓皺眉看向自家師父，後者表情嚴肅，目光中也有思索，甚至還來回打量了幾眼空歡。
這是怎麽了？
眼見著事態朝著越來越無法控制的方向去了，何長老率先出來幫自己這位幹徒弟。
“肅靜。下一位，靈符院……”
隨著何長老報名字測靈根的開始，越來越多的人上臺測試了自己的靈根。
有的滿臉興奮，下來後就和原先站在自己身側的人交換著自己的喜悅，有的卻因靈根不佳而滿臉悲苦，甚至當著眾多人的面痛哭流涕。
但這其中最安靜的就屬空歡和他的幾個小夥伴了。
吳用的靈根是單火靈根，極其出眾，而且測試是紅光大盛，比他先前所預想的用弟子服來展現其光彩奪目，要高明得多。
越林的靈根有問題，但他本人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甚至還有閑心來安慰空歡這個“雜靈根”。
“師姐，雜靈根也沒有關系的，你忘了，我們今日還說到那位雜靈根的天才，說不定你和她一樣，有合體之資。”
越林聲音溫和，聽得空歡心頭咕嘟咕嘟地冒著暖氣。
奚竹欲言又止，目光中有些許惋惜，周圍不斷有人路過，對空歡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安慰的話。
也有年紀稍大一些的弟子，語氣中並無安慰，反倒是十分興奮。
“這些人是瘋了？”
剛走到僻靜處，吳用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他可從來沒有見過安慰人時是這麽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的。
“他們可不是瘋了。”何長老不知道從哪裏走過來，加入幾人的隊伍，“聽你們說的，你們大約也知道靈符書院曾經失蹤的那個天才吧，空歡的靈根就與她的靈根一樣。”
“！！！”
這下震驚的輪到他們了，空歡也是十分好奇。
她問道：“我與她的靈根一樣，她也是這種雜靈根？”
“雖然對外說是雜靈根，但其實我自己都把它稱為天靈根。這可是一種包含著所有靈根的天靈根，任何元素的符咒都可以隨意使用，靈符中的靈氣濃郁程度也非一般靈根可以比擬。”
說完，何長老又悠哉悠哉地走了，走之前還朝幾人望了一眼，那樣子分明是告訴他們不要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這……合理嗎？”吳用楞楞問道。
“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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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首的長老有些緊張地握住劍柄：“怎麽了, 他不同意回來？”
冰麟嘁了一聲，向來溫潤的表情有些皸裂：“他到底是我萬器宗的弟子，怎麽會不回來？”
“那掌門為何……”
冰麟不耐煩地看了說話的人一眼：“這池湛未免也太不服管教了, 待他回來汝等且好好磋磨一下。”
底下一個長老有些為難地看向他：“可他畢竟是那人的弟子，我們……怕是不太好出手教育吧。”
“秦長老說得有理啊, 小輩不聽話，我們做長老的倒也不必這麽生氣, 你說是嗎, 掌門？”
緊閉的大門被一腳踹開，關鶴吊兒郎當地搖著扇子，隨意鞠了個躬。
“這是我們器宗內部的會議, 你一個劍宗的長老, 如何過來？”秦長老一瞪眼, 這關鶴明顯是把他當成擋箭牌了。
“雖是你們器宗內部的會議, 可談論的卻是我們劍宗的弟子, 我作為劍宗的首席長老, 應當過來一觀。”關鶴笑道，隨後大咧咧地坐到尚在空缺的位置，“掌門怎麽不說了？繼續說，就當我不存在。”
冰麟按著胸口, 好半晌才將心頭哽住的火氣壓了下去。
“今日不是要準備送弟子前往靈符書院和百草門嗎, 關長老怎麽有空過來？”冰麟和顏悅色道。
“掌門不知道？我尋常就不愛湊這些熱鬧, 我就愛看咱們自家人開會。”關鶴笑道，一副老油條的樣子。
冰麟和秦長老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無奈。
今日的會, 怕是不必要再開下去了。
“正巧，我們準備去看看此次前往靈符書院的弟子, 關長老若是得空，不如和我們一起？”冰麟笑著邀請道。
關鶴也不推辭，站起身：“好啊，我聽說掌門的愛女此次也是要過去的……”
冰麟臉色一僵，低低罵了一句：“這丫頭，又搞什麽幺蛾子！”
然後快步離開。
幾日後，恰逢三宗靈根測試的日子，作為參與過築基試煉甚至已然築基卻沒有測試過靈根的空歡，早早地就起來準備此次的測試。
