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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民國的冥婚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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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民國的冥婚新娘

正是個潮濕的春日,大雨連綿,窗外陰郁的壓著烏雲,雷聲陣陣,悶雷在雲層裏閃爍光色,木質沈色的酒樓裏鋪就柔軟的床鋪,楚秾昏沈沈的,陷在被褥裏,睜不開眼,他身上倒是不粘膩,就是身上累得又酸又沈重,呼吸都是拖著疲憊的。

他生物鐘很準,幾乎準點醒過來,身體就再也睡不回去了,酒樓包廂房間裏時新地裝了些洋玩意,發條的琺瑯鐘表掐了金絲,在低沈光幻裏滴答滴答地響,窗外悶雷響過後,暴雨如註而下,寒意也隨之而透進來。

楚秾長發散落,絲絲縷縷地鋪在枕頭上,一張還沾著緋色的透著一股子爛熟的味道,秾麗精致的臉在光影裏半明半昧,他漂亮得又脆弱又帶著魅,超越性別的漂亮是足夠蠱惑人心的,只是主角自己不知道。

廂房裏鋪了鋪了火爐子,卻還開著窗,楚秾醒著神,還恍惚猶疑了一陣,沈從祁一大早就醒了,分明也鬧了一整晚,沈從祁卻精神著,撐著頭一直在盯著楚秾,他敏銳地察覺到楚秾醒了神,立刻就貼了上去。

“醒了嗎?”男人聲音連啞都沒有,低沈得帶著饜足。

楚秾睜開了眼,有些反抗意味地推了推男人的手。

男人擁著他不放,烘熱的胸膛貼著他的後背,把報紙塞到他懷裏:“看看。”

楚秾不舒服地推他,精神還累著,呼吸有些喘:“幹什麽?”

“這是剛從廠裏出的報紙。”沈從祁說。

“?”楚秾略微詫異,看了沈從祁一眼,低頭展開因為男人揉捏過後發皺打卷的報紙,墨跡上還燙著,是剛從印刷機上下來的一張報紙。

楚秾一打開,赫然是一張正經的早報,最上面一篇文章標題標大了直沖沖地抓著人眼。

是沈從祁把幾家愛造事的報紙給告了的新聞,內容直沖沖地全是唾罵幾家報紙的造謠生事,並且澄清沈從祁從未有過男伴或者女伴。

這篇文章寫得方向極盡偏頗,把幾家報紙罵得狗血淋頭把沈從祁歌頌得冰清玉潔,全然失去了早報公正的客觀的基準。水平卻不低,言語間義正言辭,有理有據,說得似乎還真有那麽一回事,看著極能唬人。

但楚秾翻來覆去地看,怎麽看怎麽覺得假,裏面的條條框框的形容詞,怎麽往沈從祁身上套都顯得假。

“怎麽樣?”沈從祁湊在他脖頸間,嗅他的氣味,聲音黏糊糊地問。

“不怎麽樣。”楚秾看著報紙說:“裏面說的人壓根和你無關。”

報紙上的人極盡言辭恨不得把所有最好最正直的詞匯貼在沈從祁身上。

但沈從祁,樣樣沒和正直沾上過邊。

自私刻薄,傲慢無禮,就算長著一張好臉,也生生折騰得沒人敢靠近他全都厭惡他。

“那些看報紙的人又不需要知道我是怎樣的人。”沈從祁十分坦然:“他們只需要相信我是這樣的人就可以了。”

他就要楚秾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就可以了。

別人是生是死,什麽樣的處境,覺得他怎麽樣,和他有什麽關系?

在此之前,他從不在意這些。

“要不然,又會開始編排。”

“……”楚秾擡眼對上沈從祁,他的眼尾還燒了一點紅,那是昨晚他哭紅的,他抿了抿唇,問:“平日不見你澄清,現在就突然澄清了?”

他可記得沈從祁身上背得傳聞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據說他年少時就開始在胡同巷子裏混了,每條傳聞全都鬧得沸沸揚揚的,也沒見他說過一句。

楚秾剛遇見沈從祁的時候,沈從祁也沒少在胡同巷子裏逛,他房間裏的報紙都可以堆一打了。

“以前是不在意。”那時候沈從祁壓根看不上這個落後貧乏的小世界,小世界裏地螞蟻臭蟲胡亂編排的謠言就像是在地上劃拉的痕跡一樣可笑,誰會在意這種連指甲蓋都算不上的小事。

但是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楚秾。

像是在荒原裏遇見了一顆漂亮璀璨的鉆石,遠比他所有財富加起來還要珍貴稀有。

他為了自己的鉆石,因此開始尊重荒原的規則。

他解釋澄清,單純就是因為楚秾處於這個環境裏,楚秾會在意,而且他也因為楚秾而開始在意別人的眼光,他不介意別人怎麽看他,但是涉及楚秾,他都會一一在意。

他是要和楚秾結婚的。

在這個落後的小世界裏,用小世界陳舊的條例規則,向所有人炫耀,他和楚秾是夫妻關系。

他是獨一無二屬於楚秾的,楚秾是他一個人的。

沈從祁只是想想,都覺得興奮,他為了這種事感到莫大的期待。

“對不起,我其實應該澄清得早一點。”沈從祁捉著楚秾的手指玩,看著圓潤的指甲愛不釋手,指節處還有他昨晚嘬出來的紅印,他用指腹揉了揉,紅沒散,反而更深了,他又憐惜地親了親:“昨天之前,我總想讓你在意一點我。”

