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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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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木

作為天玄派掌門唯一親傳,黃梅梅在洛書局獨占一所偏院,除了一間臥房還空有一間書房,門前栽了三兩株翠竹,在艷陽下搖影婆娑。

黃梅梅將吃食放在腳下,輕叩著書房的房門,可裏頭毫無動靜。

“小木?”黃梅梅又敲了敲門,仍是沒有回應。

她嘆了口氣,那家夥恐怕又睡著了。

自從半年前她下山游歷順路將小木從牙子手中救下來,這個家夥就像剛出殼的呆頭鵝一樣,自己走到哪他便跟到哪。

看他模樣可憐,連話也說不清楚,不知如何獨活下去,就任由他跟著了,平日買吃食也加帶了一份小木的。

小木這名還是自己隨口胡謅的,那日見他嘴裏嘟囔不出半句話,問他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又只會木訥地搖頭,索性叫他小木了。

原本近日回門派是打算把他撂在山腳下一戶人家的,可他卻偏偏不願好生待著,一路跟到了門派,結果被守衛弟子攔在外頭,兩天兩夜不吃不喝餓昏過去。

黃梅梅奈何不了他,就將書房收拾出來供他住了。除了掌門不滿他的存在之外,門派其他師弟師妹對這呆頭呆腦的外人卻親近得很,鬧得小木好幾天都沒敢再出門。

她將額頭抵在門前,半個身子伏在門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門,試圖將小木吵醒。

“再不起床我就把你的東西全都吃掉了——”

黃梅梅倚的那扇門忽地向前移,慌亂中沒能站住腳,一頭向前栽去。

裏頭那人眼疾手快環過她的腋下,將這投懷送抱的人兒箍在了身前。

黃梅梅撲進了滿是皂角香氣的懷中,耳根發燙,擡頭便對上了那雙笑意盈盈的鳳眸,他朗笑著喚道:“梅梅。”

“我、我給你帶吃的來了。”她渾身不自在,試圖從小木懷裏掙出去,哪知這高她一頭的青年氣力這般大,自己竟是撼動不了分毫。

小木垂著腦袋,靠在了黃梅梅頸側,軟綿委聲道:“梅梅,松了。”

“什、什麽松了?”這意料之外的舉動讓她亂了心神。

小木這才放開了她,擡起攥著條白綢的右手,將腕側遞上前去。

黃梅梅見他腕心又多了幾道抓痕,立馬換了副嚴肅面孔,她抽過白綢,便是眼皮也不擡,絮絮不休斥道:“是不是又撓了?跟你講了,越是癢越不能撓,什麽松了,我看就是你自己拆的。”語畢,一個可愛的白綢大蝴蝶結又重新系在了他腕上。

小木乖乖地任憑她差遣,抿唇含笑,將黃梅梅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哪還有癡傻模樣。黃梅梅見他不吱聲,仰頭又剜了他一眼,小木連忙沖她憨笑起來。

“待你恢覆記憶了,我便送你回家,那時你若再不聽勸可就沒人管你了。”

小木楞了半晌,扶著門框杵在原地,直到黃梅梅拎起吃食同他擦身而過,這才如夢方醒般跟了進去。

……

陸憶寒本以為用自己的靈催動白雪,葉與便相安無事,卻漏算了啟動陣法仍需葉與捏訣起靈。

葉與強撐著向天衍宗送去了傳訊符,這才安心倒了下去。

海萍替他瞧了瞧,沒什麽大礙,只是氣息紊亂,至於為什麽暈了過去,她一個外門弟子也如霧裏看花,不知其然。

“我醫術淺薄,不如陸道友將葉前輩帶去給貴派的醫修好生看看。”海萍不敢妄下定論,將葉與扶到陸憶寒背上。

“我知曉我師父有舊疾,平日裏一直在服用我蔡師伯的方子,可我這師伯素愛游歷,自我入門起便從未見過其人。”陸憶寒仍弓著腰,卻不知該將手搭在葉與身上何處。

海萍實在看不下陸憶寒那幅畏首畏尾的模樣,拽著他的袖子扶在了葉與的腿根,這才將他背了起來。聞言,她極力回想著,又問:“你那位蔡師叔可是百草居的蔡百晟前輩?”

陸憶寒頷首。

“過幾日便是醫修雲集的聖手大比,我記得每逢大比,蔡前輩都會在場,今年的大比在藥王谷舉行,反正我也會參比,不如陸道友等我這兩日安頓好家母,我領你們一同前去碰碰運氣。”說罷,她又頭疼起來,“我爹倒是爽快,一招呼,把家裏的雞全都煉成灰了,也不知我娘日後該靠什麽營生。”

海萍看著身後被一眾天衍宗弟子押走的海裕山,面上雖有動容,卻不動身,覷上片刻,扭頭背身離去。

……

“娘!你哪來這麽多錢!”

