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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易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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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易容術

溫錯重新替這神色各異的三人備好了房,床榻是極盡柔軟,陳設是清新雅致,比先前的屋子好了千百倍。

“明日之事還請各位竭力相助,今晚就暫且委屈你們在這歇下吧,待到事成,溫某還有重謝。”溫錯提腕,作了個“請”的手勢。

蔡百晟扯著葉與和陸憶寒的衣角,悄無聲息地將這二人拽到身後,葉與瞥見他藏在背後的手幻出了一張黃符,瞬間意識到蔡百晟意欲何為,急急伸手上前制止,卻還是晚了一步。

天玄派的醫修,通常輔修符箓。

電光火石間,蔡百晟從手中彈出那張黃符,僅是一息,黃符散作了數百張,將溫錯圍困其中,忽而空中天雷滾滾,黃符上隱約浮現了駭人的電光與之相映。

溫錯瞇起眼,仰頭望著頂上怒雷轟鳴,眼中滿是稱讚之意:“蔡峰主的符竟還有這等本事。”

蔡百晟修為和溫錯相當,便只好借以外力,若是反應不及,就連元嬰期修士也擋不下引雷符降下的天雷一擊。

陸憶寒還是第一次見到黃符的威力,被這突如其來的狂風閃電嚇得楞了神。

天玄派竟是個臥虎藏龍之地嗎!

黑雲翻湧,閃電乍破黑暗,迅疾如風,朝溫錯墜下一道驚雷。

陸憶寒還沒來得及直言痛快,餘光就瞥見旁側的身影轟然倒地,風聲和雷聲在這一瞬全部化作耳畔的嗡鳴,刺骨的寒意蔓上四肢,他飛身撲去大喊道:“師父!!!”

在前方操縱符隸的蔡百晟聞言一頓,牢不可破的符陣出現了缺口,一抹精光從縫隙透出,不等蔡百晟細想,一只手已經扼上了他的脖頸,符箓瞬間潰散,變成一縷縷廢紙,自發地燃成了灰燼。

溫錯囅然而笑,只手掐住了蔡百晟的命門將他摁在柱上,周身散開了磅礴的威壓,逼得蔡百晟喘息不能,他臉色發白,眼前的景象逐漸渙散。

“忘了說了,這子母蠱兩個時辰發作一次,還請蔡峰主好自為之。”溫錯說著,又將手收緊了幾分。

陸憶寒也被威壓壓制得伏跪在地上,竟是半點也直不起身,他咬碎銀牙朝溫錯咆哮道:“我爹怎麽可能跟你這般人是至交!”

溫錯聞言一顫。

“啪!”又有一只手微抖著搭上了溫錯小臂,那手勁大得似乎是要扒下一塊肉來。

“葉峰主竟還有力氣起身?”溫錯這才松開了蔡百晟,後者脫力,倚著柱子緩緩滑下。

葉與面色陰沈,眼底暗流洶湧,他咬牙答道:“……待到事成,溫谷主、莫要食言才是。”

……

翌日午時,三人裝作無事發生一般,依溫錯的意思混進了一群躍躍欲試的醫修中。

“想來諸位對這場加試的考核期待已久,畢竟歷年來的實操考核大多因地制宜,各有特色,”溫錯悠悠踱至眾人面前,“只是不知諸位可曾了解過藥王谷周遭的情況?”

“藥王谷半面環山,地勢低窪,又匯聚靈氣,溫養了不少稀有靈植,谷外有不少村落,聽聞是藥王谷建谷時救下的尋常百姓,不願再回貧瘠的人間,就在周遭住了下來。”不知哪家的醫修率先回答道。

“不錯,”溫錯擡手鼓掌,接道,“可近來,這些村落的村民卻突遭疫病,派去診治的藥王谷弟子也未能理清這疫病的源頭,村民流竄逃亡,一戶又染了另一戶,如今那些村落只剩下些許逃不動的老弱婦孺。”

“所以呢?是要我們去醫治這些得了疫病的村民?”一名高挑的醫修擺弄著她的頭花,似是有些抵觸去到那處晦土。

“是也不是,”溫錯拂袖笑答,“諸位的考核是阻止疫病蔓延開來,至於這些留下的村民該救該舍,全憑各位定奪。”

“什麽?!!”一位醫修早已憋了一肚子火,他冷眼瞧著這個將人命當兒戲的谷主,他怒喝道,“我們是醫修!又不是殺人犯,你開什麽玩笑!你自己谷裏處理不了的事丟給我們幹,出了事豈不是還要怪罪在我們頭上!就算把你那秘境的靈草全部挖給老子,老子也不幹了!”說罷,甩袖而去。

