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殤、殤、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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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殤、殤、殤
“阿兄、阿兄！”陸文轅小跳著跑向屋裏，他臉上盈滿春桃般的笑意，朝陸文軒大喊，“我會引氣了！你快看我！你快看我！”
陸文軒正按照丹方上的步驟煉著一爐子上好的靈植，被陸文轅一打斷，思緒便跟著騰騰升起的青煙一道神游去了，他連忙收勢，熄了爐火。
陸文轅毫不客氣地翻過門檻，楞頭楞腦地跑到陸文軒跟前揮舞著小手，煞有其事地正色道：“你看好了，老師說，我可是他見過引氣入體最快的那個。”
陸文軒望著那爐丹藥，稍稍憐惜了片刻，隨後又換上一副笑顏看向神氣十足的陸文轅。
只見他有模有樣地捏起訣，一縷青綠的靈氣緩緩自指尖浮現，清澈而純凈。
陸文軒鯉魚似地開合著嘴，感嘆道：“這麽厲害！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還只會滿屋子胡亂跑呢！”他依稀記得，自己年幼時，父親就是這般哄著他的。
陸文轅被誇得心花怒放，繼而又扯過陸文軒的袖子問道：“那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陸文軒隨即閉上眼沈思，嘴裏振振有詞念道：“……是什麽呢？最近阿兄太忙了，只記得煉丹了，這可如何是好？你且讓我細細想……今天是六月初十，夏至剛過，是天快要熱起來了吧……”他偷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眼見陸文轅的小臉就要癟成一根苦瓜，他“咻”地一下，就從身後掏出了個木頭天牛。
“今天是你六歲生辰，我記得的。”陸文軒聲音淺淡，朝那木頭蟲子吹了口仙氣，那蟲子隨即張開了削得薄如絹絲的木頭翅膀，發出細微的，“咯噠咯噠”的聲音。
陸文轅小心翼翼地接過木頭天牛額手稱慶，還沒等陸文軒介紹，就抓著那蟲子繞著屋子跑足了三圈才肯罷休。
知曉陸文轅歡喜這小玩意，陸文軒心中也松了口氣，眉宇間染了幾分雀躍，他道：“這天牛身上駐著我的靈氣，能跑能飛，還能嗅到我身上的靈氣找到我，若是哪天你找不見我了，就跟著它，它能帶你來找我。”
陸文轅聞言，更是歡喜，抓著木天牛彈指間便沖出老遠，又屁顛屁顛地跟著那晃晃悠悠飛舞的蟲子進了屋，回到陸文軒跟前。
但沒一會，他就把天牛收進了衣襟，支支吾吾地勾住陸文軒的手臂，黏膩著鼻音含糊不清地說著些什麽。
“你說什麽？”陸文軒楞是半個字都沒聽清，於是緩緩又俯下身，主動將耳朵靠在陸文轅嘴邊。
就聽陸文轅東扭西捏，好不自在地說道：“我…嗯……我想見見爹，我會引氣入體…也想讓爹看一看……”他的聲音愈來愈小，好似猜到這個小小的願望將會無比艱難。
陸文軒心尖一顫，雀躍過後忽而又被揪緊，攥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本以為文藺衡會像自己一樣，珍惜、疼陸文轅的。
自從母親辭世，父親就一刻不歇地忙起來，先是解決了困擾藥王谷多年的水患，在藥王谷四方設了十個大陣，五十餘小陣，雨季時能將積水引入就近的蒼三海，谷內的樓再也不用往上修了；再是他召集谷裏的長老一塊將谷內的靈植和研究出來的丹方歸納成書，眾人拾柴，著了一冊玄極丹方，拓了數千冊分發給谷內弟子，只是不知為何，玄極丹方的真跡始終沒有公開。
