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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紅豆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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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紅豆尋向

崎嶇的山路上布滿了錯落的怪石,呼嘯風聲下,幾道黑影閃身掠過,在散亂的石隙中穿梭。

三人在這怪石路上兜了大半個時辰,未曾歇下腳步,亦未曾尋到出路。

左橫著塊扁長的灰巖,右豎著塊比肩的巨石,這已是三人尋的第四條出路了。

“這地方怎的像個迷宮似的,明明方才經過時只有一條路可走,現在卻又憑空多了條岔路口?”

海萍不由放緩了腳步,環顧四方,想瞧瞧這處是不是有什麽機關。

陸憶寒緊跟其後,見海萍四處打量,也跟著一起瞎張望起來。

葉與雙手揣進袖口,瞇著那雙瑞鳳眼,像是剛睡醒,自覺跟在兩個小輩身後,恍然間,自己像是回到到了領著白辰和江洛溪下山那日,那時也是二人打頭陣,自己則跟在後面悠悠踱步,偷瞄著兩個孩子的反應。

“師父,走到底了。”

“為師又不瞎。”說著,葉與轉身又往回走。

陸憶寒小跑著跟上,盯著葉與的側顏,問道:“這路越走岔路越多,來時不見去時見,似是雜枝錯生,越長越多,如此下去這路還走得完嗎?”

“所謂幻術,不過就是向你不斷幻化出它想讓你看到的東西。”葉與跟著這二人走了半個時辰,眼睜睜看著他們路過出口七八次卻無知無覺,他倒要看看這二人能走到何時去。

“葉前輩,你是不是已經知道該怎麽出去了?”海萍能感應到那顆紅豆的位置忽遠忽近,眼看能追上了,忽然發現前頭是死路,心中焦灼不已。聽葉與這口氣,他應是知曉該往何處走的,卻偏偏只是一聲不吭跟在後面,不知打的什麽算盤。

“徒弟接下的委托豈有師父代行的道理,一則,這幻陣不傷人性命,無需我出手;二則,今日你二人能靠我破陣,那日後該當如何?是否還需我時時刻刻伴在你們身側?”葉與下意識又瞥了眼那真正的出口,而後收回目光,任由他們錯過第九次。

海萍臉上浮起一層薄紅,若是被自己谷裏長輩說教也就罷了,葉與畢竟是別家門派的長輩,人家徒弟接手了委托還未說半句不是,自己卻先耐不住性子了,面紅耳赤地低聲道:“是晚輩心急,失禮了……”

陸憶寒一頓,追問道:“以後不能跟師父一直一起嗎?”

“自然不能。”葉與皺眉。

眼看二人又要錯過那個出口了,葉與只好勾住陸憶寒的衣領將他往後一提,嘆息道:“從安,你且好好看看這片亂石。”

陸憶寒瞪大眼睛,呲目欲裂,卻還是看不出半點不妥。

“不是讓你用眼睛看,用心看。”葉與側目看向海萍,惑道:“你們風波谷弟子善遁,走了這麽久你竟也未看出這拙劣的幻術。”

海萍一噎,被葉與戳到痛處,冷汗直流。畢竟她也只是外門弟子,光驅幾根小藤條,背完那一人高的醫術冊子就已經耗費她大半心神了,至於遁術不過學了點皮毛。

“退三步,引藤。”葉與溫聲道。

這平和的語調讓海萍松了口氣,應聲退三步捏訣。

無形之風依附著緩緩生長藤條搖擺,在石陣中輾轉,海萍順著那藤須飄搖的方向看去,那處分明是個不通風的死穴。

海萍如此圍著路兩旁兜了一圈,有這等怪像的地方可不止一處。

風無味無形,需得借助外物述其表,描其廓,她突然想起前幾日遁術課上,老師那句“順風而匿”是為何意了。與風同行,借勢匿形,若非極其敏銳之人定是察覺不到風的流動有變。

像葉與這等修為高深的前輩已經用不著借由外物來判斷風向,肯定早就看出來不對勁了。尋常的陣法改變不了風的息止,這幻象也沒長腿,無法與風同行。

此幻術的確是破綻百出。

“多謝葉前輩指點!”海萍面露喜色,恭敬地朝葉與鞠了一躬。

葉與未受這謝,抿唇笑答:“你自己悟的東西與我無關。”

海萍對這位沒什什架子的前輩生出了幾分好感,繼而她又看向陸憶寒,準備領著他一塊離開這怪石幻陣。哪知陸憶寒壓根無需她相助,抽出他身後那柄雪白的長劍破空橫撩,對著原先的死胡同送去一道輕飄飄的劍氣。

劍氣撞上石壁並未散去,反倒徑直穿過那石頭,顯出一條路來。

“這幻術跟人一樣,精明得很,它想攔住你,便故意引著你走進死路,將真正的出口堵上,告訴你的眼睛:只有它說的,才是路。”葉與雙手抱於胸前,看向那被陸憶寒破除的部分幻象笑道,“如若事事都信別人一張嘴,你們未免也太好騙了些。”