“但我好像做錯了。”沈從祁皺了眉,他淩厲的眉目總是會在觸及楚秾的問題上露出類似於孩子一般茫然稚嫩。

他肯定楚秾一定喜歡他,而且喜歡得很,非他不可的那種。

但是楚秾從來不向前一步,他站在對面幹著急,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自作聰明地學了一招激將,以為可以把楚秾逼出一點動作。

但是他在楚秾身上真的笨拙,總是得不到她想要的人結果,過去拿捏人性的一招全都成了回旋鏢,割傷了楚秾又紮在了自己身上,差一點就真的把楚秾推遠了。

結果他到頭來才發現,他的千般肚腸,萬般算計,都比不上方輕澤脫口一句他要死了。

今天一早,他就加了錢投方輕澤家的醫院。

‘死’得很好。

楚秾看著沈從祁真誠的眼,覺得這種眼神其實不該出現在沈從祁臉上然而沈從祁卻為他流露著,毫無顧忌,絲毫沒有傲慢,楚秾被觸動,他垂了眼。“其實,也是我懦弱了。”

楚秾早就察覺了自己對於沈從祁的想法,並不幹凈坦蕩。

但是他的內斂又慌張,始終不敢往前走一步,他就自己瑟縮在安全的屏障裏,潛意識等待著沈從祁會在面前離開,這樣他就不用背負罪責,背負自己喜歡上另一個男人這種事,他在瑟縮的殼子裏,咬著牙以為自己還可以回到往常。

“而且我對你並不信任。”楚秾在此之前,他的確信報紙比信沈從祁更多。

沈從祁就是壞的,而且從一開始毫無顧忌地展露他的壞,楚秾看不全沈從祁,只能依賴相信過去的一切論據,最後自己給自己的逃避找到了等待的節點,以為沈從祁一定會走。

“我以為你就是鬧一陣,沒什麽認真的嗎。”楚秾說:“你已經功成名就了。”

站在更高的位置上,看到過更高的風景,怎麽還會為他一個男人停留呢?

楚秾並不覺得自己好到哪裏去,能讓一個人和鋪天蓋地的權利和美人對抗,欲望可以壓倒愛意的,何況沈從祁從頭到尾都是重欲的人。

“……”沈從祁對著他,深沈的眼光目不轉睛,他親了親楚秾的手指說:“對不起,我不該自以為是的。”

“居然讓你以為我不認真。”沈從祁喉結滾動,眼眸上微光閃爍,他面相甚至溫柔著。

“你現在記住,在這個世界,一定是我最喜歡你,對你最好。”

“嗯。”楚秾聽著這話,被他一雙眼迷惑了,他也認真地回望,差點迷失在沈從祁視線的漩渦裏。

“這話……”忽然,他皺了眉:“有點土。”

沈從祁也皺了眉:“好像是有點。”

“我回頭給你寫封情書?”

“好像,更土了。”

……

一天一夜之間,沈從祁把幾家造謠的報紙出版社全部告上公堂的消息瘋傳北都,再加上一條北名角林仲春是叛軍餘孽的消息轟得全北都都鬧哄哄的。

誰能知道原以為的風流子到頭來還是個只在花叢中走一遭卻不沾一絲一毫的主也沒人知道身段清高的林仲春反而是個禍害北都的叛徒。

陰陽顛倒,好壞鬥轉,這世界消息全亂了套,從上到下,茶餘飯後全都談論著這幾件事,沈家又熱鬧了一遭。

沈從祁和楚秾在外面呆了一天一夜,直到門外的人散盡了才一前一後回的沈家。

沈從祁先回去,引走所有人註意力,楚秾再後腳踏進沈家,兩個人一前一後隔了一個時辰,佯裝毫無幹系地回去。

楚秾走進空蕩的沈家時,自己隱約心虛。

他們兩個很像是……偷。

不過似乎其實和偷沒有太大差別,而且他和沈從祁更加嚴重,小媽和兒子,還是兩個男人。

離經叛道得驚世駭俗。

楚秾更心虛了。

他踏步踩過沈家門檻的時候,腳步都下意識放輕了,生怕自己會遇見什麽人。

不過沈從祁顯然足夠招搖,他那所有人註意力全都吸引走了,一路上空空蕩蕩,沒有人遇見他。

楚秾走到自己偏房處,剛剛踏進門,一擡眼就直接頓住了腳,皺了眉。

沈從嚴坐在輪椅上,對著他滿院子的花,臉色沈著,聽見聲音,緩緩從輪椅上轉過身,看向楚秾。

沈從嚴用一雙極其覆雜的,極其死氣沈重的眼神看過來。

胡子拉碴,蒼老狼狽,像個受了滅頂之災的中年人。

他看著楚秾,聲音嘶啞問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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