最後，便是重整了谷內混亂的制度。藥王谷是文家老祖一脈相傳，繼承下來的祖業，坐上長老之位的也都是本家人，也只有本家人的孩子們能夠當選內門弟子，可原先谷內上下百餘人，這樣做也無可厚非，自家人總不會鬧了嫌隙。
但現在不一樣了，自從文藺衡治水又立書，加上藥王谷本就是靈植落地就瘋長的風水寶地，前來拜師學藝的人便如潮水一般前仆後繼地湧進來，其中也不乏天賦異稟的弟子，倘若日後他們長成，卻仍然只能拿外門弟子的資源，誰還願意待下去。
也因為此事，文藺衡近來得罪了不少親屬，遠到七姑八姨的外族，近到同胞的宗親，見了他都無不拉了個艴然不悅的臭臉來。反倒是那些個入門沒幾天的弟子，對這不徇私情的谷主愛戴得緊。
陸文軒心想：這才是對的，谷裏的資源統共就那些，與其拿給那天吊兒郎當，不懂珍惜的親戚浪費，還不如給那些更能物盡其用的弟子練手。
文藺衡是個好谷主，卻不是個好父親，縱他在外功績再高，可卻半炷香的時間都不曾抽出來陪陪陸文轅，從來都是自己牽著文轅，遠遠地指著那個忙得像陣風的男子說道：“那個就是爹爹。”
他聽到陸文轅大叫著“爹爹”，震得他耳膜疼，卻沒見過文藺衡回過一次頭。
文藺衡安靜得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石磨，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旁的再與他沒半點幹系。
“阿兄帶你去見爹爹，”陸文軒篤定道，將陸文轅皺巴巴的小臉搓開，“一定能見到的。”
……
陸文軒先前就想過要帶陸文轅好好見一面文藺衡，可他遞上去的求見的書信無一不被退了回來。看來走尋常法子是行不通的，他只得帶著陸文轅另辟蹊徑。
文藺衡常年住在谷主樓不歸家，谷主樓設了禁制，閑雜人等不走正常流程，沒拿到陣符是進不去的。陸文軒從箱底翻出了一本落灰的書，這書上有許多投機取巧的方法——包括強行破陣的，就是動靜有點大。
谷主樓有前後兩扇門，戌時一刻，守衛輪值，此時守衛會全部繞至正門交接，他便可以在後門強行破陣，帶陸文轅進去。
不過是想要見一眼父親，還需得如此大費周折，陸文軒難免有些介懷，可一想到今天是陸文轅的生辰，既然是他的願望，就算是犯戒也要去。
……
“谷主吩咐了…特別……不許進……”
陸文軒領著陸文轅躲在墻根，確認守衛全部聚在了前面，這才朝後面貓去，隱約間，他聽到守衛零星的話語，卻也沒放在心上。
“阿兄，我們這樣進去，爹爹不會生氣吧？”陸文轅心中顧慮。
陸文軒摸了摸他的腦袋，按照書上的步驟一一破解禁制上的枷鎖，安慰道：“那是爹爹，我們只去見一眼，便也不是去拆谷主樓，不會生氣的。”
“待會這裏會炸開來一小塊，動靜有些大，你先進去，爹爹應當在頂樓，我隨後便來。”陸文軒示意陸文轅躲遠些，面前的禁制立即炸裂開來，透出一方窄隙。
守衛不是聾子，聽到這一聲炸響紛紛快步趕來。眼看那駭人的腳步聲愈發逼近，陸文轅玩了命地將自己縮成一團，從縫隙中擠了進去。可陸文軒年方十六，就算缺條胳膊少條腿也擠不進去，只得繼續破陣，他催促著陸文轅先行，自己斷後。
陸文轅得令，一溜煙地竄上了樓。
“何人在此！”
陸文軒額前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提防著左右包抄而來的守衛，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
“嘩——！”一柄劍已然架在了他脖子上，陸文軒連忙舉起雙手緩緩起身，面過身來，他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他倉皇答道：“我是陸文軒，谷主長子！”
“你在……”守衛面色不改，剛要問他在此處作甚，就見陸文軒後退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蜷起身子，靈活地從縫隙裏穿了過去。
