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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永結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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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永結同心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劃過一道層疊游移的波痕,青山綠水,泛舟湖上,暖風推開雨後新荷,一對身影並肩站在船頭閑談。

女子彎下腰,青蔥玉指輕點水面,嚇散了游魚,點碎了水中映出的那張面龐。

“海郎君如何尋得此處的?”女子話裏掩不住笑意,顯然是對此處頗為滿意。

海裕山也壓低身形,將手淌進湖中悠悠打轉,引出一道旋起的小水柱,卷來一只無辜的小灰魚團成一個水球落在女子手心,煞是神奇。

“早些時候我無意探到此處靈氣濃郁,闖進來一看發現這裏別有洞天,能博滿小姐一笑是此地之幸。”海裕山托著滿山紅的手腕又將魚兒放歸水中。

這裏是峭壁間石刻雕畫中的幻境,靈力鑿進了石頭中,靈氣濃郁不假,卻不能歸為己用,雖是奇遇,卻是個於修行無甚幫助的奇遇,眼下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半年前,他於馬前救下這個官家小姐,對方恰好又對修真一事相當好奇,只可惜她是五靈根,家中也不願她遠走修行,只好時常來叨擾他這個閑人。

這官家小姐倒也真是百折不撓,當日他只是隨口留下了住址,真不知道一個大小姐是怎麽孤身一人在深山村落裏找到自己的落腳之處的。

“我就感覺不到靈氣,你們修仙之人可真厲害。”滿山紅學著海裕山的模樣攪著水,可湖水在她的手下毫無變化。

“哪有什麽厲害不厲害的,我不過一個毫無背景的散修,此事隨便換一個入門的修士都做得到。”即使如此,每每滿山紅說到諸如此類的感嘆,他心中還是能得些寬慰的,至少自己並非真正泯然眾人。

滿山紅突然就皺起了眉頭,反駁道:“哪有什麽散修不散修的,不都是修行成仙嗎,我倒覺得沒有靠山,單憑自己努力修行比那些有什麽世家背景的修士更有本事。”

“與滿小姐相談,在下也舒心不少,”海裕山打了個響指,小舟開始搖晃起來,湖水托起小舟緩緩上升,他斜倚在船側沿,稍微偏過頭就能一覽全湖的景致,無心戲言道,“日後誰若是娶到小姐,那可就是一輩子的福分。”

海裕山忽覺手腕一緊,他回頭去看,見滿山紅漲紅了臉,鼓起勇氣問道:“那你呢?你願意娶我嗎?”

撐起小舟的水柱陡然潰散,二人雙雙從空中落下,在湖中央激起好大一朵浪花,在他們頭頂聚起了一陣濛濛細雨。

海裕山神色狼狽,湖水打濕了他的衣裳,緊貼著胸口不斷起伏,待他緩過神,又湊上前去正色道:“滿小姐,這可是你一輩子的終身大事,你真的想好了?”

滿山紅剛想答話,海裕山又急忙改口:“不對、不行,凡人的壽命不比修士,我常年在外游歷,居無定所,你是官家小姐,將來自然有與你相適的婚配對象,你不能將大好前程斷送在我手裏。”

說著,他抓起滿山紅纖細的手腕將人拽出了幻境,一出幻境,二人身上的水立馬散去了。

滿山紅一聲不吭地低頭看著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面盈紅霞。

海裕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如燙手山芋般連忙松了手,扭過頭悶悶說道:“我送你回去。”

滿山紅看著他紅透的耳根笑道:“我若不做小姐了,你會像話本裏那樣帶我行劍天下嗎?”

海裕山沒有回答。

……

滿山紅擅女工,窗外是雨打芭蕉也好,緒風飄搖也好,她就坐在窗前繡花,有時繡牡丹,有時繡杜鵑,有時繡荷花。

她坐在窗前盼著,可遲遲不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就這樣一直等到了深秋。

她嘆與那有情郎緣淺,修士四處游歷醉心修行才是常事,與她萍水相逢罷了,終是應了家中的聯姻。

這位與她聯姻的郎君是個書呆子,整日抱書站在她閨房門口念得她頭大,但一問起百家民生,天下奇觀異景,不是答上來,就是反過來說教她不淑。

幹脆逃婚算了。

家裏雖沒虧待過她吃穿用度,在其他事上一概不管,筆墨紙硯是她那賢弟的,夫子是他的,最大的那間臥房也是他的,自己不過是是個好看的花瓶,有人還記得來侍弄就不錯了。

她不想做困籠之鳥,不想嫁與那個書呆子,日日聽他念經。

大婚前夜,滿山紅揣上了那只荷花繡帕,將自己這些年攢下的銀錢裝進包袱,悄悄從窗子翻了出去。她早就在院墻根壘好了石頭,踮腳爬到了墻上,算好另一頭有個拖車,閉上眼縱身一躍。

“啊!”