當然，她並不是自己起來的，而是被那幾個激動得過分的同門鬧起來的。
“師姐我給你帶了靈明閣的法衣，樣式是照著我們的弟子服制造的，但等到了測試時，法衣就會吸引靈氣幻化成光芒，定能讓師姐成為全場最璀璨的存在！”
吳用獻寶似的將法衣放在桌子上，笑嘻嘻地看著空歡。
空歡看了那肉眼可見的閃著白光的長裙，艱難地笑了笑：“多謝師弟。”
她一說完，吳用就眼巴巴地看著她，期待著她能穿上這一套他精心挑選的長裙。
不為別的，就為他眼中從話本裏走出來的龍傲天師姐，能夠驚艷全場，畢竟，話本裏都是這麽描述的。
但過了許久，空歡都沒動靜。
“師姐，你不喜歡？”吳用微微皺眉問道。
郁聽楓走進來，敲了敲吳用的腦袋：“什麽喜歡不喜歡啊，靈根測試時只能夠穿弟子法衣，以免法衣影響了測試石的判斷，這你也忘了？”
吳用訕訕收回試探著給空歡披衣服的手，搓了搓手：“這樣啊，我也沒測過，不懂這些。”
空歡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腦袋方才偏了一點點，就被一只素白的手掰正。
“師妹，”越林紅著臉捏著空歡的下巴，“師姐在幫你梳頭呢，你……小心些。”
奚竹費勁巴拉地打理著空歡的頭發，隨口道：“師弟你扶穩些，別弄疼師妹了。”
越林紅著臉點點頭，稍稍用力固定住空歡的腦袋。
奚竹一邊小心地梳理毛糙一邊打趣空歡：“你這丫頭，自己的頭發都不珍惜，以前沒梳過就算了，今天可不行，那麽多人看著呢。”
空歡打了個哈欠：“知道啦師姐，謝謝師姐。”
“你頭發短，今日我先幫你梳個簡單的，過兩天我再送你些符紙人，能幫你梳頭。”奚竹道。
一聽到符紙，空歡瞬間來了興趣，靈海中符咒略過，卻沒有奚竹所說的會梳頭的符紙人。
“這是什麽符咒，我以前怎麽沒聽過？”空歡問道。
奚竹道：“我倒不知，只聽說是多年前一個符修女修自創的符咒。”
“我知道我知道。”吳用湊過來，幾人大約知道他來源不凡，也都悉心聽著。
“傳說啊，幾十年前，靈符書院曾有一個天才符修，身負雜靈根，卻學符咒極快甚至每張都會頓悟，自創雜靈根修為之道，這符咒就是她所創。”
奚竹雖拜入門下早，但多在陣法院，對靈符院的事情並不了解，問道：“我曾聽說，靈符院有位雜靈根長老，可是她？”
“正是。可惜了……”吳用嘆了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
“可惜什麽？”空歡問他，“她不是已經是長老了嗎？”
“可惜十幾年前，她失蹤了，而且就是在金丹秘境裏面消失的，靈符書院出動了許多人都沒找到她，後來聽說，她可能是運氣不好，從金丹秘境中又流落到兩界山的某個秘境中了，不知何日才能回歸。”
“怎麽知道她是沒有回歸，而不是已經隕落了？”越林問道。
吳用白了他一眼：“你傻啊，如果隕落了，生身牌的光芒就會熄滅，可是據我所知，這位大佬的身份牌可還好生生地供在三中執法堂內。”
空歡問道：“ 既然說是天才，可知她是在何處開始發跡的？”
“聽說與你一樣是在築基秘境中。不過她進去時已然是築基，聽說甚至在其中即將突破金丹成為假丹境。師姐，你問得這麽詳細，可是曾見過她？”
這話一出，連郁聽楓也湊過來。
郁聽楓神色嚴肅：“師妹，你若是見過她，必然要把消息告訴長老。”
空歡笑著打著哈哈：“我怎會見過這種人物？她是在金丹秘境中消失的，難道那時候是金丹修為？”
空歡微微皺眉，尋常聽別人說起經歷並不奇怪，可今天她卻越聽越疑惑，這人……會不會是她媽媽？如果這人是金丹時消失的，那與關鶴這位化神長老相知相識的幾率很低，大概率不會是。
吳用搖搖頭：“怎麽會是金丹？如果幾十年只是修成一個金丹，怎麽又會讓別人稱她是符修萬中無一的天才呢？”
“他消失的那時候已經是合體修為了，區區幾十年啊，就從練氣修煉到合體，這是何等逆天的天賦啊！”
吳用感嘆一句，這人已經不能簡單用龍傲天這三個字形容了，簡直是他這個話本寫作者也難以寫出來的不世天才。
是合體？那豈不是認識化神的概率頗高？空歡皺眉，隨後偏過頭，問道：“可有這人詳細的生平？”
“哎？你等下，我找找。”吳用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低頭翻了翻自己的儲物袋，掏出了一本皺巴巴的小書。
奚竹看樂了：“你怎麽還有這種記錄？”
郁聽楓微微皺眉，又看了看湊在一起的幾個腦袋，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罷了，他們愛說便說吧，到不該說的地方我打斷他們就好了。”她暗暗下決心，也悄悄豎起耳朵。