“抱歉啊，耽誤各位當值，來日我再登門道歉！”陸文軒輕功不錯，還有空回頭道歉，他輕輕一躍，飛上了底樓的屋面，一路輕跳著向上，竟然是要從樓外攀上。
陸文軒輕松甩掉了守衛，估摸著等他們追上來，自己已經與父親相談好一陣了，那是還不是父親一句話的事。
陸文軒剛翻過樓頂的圍欄，就聽見細微的，“咯噠咯噠”的聲音，他心中無名有種不安，那不安張著血盆大口，將他僅剩的那點喜悅都吞下了肚。
木頭天牛搖搖晃晃地朝他飛來，可陸文轅卻沒跟在它身後。
他快步朝天牛飛來的方向跑去。桌椅傾倒的碰撞、瓷器跌落的炸響、孩童的哭嚎擰在一起，在耳邊放大，亂作一團。
他聽見文藺衡的咒罵，聽見陸文轅嘶啞的尖叫。
他推開門，看到了滿地狼藉。
他擡起頭，看到了文藺衡正死死掐住陸文轅的柔弱的脖頸，看到了陸文轅蒼白的小臉滿是淚痕，唯一的血色竟是左臉上的巴掌印。
“掃把星！是你…是你害死了月娥！竟還有膽子在我面前晃！！”文藺衡雙眼布滿血絲，雙肩聳起，像頭暴怒的惡獸，“今天是月娥的祭日…你下去、殉她……”
陸文轅逐漸哭不出聲了，雙眼翻白，斷斷續續地抽吸了兩聲後徹底昏死了過去。
“文轅——！”陸文軒大叫，沖進屋內，直直撲向文藺衡，一口咬住文藺衡的手，片晌，他覺得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耳畔也跟著嗡鳴，他顧不得多想，眼裏只有滿是傷痕的幼弟，他如願以償地將陸文轅從文藺衡手裏搶過來，將他護在懷裏，頭也不回地逃離了谷主樓。
“你算什麽東西！不過是月娥在路邊撿來的小雜種！若不是看在月娥的面上，你早就成了路邊的孤魂野鬼！”文藺衡看著手上鮮紅的牙印，隨手抄來一方硯臺，惡狠狠抄門外砸去，陸文軒早已帶著陸文轅跑遠了，徒留他這個瘋子栽倒在一堆死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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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阿兄！”陸文轅小跳著跑向屋裏，他臉上盈滿春桃般的笑意，朝陸文軒大喊，“我會引氣了！你快看我！你快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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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轅毫不客氣地翻過門檻，楞頭楞腦地跑到陸文軒跟前揮舞著小手，煞有其事地正色道：“你看好了，老師說，我可是他見過引氣入體最快的那個。”
陸文軒望著那爐丹藥，稍稍憐惜了片刻，隨後又換上一副笑顏看向神氣十足的陸文轅。
只見他有模有樣地捏起訣，一縷青綠的靈氣緩緩自指尖浮現，清澈而純凈。
陸文軒鯉魚似地開合著嘴，感嘆道：“這麽厲害！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還只會滿屋子胡亂跑呢！”他依稀記得，自己年幼時，父親就是這般哄著他的。
陸文轅被誇得心花怒放，繼而又扯過陸文軒的袖子問道：“那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陸文軒隨即閉上眼沈思，嘴裏振振有詞念道：“……是什麽呢？最近阿兄太忙了，只記得煉丹了，這可如何是好？你且讓我細細想……今天是六月初十，夏至剛過，是天快要熱起來了吧……”他偷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眼見陸文轅的小臉就要癟成一根苦瓜，他“咻”地一下，就從身後掏出了個木頭天牛。