伴隨著推車裂響之聲,一聲熟悉的慘叫落入滿山紅耳中,她胡亂摸索,睜眼一看,身下竟壓著海裕山。

這動靜可不小,府內亮起幾盞燈火四處搜尋是不是進賊了。

滿山紅來不及問他怎麽會在此處,將地上的人拽起,拉著他一同奔逃而去。

“小姐逃了!快追!”

身後是一眾家奴點著火把快步緊追,身前是意中人與他掌心相握,他望向天上那輪明月,又將目光落在滿山紅鬢側的碎發上。

“你不想當小姐了?”修行之人氣息平穩,快步奔走也不喘氣。

“不當了!”滿山紅跑得大汗淋漓,只覺得前所未有地暢快。

在她身後的那人忽地跨步向前,一舉落到她的前方。滿山紅被攔腰抱起,海裕山貼著她的耳根低聲說道:“抓緊了。”

她耳廓酥麻,立即噤聲,乖乖抓緊了海裕山的衣襟。

海裕山抽出身後長劍甩向前方,點地輕躍,袖袍翻飛,踩上了長劍。

明月輕籠在二人身上,皎潔又明亮,滿山紅攥著明月的領子大叫,海裕山懷揣著明月大笑,一同禦風而去。

他們又躲進了峭壁間的雕畫中去,躺在小舟上在湖心慢慢飄。

畫中世界的時間同外面一致,夜裏的荷花湖更是靜謐,好似能聽到流水細語。海裕山靠在船沿勾起嘴角:“原來滿家大小姐畏高啊。”

“不說這個!你蹲在我家門口幹嘛?”滿山紅適時岔開了話題。

海裕山神色突然低落,眼神躲閃,答道:“你不是…你不是明日大婚嗎,我……”他飛快地瞧了一眼滿山紅又將目光送到遠處,無所適從地扒著船板幹笑了兩聲,“我就想著連夜在那守著,至少明日還能排在最前面看到你的花轎。”

說著,他突然想起來什麽,在腰間的乾坤袋裏翻找著,擡頭對上滿山紅那對烏亮的瞳仁卻又不敢將東西送出,於是又匆匆把東西塞回去了。

“我不當大小姐了,”滿山紅伸手點著天上的星星,突然坐起身子盯著海裕山的臉“你上次還沒說願不願意帶我一起游歷呢?”

她自顧自的扳起手指算起來:“我想要去修真界的蒼三海,去那裏的浮空樓閣島;也要去西南邊的落雁林看紅楓;還要去照月樓看那裏的萬冊藏書……”

海裕山耐心聽她一一講完,這其中有許多地方是他也不曾有機會去過的,也不知道她從哪打聽到的地方。

“只要你想,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

滿山紅覺得手腕微涼,一只妃色玉鐲扣在了腕上,小巧玲瓏,色澤澄清,和那一色粉荷極為相稱。

海裕山終還是將鐲子送了出去,捧起了滿山紅那細膩的雙手,懇切地問道:“只是不知滿小姐可還願做我的海滿氏?”

“海郎君對這輪嬋娟發誓,與我永結同心,我便應下。”滿山紅抽出手,扶著腦袋撐在船邊,等著看這個氣血方剛的青年修士紅著臉立誓的模樣。

海裕山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閉上了眼睛振振有詞念道:“我,海裕山,對月發誓,一生一世、不、永生永世只愛滿小姐一人。”

“太小聲了,我聽不見!”滿山紅嗔道。

“我!海裕山!咳…咳咳……”海裕山一聲吼,嗆得不輕,背過身去咳個不停。

滿山紅被他這滑稽模樣逗笑了,從包袱裏拆出那只荷花繡帕遞給他,笑道:“定情信物,不必還了。”

“既然是永結同心,那下次我便再繡一對鴛鴦罷,”滿山紅撥弄著那只玉鐲,輕輕靠在海裕山肩側,“你我名裏都帶‘山’,是不是也算一種緣分?”

海裕山仔細斟酌著那塊荷花繡帕,寶貝地收進衣襟,輕輕攬過滿山紅的腰身,將人環在身前,輕啄她的嘴角。

“是,定是你我百年修來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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