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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八方四象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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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八方四象陣

風聲蕭蕭,轉瞬間數道靈息相撞,林間濤聲嘩然一片,卷起的殘葉一時不知該聽哪陣風的才對,在空中四散飄蕩。

海萍退至林外,緘默不語,她催生的嫩枝條掛在枝梢上搖搖欲墜,那些細藤順著枝節生長的方向纏繞而上,替海萍打聽著遠處的動靜。眼下她的藤條都快禦風飛行了,便是個傻子也知曉事情壞了。

她探身上前,卻又頓住了腳步。

她此時前去又有何用,自己顧全性命都還措手不及,又如何幫得上忙?妄圖叫醒那個不知好賴、好高騖遠的渣爹?

猶豫之際,海萍忽然迎面卷來一股熱浪,盤在枝梢上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縮成了一截截地龍幹。

……

葉與隨手抄起一根木枝,向虛空揮去,猛沖而來的火球被劈作兩半,頃刻間又融成一團,將木枝吞噬。

他切身閃至陸憶寒旁側,拽住他的小臂,抽身將他拖走,隨後將他猛地一推,震聲道:“躲開!”

陸憶寒踉蹌兩步,回頭見葉與又拾來一根長木枝,躲過一陣火刃,退出數十步,將木枝插在地上,起手灌靈,轉瞬間,木枝表面浮上一圈月白的微光。

海裕山擡手喚出火團,疾步追上葉與,倏然頓身,手中烈焰拉扯,束作一列藍焰長鞭向葉與彈去。

葉與點地躍上纖細的木枝頂端,烈火撞上那層朦朧的微光發出一聲巨響,猶如驚雷崩石,摧得那駭人的烈焰長鞭散作點點星火,燎了地上僅存的綠意。

葉與身輕如燕,翻身落地那一瞬,那片星火隨之熄滅,他踢起地面上三根木枝,一一擲入土裏,將海裕山圍在其中。

陣法未成,葉與警惕地擡眼張望,尋著可以鎮在其餘四方的東西。海裕山見此情形怒目揮袖,滔天火光傾瀉,豎起的火墻隔開了陸憶寒,將枯枝短棍盡數卷進了火中。

葉與貼地橫掃一腳,從火口搶回來半截焦黑的枯枝,擲於西南角。

“從安,幫忙!”說罷,葉與二指相並,引得紮進木墻上的無柄鐵劍嗡嗡聲鳴,絞得那黑衣人肩頭劇痛,撕心慘叫後,鐵劍破出皮肉穿過火海被灼得通紅,飛入了西北角。

陸憶寒提著白雪匆匆趕去,揣出一顆丹丸塞進黑衣人嘴裏,將他的衣角撕成了布條替他簡單包紮了肩傷。

還差兩樣!

海裕山冷笑一聲,這半成的陣法困不了他多久,可陣法外的火海無需半柱香的時間就能將葉與烤成焦屍。

藍焰火海將葉與和海裕山圍住,八方四象陣又將葉與和海裕山隔開,火海步步緊逼,向內蔓延,他能行動的範圍愈來愈逼仄。

葉與儲物袋內也無可用之物,縱他修為不低,也對異火束手無策,被坎火逼得節節敗退,他閃身躲過海裕山從那兩方缺口打來的火刃,腳下的路卻已不足以容納半人。

他忽地縮手,半截袖子已經被那異火吞了去,小臂上燙紅了一片。

葉與神色自若,朝陣中望去,倘若布陣不成,大不了自己也一同入陣,雖然修為會被削弱,但半成的陣法用不了多久也會被異火灼成灰,彼時只有期盼這海裕山壽數將盡,維持不了多久。

葉與站在缺口之處,迎面沖來數顆火球,他避無可避,只得迅速起靈護體,可異火是天地至靈,徑直穿過了那層護體仙術,朝葉與眉心逼去。

“唰——”

一柄藤棍穿過,數十根細嫩的枝條參差纏繞,擰成一股藤棍,穿梭火海時被烤得微微發硬,輕而易舉的插在了東北角。一層月白屏障瞬間豎在了葉與身前,擋下了火球。

如此柔弱之物竟也能有這樣的奇用,葉與側目瞥向藤棍飛來的方向松了口氣。

海萍的手微微發顫,她同陸憶寒一道置身於火海,目及之處的林木通通燃起了火,沒有半棵好樹可供折枝,地上更沒有幹枯枝條供他們撿。

海萍只覺得自己身在熔爐,從頭到腳都是滾燙的,她用手背抹去了額前的汗珠,卻見手背上一層漆黑的木灰,心生一計。

她從兜裏掏出一整瓶補靈的丹藥,噸噸下肚,二指相並,在滔滔烈火中引藤,一條不夠結實,繼而她翻手加註靈氣又引了數十條細藤纏成一根藤棍。

她步伐虛浮,眼前有些許模糊,想再引藤聽風也無餘力了,她扭頭望向陸憶寒:“陸道友,可否借你的劍氣替我的藤棍引路?”

陸憶寒心中焦灼,憂心葉與的境況卻又闖不進火海,聞此連連應下。

他抄起白雪,闔眸立劍探知著空缺的兩個方位,猛然揮去一道淩冽霸道的劍氣,海萍隨後用盡全力將藤棍擲去,穿過了火海。

陸憶寒正欲問她,再催一根藤棍還需多久,海萍卻當著他的面散了架般地躺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道:“不、我不行了、累死我了……”

陸憶寒看見手中的白雪又閃爍著微光,他急急用袖袍將光芒遮掩下去。

且先不說白雪作為葉與的本命劍,遭了異火的侵染後葉與是否會受重創,就算白雪能毫發無損回到葉與手中,他也不知這劍在師父手中完全催動會發生什麽。

他透過火海,仿佛望見了葉與那孤註一擲的背影,黑袍獵獵,如瀑的長發散開來。他懷中的白雪閃爍得更為耀眼,任憑陸憶寒再怎麽捂也掩不住光。

葉與究竟在劍中封了什麽?