吳用翻了翻手上那本皺巴巴的書，半晌，洩氣道：“這個麒麟錄裏面沒有這位符修的記錄，別說生平了，連名號都沒有，只說這位符修原出自書道大家，寫得一手好字，因此在繪制符咒時天賦也是得天獨厚。”
“就只有這些？”空歡不死心，又問。
自從秘境出來他就覺得有些許不對勁，作為父母的至交好友的關鶴，現而今證實了是來自修仙界的化神大能。
而自己的母親按照她的推算應當是原先那個世界的人，但而經的種種跡象表明，她的媽媽似乎和關鶴一般，來過這個修仙界。
但究竟是來過，還是自這所謂的修仙界前往她原先所在的世界？
“怪不得家中不曾有他們年少時候的任何痕跡。”空歡暗自思忖。
幼年時她也曾像其他孩子一樣打探過自己父母年少時候的事情，可家中不僅沒有任何照片、圖片，連文字記載都不曾有過。
“可為何媽媽留給我的話中只提到了我，卻絲毫沒有提到弟弟和爸爸呢？難道這不是她失蹤後留下來的信息？”
“可若是曾經自此離開之前所留下的，那……難道是在媽媽還沒離開過修仙界時就有了我？
那她又是如何斷定我會來到修仙界，還會進入靈符書院直至參加築基試煉？那練氣秘境呢？裏面是否有信息？”
事情越來越繞，想著想著，空歡的雙眼就開始迷茫起來。
“頭梳好了，師妹，想什麽呢？”奚竹有些好笑地輕輕捏了捏空歡臉頰，提醒她回神。
“唔。”空歡眨了眨眼，驅散了眼中的茫然。
“我聽說尋常天才都會對以往的天才感興趣，想要超過她，難道師姐也是這樣？”吳用問道。
空歡搖了搖頭，發髻上的流蘇搖搖晃晃，讓尋常只是簡單盤個頭發的她覺得有些不適應。
“準備好了就出發吧。”郁聽楓笑著提醒。
靈府書院議事廳前的廣場上，尋常缺一少二的長老少見地聚集在一起，還圍成了一個圓圈，那圈子的中心擺著一個白玉的高臺，臺子上放置著一個散發著淡淡白光的石頭。
遠遠地，空歡就感受到這石頭上散發的奇妙的力量，有靈力，但又摻雜著她所熟悉的元素之力，兩種力量融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廣場上尋常弟子並不多，只是今日不知為何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甚至比那日幾人在秘境中出來還要多。
“這是怎麽了？”空歡和其他弟子一樣，站在一側等候測試。
越林的次序恰巧在她前方，聽到她詢問後轉過頭，道：“聽說是來看你的。”
“我？我有什麽好看的？”空歡有些莫名其妙。
“自然是因為師妹你是天才，同門也想看看，像你這樣的天才究竟是何等天賦。”越林聲音溫和，帶著絲絲神往。
“你也是？”空歡問他。
“小生不能免俗。”越林答得理直氣壯。
“那恐怕是要讓你們失望了。”空歡笑得讓越林不明所以。
“你是否早已知道自己是何種天賦了？”越林問道。
空歡並不回答他，只是問：“修仙界所說的雜靈根是如何界定的？”
越林幾乎不用思考，張口就道：“單一屬性靈根為單靈根，除此之外還有雙靈根和三靈根，三靈根以上通稱為雜靈根。”
“沒有其他的了？”空歡接著問。
“沒有。”越林搖搖頭，越發疑惑，“靈根只有那幾種，怎麽還會有其他的？”
“陣法院，越林——”
審核的長老喊出越林的名字，越林沖著空歡微微笑了笑，走上前，將手放置在測試石上。
紅色的光芒緩緩的從石頭中洩出來，中間還夾雜著淡淡的土黃色的光芒，但這兩種光芒閃過之後又很快沈寂下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熱熱鬧鬧討論的弟子們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什麽情況？
還從未曾見過在測靈石上因靈氣不足導致測靈石靈氣飄散、光芒消失的。
空歡微微皺著眉，這種情況她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時卻還是有些震驚。
初入築基秘境時，她就知道越林的靈脈可能出現了問題，但未曾想竟然連靈根測試都過不去。
審核長老嘆了一口氣，滿臉可惜：“越林，火土雙靈根。”
至於後面靈光消失，他並沒有說出來原因，但在場的都知道，靈府破損。
滿場都道可惜，但越林卻像是先毫不在意，仍然掛著溫和的笑容，目光與空歡相遇時微微一笑，甚至還對著她握了握拳頭，示意她不必緊張。
“這麽好的師兄，可惜了。”
空歡聽到她身後那人這樣說道。
但並沒有等眾人惋惜太久，長老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來：“靈符院，空歡——”
四下寂靜，空歡只覺得有無數的目光正看著她，等待著她上臺去，印證她這位在眾人矚目下的天才的誕生。
“怕是真的要讓他們失望了。”空歡有些無奈，卻仍然緩慢地走上去。
