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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與雞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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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與雞搏鬥

夜風在這一瞬顯得綿長而悠遠,繞住陸憶寒的過往,掠走了被挑撥出的傷情。

“我爹爹…很好。”

他側過頭再去看海萍,海萍已經抱著酒壇睡著了,嘴裏還嘟囔著揉碎的話語,陸憶寒聽不懂,但能聽出來大抵是些罵人的話。

陸憶寒怕她在外頭受寒,於是將自己的外袍脫下,替海萍攏了攏,自己則回房鉆進葉與的被褥裏了。

他緊挨著葉與,一頭悶在那個檀香枳味的懷抱中,安下心來。

有師父伴在身側,諸事皆可從長計議。

……

清晨。

陸憶寒是被急促的扣門聲驚醒的,他翻身下床,突然發現本該在身旁的葉與已經沒了影。

他忐忑地打開門,見堂屋杯盤狼藉,院裏的母雞像是著了魔,撲扇著翅膀在逼仄的屋裏頭橫沖直撞,桌上的杯盞宛若鞭炮,劈裏啪啦砸下一串。

滿山紅急杵搗心,一邊海萍仍在外頭睡得不省人事,一邊另一位仙師已經去追查昨夜無故丟失的雞的下落,可就在方才,院裏的雞突然暴起,從柵欄裏沖出,一時間風流雲散。

這四方的院落哪哪都是騰飛的母雞,唯獨柵欄裏空空如也。

陸憶寒望著這一屋上躥下跳的雞,只想兩眼一翻,幹脆厥過去。他硬著頭皮抓起一旁的掃帚,悄悄靠近蹲在桌上的雞,試探著用掃帚桿戳了戳。

這雞本剛鬧完,正蹲在桌上歇得好好的,突然來了個沒長眼的家夥吃飽了沒事幹,對著自己就是一頓亂戳,騰起身子猛沖向陸憶寒,盯準了他的腦瓜子亂啄。

陸憶寒被雞追得滿屋子亂竄,好在他這身衣裳夠結實,區區凡雞根本啄不漏風。

海滿氏站定原地待那一雞一人兜回面前,見準時機,一只手卡住雞腦袋,另一只手靈活地捏緊那對撲騰的翅膀,陸憶寒這才剎住腳,撂下掃帚,一副捉襟見肘的慘樣。

他回過頭,見滿山紅熟練地將雞捆了個結實,隨手擱在腳下,那雞便不再動彈了。

“滿姨,我若是將雞趕到你面前,你有幾成把握抓住?”陸憶寒明眸笑問。

滿山紅揚眉答道:“十成。”

說白了,她只是腳力不好,追不上雞罷了,但凡趕到她眼皮子底下的雞,一個都別想逃。

陸憶寒於是又拾掇起掃帚同雞鬥智鬥勇起來。

那些雞不怕人,該鬧還是鬧,絲毫不把二人放在眼裏,任憑陸憶寒怎麽趕都不著他的道,偏生不往滿山紅那邊飛。

陸憶寒只好舍身飼虎,故意激怒那些雞,好讓它們怒到忘乎所以,這才一只只引到了滿山紅面前。

只是可憐了他,一身輕功在屋裏施展不開拳腳,下頜被抓了三道,手被啄出了四五個小紅點來,若不是葉與為他花重金制的衣裳夠他折騰,他那兩條腿就要變成紅麻子腿了。

陸憶寒輕嘆一聲:“這雞禽怒起來不管不顧的模樣還真是嚇人,日後我可得好好磨煉心性,免得遭了歹人的道。”

“我看小仙師氣性好的很,定不會讓旁人誆了去。”海滿氏調侃,收拾完母雞又開始收拾起屋子來。

陸憶寒這個“歹人”蹲下身,捏住一只雞的喙嘴打量起來,忽地嚇退半步。

“滿姨,我記得雞是……”

“從安!”

陸憶寒被這一聲喚醒,恍然回過神,急急朝葉與奔去,指著那一地的雞聲道:“師父,這些雞都…都……”

他反覆斟酌著該用什麽詞,心裏換了一個又一個,卻始終覺得對不上狀況。

“入了魔。”葉與從衣襟裏掏出一粒黑紅丹丸,擡眸望向陸憶寒,“你可還有印象?”

“魔”這個字在陸憶寒腦中中封塵已久,突如其來的字眼灼得他鈍痛。

“是…血靈丹?”陸憶寒盯著葉與手中那顆丹丸疑惑道,“不對,我記得血靈丹不是色澤鮮紅透亮嗎?”

那丹丸散發著濃郁的妖氣,可妖氣並不純粹,汙濁的色澤和那密布雜點的表面彰顯了這血靈丹低劣的品質。

葉與撚起那顆血靈丹,緩緩註入靈力,很快,靈力被暴起的妖氣裹挾撕扯,卷進了丹內。

“凡獸催丹,成妖亦成魔。”

陸憶寒被這一語點醒,回頭再去看那一地的母雞,咽了口唾沫:“所以那些雞是被抓去催丹了?”