“今天是你六歲生辰，我記得的。”陸文軒聲音淺淡，朝那木頭蟲子吹了口仙氣，那蟲子隨即張開了削得薄如絹絲的木頭翅膀，發出細微的，“咯噠咯噠”的聲音。
陸文轅小心翼翼地接過木頭天牛額手稱慶，還沒等陸文軒介紹，就抓著那蟲子繞著屋子跑足了三圈才肯罷休。
知曉陸文轅歡喜這小玩意，陸文軒心中也松了口氣，眉宇間染了幾分雀躍，他道：“這天牛身上駐著我的靈氣，能跑能飛，還能嗅到我身上的靈氣找到我，若是哪天你找不見我了，就跟著它，它能帶你來找我。”
陸文轅聞言，更是歡喜，抓著木天牛彈指間便沖出老遠，又屁顛屁顛地跟著那晃晃悠悠飛舞的蟲子進了屋，回到陸文軒跟前。
但沒一會，他就把天牛收進了衣襟，支支吾吾地勾住陸文軒的手臂，黏膩著鼻音含糊不清地說著些什麽。
“你說什麽？”陸文軒楞是半個字都沒聽清，於是緩緩又俯下身，主動將耳朵靠在陸文轅嘴邊。
就聽陸文轅東扭西捏，好不自在地說道：“我…嗯……我想見見爹，我會引氣入體…也想讓爹看一看……”他的聲音愈來愈小，好似猜到這個小小的願望將會無比艱難。
陸文軒心尖一顫，雀躍過後忽而又被揪緊，攥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本以為文藺衡會像自己一樣，珍惜、疼陸文轅的。
自從母親辭世，父親就一刻不歇地忙起來，先是解決了困擾藥王谷多年的水患，在藥王谷四方設了十個大陣，五十餘小陣，雨季時能將積水引入就近的蒼三海，谷內的樓再也不用往上修了；再是他召集谷裏的長老一塊將谷內的靈植和研究出來的丹方歸納成書，眾人拾柴，著了一冊玄極丹方，拓了數千冊分發給谷內弟子，只是不知為何，玄極丹方的真跡始終沒有公開。
最後，便是重整了谷內混亂的制度。藥王谷是文家老祖一脈相傳，繼承下來的祖業，坐上長老之位的也都是本家人，也只有本家人的孩子們能夠當選內門弟子，可原先谷內上下百餘人，這樣做也無可厚非，自家人總不會鬧了嫌隙。
但現在不一樣了，自從文藺衡治水又立書，加上藥王谷本就是靈植落地就瘋長的風水寶地，前來拜師學藝的人便如潮水一般前仆後繼地湧進來，其中也不乏天賦異稟的弟子，倘若日後他們長成，卻仍然只能拿外門弟子的資源，誰還願意待下去。
也因為此事，文藺衡近來得罪了不少親屬，遠到七姑八姨的外族，近到同胞的宗親，見了他都無不拉了個艴然不悅的臭臉來。反倒是那些個入門沒幾天的弟子，對這不徇私情的谷主愛戴得緊。
陸文軒心想：這才是對的，谷裏的資源統共就那些，與其拿給那天吊兒郎當，不懂珍惜的親戚浪費，還不如給那些更能物盡其用的弟子練手。
文藺衡是個好谷主，卻不是個好父親，縱他在外功績再高，可卻半炷香的時間都不曾抽出來陪陪陸文轅，從來都是自己牽著文轅，遠遠地指著那個忙得像陣風的男子說道：“那個就是爹爹。”
他聽到陸文轅大叫著“爹爹”，震得他耳膜疼，卻沒見過文藺衡回過一次頭。
文藺衡安靜得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石磨，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旁的再與他沒半點幹系。
“阿兄帶你去見爹爹，”陸文軒篤定道，將陸文轅皺巴巴的小臉搓開，“一定能見到的。”
……
陸文軒先前就想過要帶陸文轅好好見一面文藺衡，可他遞上去的求見的書信無一不被退了回來。看來走尋常法子是行不通的，他只得帶著陸文轅另辟蹊徑。
文藺衡常年住在谷主樓不歸家，谷主樓設了禁制，閑雜人等不走正常流程，沒拿到陣符是進不去的。陸文軒從箱底翻出了一本落灰的書，這書上有許多投機取巧的方法——包括強行破陣的，就是動靜有點大。
谷主樓有前後兩扇門，戌時一刻，守衛輪值，此時守衛會全部繞至正門交接，他便可以在後門強行破陣，帶陸文轅進去。