陸憶寒眼中映著熊熊火光,咬緊後槽牙,揚起白雪三步並兩步沖進了火中。

……

葉與在周身撐起一層層護體,一息間就被異火灼破,他只好踩上布陣所用的木枝上,翻身橫躍躲開海裕山的招數。

東南角是唯一的缺口,不過片刻,這半成的陣法就會從東南角開始破潰,被異火吞噬。

“哈哈哈哈哈!不自量力!”海裕山在陣內行動自如,從那唯一的缺角彈出一束火鞭,喉中爆發出狂妄的厲笑,道:“陣破!!!”

葉與堵在那處,作勢欲徒手接下這一鞭。

霎時藍光沖上雲霄,翻騰的熱浪停在了面前不足兩寸處,一抹熟悉劍影閃過,葉與瞳目微縮,心中的駭然遠大過這逼人絕境的藍焰。

陸憶寒將自己的靈灌入白雪中飛速穿過了火海,坎火長嘯著鋪天蓋地將吞噬著他身上的每一寸,就算那身不菲的衣袍再能折騰,頃刻間也被火焰嚼碎了化作灰飛。他能感覺到白雪的劍柄向他手心傳來的炙熱感,仿佛自己此刻握著一團火。

師父催不得白雪,那便由他親自來催!

“陣成!!!”陸憶寒喝道,將手中白雪貫入東南角,他上身的衣袍燒得只剩一圈領子,灰頭土臉的模樣比遠處被五花大綁的禿瓢還要狼狽,一襲白衣成了碎花布條掛在身上,胸肩背腹都有大小各異的燙傷。

陸憶寒瞇著眼睛,只見陣中旋起一輪颶風,滔天的坎火卷入其中猶如火龍現世,伴隨著一聲嘶鳴巨吼,周身那股置身熔爐的灼熱感消散。

他縮著腦袋死死閉上雙眼,忽覺手背上落下一滴剔透的溫熱,密布的陰雲積聚,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涼雨,澆熄了匍匐在地的殘存火光。

海萍被這刺骨的陰雨潑醒,緩緩起身,不禁打了個寒磣。她匆匆向前奔去,見那陣外一人失魂落魄跪坐在地,一人呆楞癡傻茫然望天。

海裕山大字型仰躺於陣內,身上的肉迅速垮塌,眼眶深陷,他身旁有團藍色的小火苗瑟縮著忽明忽滅,不過片刻就隱入了天地間。

他見海萍款步朝自己走來,獰笑道:“萍兒,大義滅親的滋味如何?”

海萍皺眉,顫著聲音逼問道:“不是您說要濟世要為天下人修得大道嗎?又為何要同魔修為伍?!”

“濟世?我修行時不見世人濟我,被關入天衍宗時亦不見世人濟我!他們待我不公,我為何要濟這個狗屁的世!咳、咳咳、咳……”海裕山氣上心頭愈發激動,“……若不是你跟你娘一直拖累我,我又豈會是今天這般田地!”

“……拖累?”海萍腦中仿佛有一根弦崩斷,她怒不可遏地斥問道:“我跟我娘是拖累?”

她氣得笑出聲,攥緊雙拳俯視著這個自視甚高的散修道:“對,我娘當了隨身之物,醫好你是在拖累你;我跟我娘在環青村候你半生光陰是在拖累你;你遣人要走我娘那只鐲子是在拖累你;任你帶走了家中營生的雞亦是在拖累你!”

她歸家第一日還曾嬉笑著問滿山紅,若是再能見著父親,最想對他說些什麽,現下看來當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海萍沖著他吼道:“你個吃裏扒外的王八蛋——!!!”

這一吼,聲振林木,將那師徒二人從幻夢中拽了出來,葉與面上掛著水珠,隨意抹了兩把,偏過頭打量著陸憶寒那身清涼的衣裳。

海裕山忽然開始抽搐,關節折成了非人的角度,海萍一哽,倒退半步,回身問道:“葉前輩!這是……”

“是血海門的秘術。”一道男聲自樓頂傳來。

那人身形似是青年,羅剎面具掩面,卻能透過面具看到那對波瀾不驚的鳳眸,可這雙眼在瞥見葉與師徒二人的瞬間卻猛然將目光彈開。

他擡手,看向自己腕心那塊閃爍著血色紅光的蛇形印紋,又望向樓下那半死不活的人形藥鼎,最終還是朝海裕山嘴裏擲去一粒青丹,海裕山的四肢這才不再扭曲,但還是痛得昏死了過去。

“敢問閣下是何許人也,餵給他吃了什麽!”葉與匆匆趕至海裕山身側卻還是晚了一步,擡頭與來人對上視線。

那鬼面人卻只答:“身中血海門的秘術還強行煉化異火,閻王本該收他一命。我看他於你們還有些用處,餵的是秘術的解藥。”他又瞥了眼地上瘦削的骨架,“不過他雖死不了,卻也活不久。”

“你怎麽會有解藥,為什麽幫我們!”陸憶寒總覺得這身形有些熟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見過。

“日行一善。”說罷,那鬼面人匿了身形,消失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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