見有一人離去,其他醫修也蠢蠢欲動,七嘴八舌地追著溫錯討個說法,言語爭辯間又有幾人咒罵著離開,餘下那些人無一不是想讓溫錯再換個比試,好讓自己心安理得地去秘境搞幾株仙草。

“溫某自知諸位心中不滿。這疫病無從查起,且得了疫病的青壯無一不在三日內形銷骨立,半月內身體潰爛,暴斃而亡,他們多是於逃亡途中便曝屍荒野,留下的那些婦孺反倒能再多活三兩天,只是也難逃一死。谷內長老至今也沒能尋到醫治之方,也未能在古籍上尋到類似的疫病。”

“總而言之,這是不治之癥。就算最終還是無力回天也無人會怪罪的,此前,溫某派去了不少弟子查探,卻也莫名染上疫病,臥床不起,如今門派實在是抽不出更多人手了。溫某也不過是想讓那些村民能夠緩輕病痛,安然辭世罷了。”

“鑒於此行有一定風險,凡是願意參與考核的醫修,待下次藥王谷秘境開放時,溫某亦會在藥王谷恭迎各位的到來,若是不願去,溫某也不強求。”

陸憶寒拉著臉暗自腹誹:這會倒是不強求了,怎麽輪到師父就下蠱強求。

“可藥王谷不是有株雙生的靈犀蓮嗎,這病就連靈犀蓮也治不好嗎?!”海萍也覺得這谷主在詭辯,不由反駁道。藥王谷的靈犀蓮是天地至寶之一,傳聞是上古時期天帝降下的玉種,吸收混沌初開時最純凈的天地精華,百萬年發芽,千萬年開成,然後才蘊養了世間那些稀有靈植。

靈犀蓮蓮瓣純白剔透,據說只要在舌下含服一片花瓣便可解得百毒,兩片就能從鬼門關拽回將死之人。

陸憶寒聽著這熟悉的聲音也探出頭來,見了熟人本想打聲招呼,又想到自己的處境,還是安分點好。

溫錯也註意到了角落裏目光灼灼的海萍,繼而笑問:“這位小友,你既知道靈犀蓮,那也該知道,靈犀蓮是為仙草,凡人的軀體,又如何受得住?就算退一步講,他們受得住這仙草,可天地間就這一株生於我藥王谷,還有一株藏於妖界,一朵花十二枚花瓣,雙生也就二十四枚,拔去一枚需得五千年才長回,如何救得了那千百村民?”

海萍啞然,再想辯駁卻被一人摁住了肩膀,那人道:“靈犀蓮固然能解百毒,可他們畢竟是普通百姓,何須動用仙草。”

海萍定睛一看,竟是領隊的大師兄,他邁出一步振聲道:“我參加。”

聽了溫錯這番解釋,此後還能再進一回秘境,眾人稍許安下心,也紛紛應下這場考核。

他們是醫修,行醫這些年並不是每次都能從鬼門關那搶到人的,他們也只能盡力而為,可免不了有時候還是會說出那聲“抱歉”。

陸憶寒也曾見過劉掌櫃說“抱歉”,心懷愧疚,但卻無能為力。

既然實在救不了,便只能讓病患體面地離開,此為醫士之責,用作考核雖不合情,卻是合理。

……

不知道溫錯打的什麽主意,陸憶寒和葉與分明不是醫修,卻也被分派去了就近的村落,蔡百晟則被單獨領去了另一個村落。

陸憶寒和葉與同禦白雪,一路上,陸憶寒總覺得葉與好似時不時就要往腳底一瞄,而後渾身一怔,像是怕極了禦劍。

“師父…你是不是畏……”

“這藥王谷附近風景還真不錯啊。”未等陸憶寒說完,葉與便偏過頭打斷他的話,極其不自然地輕咳了幾聲。

“嗯。”陸憶寒應付著答話,抻長脖子打量著葉與的背影。

他懷疑葉與想蒙混過關。

但他沒有證據。

到了村子,陸憶寒輕巧一落,可當腳踩在地上,他又覺得這路黏膩不堪,汙濁的土塊不知和什麽混雜,發出陣陣怪味。

陸憶寒看向葉與,試圖從他這飽谙世故的師父身上得到些回應。

“許是膿水。”

陸憶寒打了個寒戰,視線從自己的腳間的土地打著旋,繼而又滑到了自己身上,他還是有些不太習慣自己這幅新皮囊。

溫錯讓他們來這尋人,為何又讓他易容成父親的模樣?