海萍攥著半人高的大麻袋,探進去半個身子,撈起一大把下品靈石。雖說一百塊下品靈石只能抵一塊中品靈石,但這一麻袋的靈石,少說也有五六百塊了,是尋常外門弟子四五年的開銷,放在人間那更是不得了,頂得上一家三口下半輩子的全部夥食費了。

海萍不愛財,見到這麽多錢也只是感嘆,如釋負重地撤下了憂心滿山紅生計的擔子,一屁股坐在長板凳上。

滿山紅挑了幾塊品相好的靈石塞進海萍懷中,訕笑道:“早該知道這世上誰也靠不住,唯有靠自己。自打你離家後我便想著一邊養雞一邊尋些其他賺錢的法子,好圓了我早些年游歷山河的夢。”

“什麽法子?什麽法子?”海萍撲閃著眼睛湊近了問道。

滿山紅從臥房中取出一方繡帕,上頭繡著一棵銀杏樹,她撚起繡帕的兩角,輕輕一抖,繡帕上的銀杏樹忽而沙沙作響,飄下三兩片銀杏葉來,繡帕頓時變了模樣。

海萍瞇著眼睛,伸手觸及落葉之處,卻摸不到繡線凸起的感覺,驚道:“是幻術?!”

“是,”滿山紅小心將繡帕疊好,“鎮上那個老醫士是個醫修,輔修幻術。我繡花,他附靈,賣得的靈石四六開。可惜我如今身子不如從前,繡得慢了些,不然賺得的靈石可遠不止這些。”

海萍不解,又問:“那你為何還花重金去天衍宗尋雞?尋不到便尋不到了,有了這些錢,人間隨你周游啊。”

滿山紅搭上她的手背,摩挲著那只還未經風塵的手,最終還是放下了。

“當初那些雞是應你喜好養的,一些雞下蛋又生小雞,好不容易長了這麽大,你卻沒能見上一眼。你看家裏空落落的,也並非是我節儉,十年之期將近,大多物件都被我變賣了去,是想等你歸家後,我便即刻啟程在這世間周游。彼時,你也不必再尋我了,斷了塵緣,你也……”滿山紅止聲,捧起海萍的臉,替她撫去眼角的清淚,笑起來,“這麽大個人,怎麽還哭了?”

海萍吸著鼻子略帶哭腔,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一對鏡子。

“……這是、這些年我在山上、用…用俸祿跟師姐換來的,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能在鏡中見到彼此。”海萍蜷起身子埋進滿山紅懷中,亦如年幼時那千百個母女相依的夜晚,“人間子女還得需在父母膝下盡孝,我就只是個外門弟子,過幾年我修不成,回來跟你一起游歷山川。”

滿山紅彈了彈她的眉心,沒有收下那對鏡子。“修仙之路何其漫長,你若跟著我到最後,遲早要面對生老病死之痛,還不如早些斷了塵緣,去修你的道,濟你的世去。即使是天上最矯健的蒼鷹,也不能一輩子躲在父母的羽翼下,它該有自己的向往。”

“你也一樣。”滿山紅撥開海萍額前的碎發攏至耳後,輕聲道,“如今見也見了,看你修行不曾落下我也放心了。此番你再回去只管潛心修行,往後不必日日惦念我。”滿山紅慈愛地將她擁在懷中,待她哭夠了,這才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海萍從她的懷中脫出身來,伏跪在地,莊重地磕下頭,顫著聲說道:“此去一別,或許就是一輩子了,女兒在此,祝願母親後半生順遂。女兒不能常伴身側,望母親…多加珍重。”

陸憶寒在隔壁屋裏照看葉與,奈何這屋房隔音不好,加上他五感本就過於常人,將墻那頭的事從頭聽到了尾。

他將懷中的朱砂取出,虔誠地抵在額前,因時時擦拭的緣故,竟比最初還要光潔剔透。

他側身輕靠在葉與手邊,低聲喃喃:“師父,人仙竟也殊途,那我與師父同行,可不可以不要分別?”

四下幽寂,無人回應。

……

竹枝碰撞,錯落的嘩聲掩蓋了長空飛掠的一抹黑影。

小木借黃梅梅贈他的弟子令在天玄派內外通行自如,輕松穿過了門派結界,來到山腳下一處密林中。

他負手靜候於月色輝光下,面前忽起赤色雲煙,一名赤袍男子跪地作輯:“屬下來遲,還請少門主恕罪。”

“你還記得我是少主?”公子矜繞至他身後,忽而落下聲音,“可那日陷害本少主時,怎麽不見你記得?”

男子胸口一緊,雙目向下游移,一柄長劍悄無聲息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喉中嗆出一抹刺紅,而後轟然倒地。

公子矜拆下右腕上的白綢,對著月光照亮那塊蛇形印紋,一縷縷猩紅的魔氣自那屍身脫離而來,融進了那塊印紋中,歸隱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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