陸憶寒臉頰染上一層緋紅,答道:“我還以為這些錯生的路是莫須有的幻象,沒想到這些薄紗般的巨石才是障目的阻礙,路一直就在眼前。”說到底,絆住腳的也不是那些幻象,而是自己輕易交付信任,甘願被蒙蔽而畏進的心。

他二指相並擦過劍脊,闔眸引出靈氣,如今他已是練氣大圓滿,引氣已然得心應手,霎時,以他自身為中心,散去數道靈氣凝成風刃四散橫飛。

海萍只聽見耳畔擦過的風聲,眼前景象聚成一片黑暗,忽而又乍破成一瞬光亮,定睛再看,哪還有亂石,只有平平無奇的林木而已。

“是個十年上的陣法。”陸憶寒利落地將劍收至身後。

陣法的運轉需得以氣維持,仙家陣法用以靈氣,魔族陣法用以魔氣,妖族陣法則用以妖氣。但氣並非用之不竭的,尋常人徒手結陣,能維持個四五天已經算得上是功力深厚了,長期陣法需得外借其它媒介來補充氣的供需。

十年上的陣法所蘊之氣雖比不上百年千年陣法,布陣卻也不易,願意耗費精力布個十年陣法在這,想必也是打算長居於此。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葉與才任由二人雲淡風輕地在幻陣裏兜了這麽久。

海萍還楞在原地,回味著陸憶寒那一招久久沒緩過神,眼看那師徒二人就要走遠了,連忙快步跟上前,她望向葉與,心中又平添了幾分敬佩。

“葉前輩好生厲害,我還是第一次用這樣的方法破陣。”

“誰說一問只能有一答。引藤聽風能破陣,悟心聚靈亦可破陣,只不過從安不會引藤,而你氣感不足罷了。”

陸憶寒在一旁聽得喜滋滋,走兩步跳三步,轉而又溜達回來圍著葉與哼哼,那神情就像是朝著海萍炫耀「看吧,這麽厲害的人是我師父!」。

山下是一處危樓,樓高三層,屋瓦被風霜漆出了破敗的歲月感,西南角的梁架裸露,瓦不覆頂,陸憶寒等人潛入樓內卻發現樓裏並不像外頭看上去那樣破敗。

海萍指指樓上,輕聲說道:“在上面。”

葉與能感覺到,此處有一團若隱若現的魔氣,但細細辨來又不似魔氣那般烈。

這第一層樓相當整潔,整潔到空徒四壁的程度,連把椅子都不願意多放,陸憶寒站在門前一眼就能望到對角——除了一根立柱外,什麽也不剩。

“這要怎麽上去?”陸憶寒拽了拽葉與的衣角,嬉笑道,“不如我從外面爬上去看看?”

“你要想當猴就幹脆留在這算了。”葉與錯開陸憶寒伸手去探四方的木墻,“看看這裏有沒有什麽機關。”

陸憶寒和海萍學著葉與的模樣對著兩側的墻一頓亂摸,每隔半尺就敲敲壁墻聽響。

“咚、咚。”

海萍手下的木墻敲出了空洞的悶響,半晌,墻內竟傳出了回聲

“咚、咚、咚、咚、咚。”

海萍嚇得倒退半步,引得師徒二人上前察看。

葉與猶豫一陣,又敲擊了兩下。

這次三人等了許久都不見回音。

陸憶寒突然覺得腳底發燙,正欲低頭去看,忽覺身子一輕,整個人被葉與夾在身側匆匆退門而去。

原本的地面一瞬間下陷撤向兩邊,地面之下是一個巨大的敞口四方鼎,鼎內燃著詭異的青藍色火焰,反覆灼蝕著漆黑的無名焦骨發出陣陣惡臭。

也不知是擅闖者的屍骸還是那些被抓去的生靈的殘骨,亦或是二者皆有。

葉與沈聲,低下頭對上陸憶寒那雙明眸,挑眉笑道:“或許是該聽你的,從這外面爬上去才是。”

“前輩可以先把我放下來嗎?”海萍被他夾在另一側動彈不得,不好意思地捂著臉。

葉與連忙松了手。可海萍腳還沒沾地,又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到一旁,原先的位置多出了個焦坑。

海萍的心跳漏一拍,順著聳起的樓屋向上看去。

來人立於翼角之上,套寬大的灰布衣袍籠住瘦削的骨架,在忽起的狂風中獵獵作響,他伸出那只枯骨般的鬼手,燃起一團青藍的火焰,同那鼎裏燃起的怪火一樣。

他看向樓下三人,咯咯笑了起來,而後笑聲戛然而止,他猙獰地瞪向海萍,忽然暴怒吼道:“你是非要把為父害死心裏才算痛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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