不過是想要見一眼父親，還需得如此大費周折，陸文軒難免有些介懷，可一想到今天是陸文轅的生辰，既然是他的願望，就算是犯戒也要去。
……
“谷主吩咐了…特別……不許進……”
陸文軒領著陸文轅躲在墻根，確認守衛全部聚在了前面，這才朝後面貓去，隱約間，他聽到守衛零星的話語，卻也沒放在心上。
“阿兄，我們這樣進去，爹爹不會生氣吧？”陸文轅心中顧慮。
陸文軒摸了摸他的腦袋，按照書上的步驟一一破解禁制上的枷鎖，安慰道：“那是爹爹，我們只去見一眼，便也不是去拆谷主樓，不會生氣的。”
“待會這裏會炸開來一小塊，動靜有些大，你先進去，爹爹應當在頂樓，我隨後便來。”陸文軒示意陸文轅躲遠些，面前的禁制立即炸裂開來，透出一方窄隙。
守衛不是聾子，聽到這一聲炸響紛紛快步趕來。眼看那駭人的腳步聲愈發逼近，陸文轅玩了命地將自己縮成一團，從縫隙中擠了進去。可陸文軒年方十六，就算缺條胳膊少條腿也擠不進去，只得繼續破陣，他催促著陸文轅先行，自己斷後。
陸文轅得令，一溜煙地竄上了樓。
“何人在此！”
陸文軒額前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提防著左右包抄而來的守衛，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
“嘩——！”一柄劍已然架在了他脖子上，陸文軒連忙舉起雙手緩緩起身，面過身來，他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他倉皇答道：“我是陸文軒，谷主長子！”
“你在……”守衛面色不改，剛要問他在此處作甚，就見陸文軒後退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蜷起身子，靈活地從縫隙裏穿了過去。
“抱歉啊，耽誤各位當值，來日我再登門道歉！”陸文軒輕功不錯，還有空回頭道歉，他輕輕一躍，飛上了底樓的屋面，一路輕跳著向上，竟然是要從樓外攀上。
陸文軒輕松甩掉了守衛，估摸著等他們追上來，自己已經與父親相談好一陣了，那是還不是父親一句話的事。
陸文軒剛翻過樓頂的圍欄，就聽見細微的，“咯噠咯噠”的聲音，他心中無名有種不安，那不安張著血盆大口，將他僅剩的那點喜悅都吞下了肚。
木頭天牛搖搖晃晃地朝他飛來，可陸文轅卻沒跟在它身後。
他快步朝天牛飛來的方向跑去。桌椅傾倒的碰撞、瓷器跌落的炸響、孩童的哭嚎擰在一起，在耳邊放大，亂作一團。
他聽見文藺衡的咒罵，聽見陸文轅嘶啞的尖叫。
他推開門，看到了滿地狼藉。
他擡起頭，看到了文藺衡正死死掐住陸文轅的柔弱的脖頸，看到了陸文轅蒼白的小臉滿是淚痕，唯一的血色竟是左臉上的巴掌印。
“掃把星！是你…是你害死了月娥！竟還有膽子在我面前晃！！”文藺衡雙眼布滿血絲，雙肩聳起，像頭暴怒的惡獸，“今天是月娥的祭日…你下去、殉她……”
陸文轅逐漸哭不出聲了，雙眼翻白，斷斷續續地抽吸了兩聲後徹底昏死了過去。
“文轅——！”陸文軒大叫，沖進屋內，直直撲向文藺衡，一口咬住文藺衡的手，片晌，他覺得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耳畔也跟著嗡鳴，他顧不得多想，眼裏只有滿是傷痕的幼弟，他如願以償地將陸文轅從文藺衡手裏搶過來，將他護在懷裏，頭也不回地逃離了谷主樓。
“你算什麽東西！不過是月娥在路邊撿來的小雜種！若不是看在月娥的面上，你早就成了路邊的孤魂野鬼！”文藺衡看著手上鮮紅的牙印，隨手抄來一方硯臺，惡狠狠抄門外砸去，陸文軒早已帶著陸文轅跑遠了，徒留他這個瘋子栽倒在一堆死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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