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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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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許茗綏的娶親的陣仗太大,陸夫人得知時心裏自然是五味雜陳。

難怪那時候,許茗綏這麽輕易的答應了她娶親的提議,他竟早就準備好了,用這種方式嗎?

陸夫人一時不知是喜……還是憂了。

只能讓人時刻註意陸長洲的動靜,但陸長洲的反應很平靜,陸夫人便以為他陷得不阿臨,等日久天長的過去了,大概也就忘了吧。

陸夫人卻不知,夜裏府上最為松懈的時候,桑桑在陸長洲的請求下,親自將他從後門帶了出去。

“少爺,我在附近找個地方等你,明日一早一定要回到院子,不然夫人會發現的。”

“好。”

——

從未出過的門的小少爺,第一次竟爬樹、翻墻進了許茗綏的府裏。

準確的來說是摔下去的,本就身體不太好的人,這一摔只覺得骨頭都好似快碎了,喉頭一下子湧上一口腥甜的血來,又皺著眉生生咽了回去。

身上穿的是桑桑準備的女子服飾,摔下來時被勾破了一些,頭上戴著黑色紗羅做成的冪籬,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了黑紗之中。

陸長洲的腿也還沒完全恢覆好,這一摔便有些一瘸一拐的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刺骨的疼,也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慢慢在月色的照射之下,試圖找到許茗綏的房間。

但沒走幾步,陸長洲便覺得咽下的血,又有湧上來的趨勢,雙腳也疼的厲害,手上也是擦傷。

陸長洲苦笑了一聲,等會兒他看到他這一身的傷,會……心疼吧。

可他第一次出門,就是在……新婚之夜來找他,他不準和他生氣,心疼他一下好了。

陸長洲緩了一陣兒,才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直到看到站在院子裏月色之下,依舊一身喜服的男人。

陸長洲的腳步便有些快,心跳也有些快,他想快些走到他身邊。

而許茗綏敏銳的聽到動靜,看到那暗色之中的人影,他甚至沒有多想,幾乎本能的飛奔而去,眸光都是驚喜和難以壓制的悸動。

“少爺?!”

陸長洲不敢說話,他怕他一開口,那胸口的血,便能吐出來,今晚是新婚之夜,他不想用他的血染了他的紅衣。

陸長洲緊緊地抱住許茗綏,眼淚便掉了下來,整個人一下子完全松軟在他懷裏,暈了過去。

許茗綏一驚,趕緊將人打橫抱起來,直接進了新房。

油燈之下,他才知道他的少爺要有多痛苦才走到他的身邊。

許茗綏的心直接碎裂成片,疼的無法呼吸。

陸長洲只是一時暈了過去,許茗綏將他放在床上時,他便清醒了過來。

陸長洲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一身喜服的許茗綏彎眸一笑,“先生……穿喜服的樣子……很好看……”

許茗綏心頭一酸,伸手手心貼著陸長洲的臉,“少爺,你怎麽來了?”

陸長洲很喜歡的在他手心蹭了蹭,“你成親了……我想來看看……”

陸長洲的頭上簪著紅花,系著紅色的頭繩,他也算和他成過親了。

許茗綏心疼的不行,“我想等過了子時,便去找你。”

陸長洲閉著眼睛乖乖的繼續蹭著許茗綏的手心,又睜開雙眸,那是半點兒不掩飾的柔情蜜意,波光流轉,讓人完全移不開視線的情阿臨溫柔。

“我來了。”

那骨子裏透著的病弱嬌氣,生生讓許茗綏心頭一顫,任由陸長洲那般繾綣的蹭著他的手心。

小少爺的身子,有些涼,卻又讓人覺得炙熱滾燙。

許茗綏克制著那生理的異動,耳廓都染了幾分緋色。

“少爺,你身上都是傷,先上藥。”

許茗綏的語氣裏,都透著幾分心疼他的顫音。

陸長洲這才反應過來,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坐了起來,扯著胸口腥甜氣,疼的很,卻又再次咽了回去,但這怎麽都比不上自己的心疼。

“等……等一下……”

“你背上的傷……”

許茗綏輕輕理過陸長洲耳邊的亂了發絲,“無事,不用擔心。”

陸長洲很認真的盯著他,“除非……你先給我看……”

“你不想讓我一直疼下去的話,就脫掉喜服,給我……看看你背上的傷……”

許茗綏無法拒絕陸長洲,只好脫下了身上的喜服,但每脫下一件,陸長洲就能看到上面浸出的血漬越多。

就連紅色的裏衣都和纏在身上的止血帶貼在了一起。

陸長洲沒忍住,眼淚一顆一顆的止不住的往下掉,喉嚨好不容易咽下去的血,因為情緒突然的波動,生生從嘴角溢了出來。

許茗綏驚的心跳都好似在一瞬間停止了。

“阿臨!”