“多半是,昨夜在我們追賊時,院裏依舊少了雞,昨日來時為師便在那些雞上下了引神香,方才我順著香找到南街後的破廟裏,但那香恐怕已被識破,廟裏的痕跡被清理過了,我只在角落找到這一顆血靈丹。”葉與將血靈丹收好,負手看向陸憶寒木然的臉,平眸笑問:“殺生修煉,如今這幅局面,少說也得算是丙等委托了,不知乖徒下一步作何打算?”

陸憶寒被這聲“乖徒”澆得一激靈,平日裏葉與只有在他犯事後訓誡才會這般磕磣他。

陸憶寒在這五年的光景裏犯事氣人的本事一日比一日長,葉與分明記得在自己手下修行的孩子,饒是再貪玩調皮,自己好磨歹磨還是能強壓一頭——就比如白辰。

可陸憶寒倒好,對自己犯下的事從來都是嘴上反省,不出意外,隔天又能在訓誡堂見著本人。面對陸憶寒,葉與只得收起了然的溫笑和玩世不恭的清閑,多的是無奈和咬死的後牙槽。

大多數時候他都拿這徒弟沒轍,只有在逮住這小子茫然無措之際喚上一聲故作深沈的“乖徒”,方能尋得幾分當師父的慰藉。

“自然是繼續查!”陸憶寒又聽到這是個丙等委托更是起勁,抖落了那一身寒顫,全然忘了自己上一刻還被雞追得滿屋子跑。

葉與挑眉,他多少也能猜到的,陸憶寒這好事的性子巴不得一躍千丈,這委托他若是接,便挫挫他的銳氣;若不接,便自己將此案了結。

“好,你說如何查。”

……

宿醉後的感覺不妙,海萍在門外曬了一下午,頭昏腦漲地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身上蓋的那身衣服滑落,她記得這款式是陸憶寒的,搖搖晃晃進屋要去還衣服,竟也忘了敲門。

推開門一看,卻見一屋子被五花大綁的母雞塞滿,不見那師徒二人。

她本能察覺到奇怪的氣息撲面而來,蹲下身靠近那些母雞,伸手去探,那雞突然墜下腦袋,朝自己的手啄去。

好在海萍反應及時,收回了手。她的心懸了起來,此刻,一地紅著眼睛的雞齊齊盯著海萍,“咯咯”地嘶叫起來,若不是被捆著,恐怕下一秒就要騰起咬人。

她六神無主地退出屋子,關死了房門,後背沁出了一身冷汗。

“海道友。”

海萍垂著腦袋扶在門框上,眉頭緊皺。

“海道友?”

陸憶寒見海萍沒反應,一手拍了拍她的肩,轉瞬間那只腕子便被捏死了,疼得他直跳腳。

看到來人是陸憶寒後,海萍猛然松手,說了句“抱歉”,將衣服塞進陸憶寒懷中匆匆離開了。

陸憶寒看著被抓紅的腕子輕輕揉了揉,遙遙望見海萍先是疾走,而後小跑了出去。

“不追上去嗎?”葉與剛從海滿氏那收拾好屋子,貼近陸憶寒輕柔地捉住他那只手腕,揉開了痛處,“跟上她說不定能尋到那賊人,再猶豫可就要追不上了。”

陸憶寒搖搖頭,答道:“門規第三百二十七條,行事需得光明磊落,不得有小人之舉。”

“這會你倒是將那門規奉為圭臬了。”

陸憶寒朝他嘿嘿一笑,心安理得享受著葉與的揉捏,面露諂色:“主要還是師父教得好。”

葉與頗為受用地點點頭,隨後突然在他手背不輕不重打了一記,道:“不許耍嘴皮子。”

照陸憶寒這樣發展下去,也不知道日後得禍害多少女弟子。

他看著海萍消失的方向倒也不擔心這孩子出什麽事,風波谷的醫修,隱匿身形的本事最是拿手。

……

海萍是在戌時回來的,正好趕上了飯點。

可她已無心吃飯,任憑海滿氏怎麽勸都婉聲拒絕,拽起陸憶寒和葉與二人沖出門外。

“……要雞的那些人是魔修,”海萍說著,慌亂地用雙手比劃道,“我爹跟他們在一塊,我撒在他衣服上的紅豆還在,我能再找到他們。”

海萍知道,跟魔修扯上關系,性質就全然不一樣了,天衍宗的人知道後只會加派人手,到時候她父親難逃其咎。

可那又如何?

既然那白賴的爹可以一手毀了母親多年來的心血,她還何需顧及那點可憐的血緣情分。

也只有她還像傻子一樣記得幼時那點好,惦念著那只不屬於自己的狗;呆望著那片空口誇下的富饒村落;記掛著那串自己費盡心神串成的銅錢……

“若是迫不得已,二位不必顧慮我同他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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