高臺的風吹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藍色的弟子服宛如一片如夢似幻的海洋湧在她的身側，層層疊疊的藍光從其中不斷的撲到眾人眼前。
空歡朝著長老示意了一下，就將手輕輕的放在那塊表面平平無奇的石頭上。
靈氣註入。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靈府書院的掌門和長老，都幾乎在這一時刻屏住了呼吸。
他們的靈符書院的不世天才，自築基秘境中開始脫穎而出的不世天才，究竟是何種靈根？
但，比他們想得更多的便是郁聽楓和那位在遠處細細關註著卻不露面的雲一嘯。
“這孩子和她太像了。”雲一嘯嘆息一聲，悠遠的嘆息聲仿佛穿越千裏，在眾人心頭掀起波瀾。
測靈石上，幾乎在一瞬間閃過了各色光芒，隨後停留在一種包含著萬千色彩的白光之上，那光芒一下子就籠罩了整個廣場，甚至空歡的身影也在白光之下變得模糊。
為何眾人能感知到這種白光與測靈石原本的光芒不同，自然是因為這光中散發著的靈氣濃郁程度要遠遠超過之前，眾人能感覺到這人的靈府是如何的強大。
但——
“這是……”
一名弟子揉了揉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這是雜靈根吧？”一名弟子道。
“可是如果是雜靈根測試石不是灰撲撲的嗎，怎麽會有如此閃亮的白光？這樣閃亮的白光明顯是空歡師妹靈府中靈氣濃郁的征兆呀！”另一名弟子反駁道。
“靈根的形態你我也都學過，你怎麽可以睜眼說瞎話？這不是雜靈根又是什麽？”
“我怎麽就睜眼說瞎話了，你真的見過這種雜靈根嗎？說不定是一種新型靈根也未可知。”那弟子說完，哼了一聲，甩袖離去。
場上吵鬧一片，連著長老們也面面相覷，這種靈根，幾十年前，他們原是見過的。
但那人不是失蹤了嗎？
幾位見過那名失蹤的符修天才測靈根時盛況的，此刻或皺眉思索兩者聯系，或打量著空歡妄圖看出她的破綻。
但都一無所獲。
郁聽楓皺眉看向自家師父，後者表情嚴肅，目光中也有思索，甚至還來回打量了幾眼空歡。
這是怎麽了？
眼見著事態朝著越來越無法控制的方向去了，何長老率先出來幫自己這位幹徒弟。
“肅靜。下一位，靈符院……”
隨著何長老報名字測靈根的開始，越來越多的人上臺測試了自己的靈根。
有的滿臉興奮，下來後就和原先站在自己身側的人交換著自己的喜悅，有的卻因靈根不佳而滿臉悲苦，甚至當著眾多人的面痛哭流涕。
但這其中最安靜的就屬空歡和他的幾個小夥伴了。
吳用的靈根是單火靈根，極其出眾，而且測試是紅光大盛，比他先前所預想的用弟子服來展現其光彩奪目，要高明得多。
越林的靈根有問題，但他本人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甚至還有閑心來安慰空歡這個“雜靈根”。
“師姐，雜靈根也沒有關系的，你忘了，我們今日還說到那位雜靈根的天才，說不定你和她一樣，有合體之資。”
越林聲音溫和，聽得空歡心頭咕嘟咕嘟地冒著暖氣。
奚竹欲言又止，目光中有些許惋惜，周圍不斷有人路過，對空歡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安慰的話。
也有年紀稍大一些的弟子，語氣中並無安慰，反倒是十分興奮。
“這些人是瘋了？”
剛走到僻靜處，吳用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他可從來沒有見過安慰人時是這麽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的。
“他們可不是瘋了。”何長老不知道從哪裏走過來，加入幾人的隊伍，“聽你們說的，你們大約也知道靈符書院曾經失蹤的那個天才吧，空歡的靈根就與她的靈根一樣。”
“！！！”
這下震驚的輪到他們了，空歡也是十分好奇。
她問道：“我與她的靈根一樣，她也是這種雜靈根？”
“雖然對外說是雜靈根，但其實我自己都把它稱為天靈根。這可是一種包含著所有靈根的天靈根，任何元素的符咒都可以隨意使用，靈符中的靈氣濃郁程度也非一般靈根可以比擬。”
說完，何長老又悠哉悠哉地走了，走之前還朝幾人望了一眼，那樣子分明是告訴他們不要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這……合理嗎？”吳用楞楞問道。
“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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