陸長洲平靜的擦掉嘴角的血漬,臉色蒼白而無力的貼著許茗綏的手心,看著他苦笑了一聲。

“對……對不起……還是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了……”

陸長洲的氣息太弱了,連眼皮都是沈的,嘴角的些許血漬,偏偏又讓他透著幾分極致的死亡美感來。

許茗綏皺著眉,“我……我去找藥!”

陸長洲拽住了許茗綏的手,“別走……今晚一直待在我身邊好不好……”

許茗綏忍住想要哭出來的痛苦,“好……先……先上藥……”

陸長洲便乖乖的躺下來,任由許茗綏給他身上,手上的傷上藥。

“對不起……”

許茗綏不敢和陸長洲對視,他怕他會忍不住,上藥的手都是顫抖的。

“阿母……不應該用家法……打你的……她不能……這麽做……”

許茗綏勉強讓自己平靜的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來,“少爺也說了是家法……說不定少爺的阿母已經認同了我的身份呢?她很愛少爺,她只是用另外一種方式,在保護少爺。是我先勾引的少爺,所以我心甘情願承受這一頓打……”

陸長洲虛弱的眸光裏都是心疼,“一輩子……都會留下傷疤的……”

許茗綏已經給陸長洲上完藥了,便俯下身溫柔的吻了一下陸長洲的額頭。

“可是這是我愛少爺的證明,一輩子都不要消散才好。”

陸長洲眸光淚意湧動,這個男人總是這麽溫柔,總是對他……很好。

陸長洲的氣息恢覆了一些,便慢慢坐了起來,“你趴下……我給你上藥……”

一個新婚之夜,兩個傷號,大概也稱得上難得一遇了。

許茗綏看得出來陸長洲很心疼他,甚至很愧疚。

許茗綏便沒有拒絕,趴在陸長洲的身邊,讓他上藥。

他的少爺不看到繃帶之下的傷,是不會安心的。

陸長洲連解開繃帶的勇氣……都沒有。

全程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

許茗綏背上的傷,比陸長洲想象的還要嚴重,幾層繃帶都止不住血,甚至有些地方還能……看到骨頭。

解開一次繃帶,就像是連皮帶肉的扯下來似的。

陸長洲不知道一時間該如何整理自己的情緒,眼淚忍不住一顆一顆的往下滴,滴落在許茗綏的背上,讓許茗綏覺得比背上的傷,還要疼。

陸長洲上藥的手,抖得厲害,只能自己握著上藥的手,才抖得沒那麽厲害。

等陸長洲給許茗綏上完藥,他自己的額頭都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來,身體沒有一點兒溫度。

陸長洲纏了好幾層繃帶,那血漬還是有沁出來的趨勢。

陸長洲的眼睛紅了一圈兒,讓許茗綏有些後悔讓他看到了。

許茗綏坐起來,拿了幹凈的衣服趕緊穿上,“別哭了……嗯?會好起來的。”

許茗綏將陸長洲摟進懷裏,讓自己身體的溫度一點兒一點兒暖著陸長洲的身體。

陸長洲都不舍得完全靠在他的身上,“我們……還沒拜堂呢。”

許茗綏楞了一下,垂眸看著懷裏的陸長洲,“阿臨,想拜堂嗎?”

陸長洲在他懷裏起身,“可是……我沒喜服……”

許茗綏笑了一聲,直接起身,去拿了早就準備好的喜服過來。

陸長洲有些意外,“我的?”

許茗綏揉了揉陸長洲的頭發,“嗯,少爺的。”

“我很早就讓人準備的,若能與少爺拜堂成親,便是我三生有幸,若不能與少爺拜堂成親,這喜服便已經是我與少爺成過親了。”

陸長洲一下子鼻子又酸的厲害,指尖輕撫著喜服上的繡花,無比珍視。

“你能……幫我換上嗎?”

陸長洲的語音都透著幾分啜泣聲,讓人聽著心疼的不行。

“好。”

許茗綏親自給陸長洲換上了喜服,配上頭上的紅花和紅飄帶,竟又是另一種極致的美。

比許茗綏夢裏的少爺,還要美。

“好看嗎?”

陸長洲目光裏有些忐忑。

許茗綏點頭,“嗯,很好看。”

“我的少爺,是世間最好看的。”

許茗綏也重新穿上了喜服,在陸長洲的要求下,抱著他去了院子裏,對著月光,拜了天地。

“阿簫……”

許簫,字茗綏。

他已無父無母,師父也已故去,其上便再無尊長。

阿簫,便是只有他的少爺能喚出口的名。

“嗯。”

“我們……對著月亮拜天地,會算……成親嗎?”

許茗綏嗯了一聲,“算,拜了天地,我便是少爺的人,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陸長洲笑了起來,“不準食言……”

“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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