不錯,此刻同葉與一道的陸憶寒被溫錯折騰了好一番,又是餵丹藥又是打扮,竟是被易容成了陸文軒的模樣,陸文軒的眉眼平弱,生得端正,但比陸憶寒的眉眼更加溫和,也更加沈穩。這丹藥也真是神奇,不但能讓面容有所變化,就連身形也能改變。

陸文軒常年蒙著眼,陸憶寒也難得見父親真面目。

溫錯竟是一直記著陸文軒的樣子,分毫不差,陸憶寒照銅鏡時眼淚差點沒掉下來,對著自己的臉失神了好一會。

葉與見陸憶寒遲遲沒有跟上,回頭就見他盯著自己的手發楞。

他也不知道溫錯究竟打的什麽算盤,遙遙喚道:“別多想了,且行一步看一步吧。”

同他們一起被分配到這個村的還有白涯子和其他幾名雜家的醫修。

一行人沒走幾步就聽到了前方熙熙攘攘的嘈雜聲,陸憶寒這才發現大街上戶戶人家的煙囪裏都升騰著裊裊青煙,一垂髫小兒邁著小腿朝他們奔來,呼喊著:“仙人們來啦!”

人們這才四散開來,臉上又驚又喜,紛紛朝醫修們湧去,奔走間,陸憶寒看到他們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著一絲不正常的光亮,近了,他這才駭然地發現,那些地方浮著一層白皮,皮膚下又積著一團團膿水,仿佛輕輕一點就能炸成千絲萬縷。方才呼喊的小孩湊到了他的跟前,想要拉住他的手,一抹人影忽而閃身上前,拽著那孩子朝後猛拉。

陸憶寒看見那孩子衣領之下的皮膚滿是斑駁的血膿,拉扯間,紅褐色的膿液滲到了衣服上,留下一團模糊的水痕。

“各位仙師莫要見怪啊,我家小寶還不懂事。”女子將那孩子拉進懷裏,下手卻不分輕重,將孩子胸前拉開了條傷口也不自知,那孩子也奇怪,都這樣了也不吭聲,見狀乖順地窩進了母親的懷裏。

陸憶寒羽睫微動,蹲下身,從衣襟裏拿出一瓶傷藥。

葉與察覺他的動作,隨即又翻手替他掩了一層靈氣護體。

陸憶寒將傷藥塞進了孩子手中,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上,看向女子笑答:“我們是藥王谷派來的,不是壞人,夫人不用這麽緊張的。”

村民們見此,面色更是喜悅,連忙招呼著眾人朝村裏設宴的大屋子裏走去。

陸憶寒看著他們身上的膿腫隨著步伐變幻一顫一顫地暴露在空氣中,粗糙的衣料一遍遍磨過身上的傷處,面上卻沒閃過一絲一毫的不適,心中不免生疑。

其他醫修也不是瞎子,望聞問切沒有萬遍也有千遍,身上的都爛成這樣了怎麽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就算成人忍得住,那點大的孩子又怎麽可能面色如常?

“老先生,”一名醫修忽而向為首的白發男子發話,“你們身上……腫了這麽大一塊,難道一點也不痛嗎?”

老者捋起他的胡子笑起來答道:“哈哈哈……你說這個啊,痛、本來是痛的,但昨晚上來了個大夫,妙手回春,喝了他的藥,我們就一點都不痛啦!”

“是啊是啊,那大夫可厲害了,給的神藥立竿見影呢!”一旁的青年肩頭頂著個拳大的膿包,忽作伏低狀朝修士們壓低聲音憨笑道,“不過這大夫可能跟你們藥王谷結了梁子,昨晚上凈說你們壞話,說什麽你們壓根不會來救我們,這不,今天你們就派人來了。”

先前那孩子的母親聞此也前來附和,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是啊,這疫病來得突然,鬧得人心惶惶,村裏也沒了食糧,都是藥王谷的仙師們又是送吃的又是送藥,肯定是有法子醫好我們的。”她將懷裏的孩子推出前去,笑道:”快說謝謝仙師們。”

小孩甜甜地朝醫修們笑起來,答道:“謝謝仙師們!”

陸憶寒一怔,眼前的色彩盡數褪去,村民們都笑聲逐漸淡開,他們身上遍布的膿腫潰爛更是變得荒謬而詭異,他有好多問題,一時竟不知該先說哪個。

還是說,該不該問出來。

一只溫暖的手搭上了陸憶寒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拉起癡楞不動的他向前走去,葉與附身向他輕聲吐息:“你我並非醫修,此行是為尋人而來,別傻站著不動,反倒教人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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