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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龍傲天的退婚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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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龍傲天的退婚男妻

楚秾瞪大了眼睛,吃驚不已。

一月之前還曾見到手持折扇的翩翩風流公子,此刻卻失意乏力地跌坐在地上,臉色蒼白,臉色發紫,尤其是當初一雙邪魅自信的眼睛充斥密集血絲,兩頰收窄,狼狽又憔悴,無比的邪氣陰沈。

楚秾震驚中,一時間竟是反應不過來。

南宮百越也認出了楚秾,臉色慌亂這,還未待楚秾開口問出些什麽,他就立刻從地上倉皇起身,一瞬時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楚秾看著南宮百越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在地面上的夜明珠,圓潤珠玉靜置在地上,光暈照了一片區域。

不是假的。

他的確見到了南宮百越,而且在他們不曾見面的那些時日裏,只怕南宮百越遭遇了不測。

可是,究竟是何種不測?

楚秾禁不住想。

宮門外的暗衛已經察覺了,高超的輕功腳法落在瓦上幾不可聞,楚秾不得不遁走,然而他法器還未走出權印周邊,不得有用,就被暗衛撞見了身影,楚秾驚慌失措,鉆了暗衛的空子,借著開始起作用的法器跑出了宮殿,一路蓋著臉警惕地出了宮。

今日暗衛察覺有人闖入宮殿,必然會全宮排查,楚秾這幾日都住在宮外幾位王爺夫人府中,他只要不出現在皇宮中,在街道中被人見過,他就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

正值月中開放夜市,集市裏燈火通明,人聲吆喝不斷。

楚秾買了一根糖葫蘆,又落座要了一碗餛飩,他捧著海碗大的熱湯,小口小口地吃餛飩時,他忽然聽見林霄冉在喚他。

“表哥!”少女聲音清甜,喜悅著大喊。

“?”楚秾一眼看過去,赫然看見對面林霄冉坐在座位上,面上對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彎眉笑著招手。

而她的旁邊坐著陸驚絕,男人脊背挺直,手邊擺放命劍,面容俊美,如同一塊帶著溫涼的玉,不食人間煙火,他的面前卻放著一只小碗,裏面漂浮著皮薄清透的大顆餛飩,熱氣緩緩而生,少女坐在他身邊笑盈盈地同別人說話,他便看著少女。

全然一副為了少女涉足凡塵的模樣。

看也不看楚秾一眼,臨到少女言語說完,他才順著少女的目光看過來,眼中情緒平淡,對著楚秾如同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只是因為他同少女有所牽連,他才勉為其難地看了楚秾一眼。

“表哥!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林霄冉邀請道。

楚秾搖了搖頭,吞下最後一口湯,拿起放在一邊的糖葫蘆,說:“不必了,我已經吃完了。”

“……”林霄冉手僵了一瞬,笑容卻未變,她仍舊說:“啊,表哥你就吃完了?”

“嗯。”

“不是因為我在這裏,你才離開的吧?”林霄冉狀似無意地問:“我才剛坐下呢,而且我辟了谷,我吃不了多久的,我就是聽說這裏的餛飩好吃,特地想來嘗嘗。”

“我本身就是吃完了,你慢慢吃,我想先行逛逛夜市。”楚秾拿著糖葫蘆,座位上放了錢幣起身離開。

林霄冉坐在座位上,對著一碗鮮嫩的餛飩沒了胃口,陸驚絕視線看著她,問:“怎麽了?”

“沒什麽。”林霄冉搖了搖頭,提起筷子埋頭吃餛飩。

楚秾拿著糖葫蘆,漫無目的地在夜市裏走動,他不是貪事貪玩的人,對著琳瑯滿目,繁華熱鬧的夜市提不起狂熱,他只走動了沒到小半個時辰,就回了侯府。

他小姨是侯府主母夫人,侯府中一直有他的廂房,他將將坐到床上歇了片刻的腳,正要洗漱時,忽然聽見有小童傳喚:“啟稟郡王,太後駕到。”

“?”楚秾草草穿著裏衣,手還撥在熱水中,聽見門外嘈雜腳步聲,他當即拿了外袍斂住,走到門外迎接。

“外祖母怎麽來了?”

“不來,只怕你是要避著你的姻緣一輩子!”太後穿了便服,不似宮服那般華麗拖尾,但是也精致著,她款步走到正堂座上,他小姨侯府夫人隨即也走了進來,看了楚秾一眼,落座在一邊。

“說吧,這幾日玉辛同哀家說,你躲著她,可有這回事?”太後嚴肅下來,氣勢駭人,沒了往日的仁慈疼愛。

“……”楚秾低頭無言,幾乎默認。

這一下幾乎把太後氣得臉紅,她呵道:“玉辛有什麽不好?外貌家室,才情,皆是冠絕京城。”

“難得她還心悅你,日後定能操持家事,內外妥帖。”

“你還有何種不滿?”太後質問。

“但……”

楚秾擡著頭,喉結上下滾動,有許多話想說,然而他卻說不了一個字。

他命裏沒有任何善終姻緣。

他還被人誘騙著成了他人的妻子,那人極度陰鷙偏執,倘若知道他還有議親的妹妹,玉辛一定會被妖魔糾纏,心悸而死。

他也不喜歡玉辛,他不能平白害了人家。

“我只將她當妹妹。”楚秾辯白說:“上次離開時,她還只到我胸口處,是個孩子。”

“那又如何?女子生長,本身就是瞬時之事。”太後說:“她長成了,那成婚還有何顧慮?你倘若說現在同她沒感情,你們日後可以培養。”

“不是……”楚秾難以開口辯駁,急得臉色發紅,懊惱地皺眉。

忽然這時,他草草系上的腰封散了一處,一邊的宮人連忙走上來:“奴才伺候郡王進去更衣。”

楚秾捏著腰封衣帶,為難地擡頭看向太後。

太後低頭看了楚秾一眼,揮了揮手,表示讓他離開。

楚秾被宮人攙扶著,進了內屋,宮人身形高大,扶著他時,身影可以蓋過他,而且一雙手似乎極為有力,攙扶他時,楚秾都能感覺到他手臂上繃起的筋。

楚秾進到內屋後,揮了揮手:“你先退下吧。”說完,自己解開外衣,露出裏面松散潦草的裏衣,自己埋頭修整。

他渾然沒有發覺,那位宮人沒有離開,反而擡起了眼,垂眸看他低頭修整自己的背影,眼底情緒暗湧覆雜。

楚秾解開系帶,剛要重新維系時,突然,身後一道高大的陰影壓了過來,如同山影覆蓋而下一般,楚秾眼前視線一暗,楚秾當即警惕地擡起頭,他聽見了男人的呼吸聲,他立刻回身。

卻一下被捂住了眼,被推著向後幾步,壓在了墻上,楚秾無措地推了推男人,然而卻如何都不能動搖,他乏累後,只攥緊了男人的衣料。

鼻尖嗅見了熟悉的味道,他忽然安靜下來,詫異又茫然,他想不到男人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居然還用了宮人的身份。

他和太後在對談時,男人就在看著,而他毫無所覺。

他捏緊了男人的衣物,慌忙開口說:“都是老人在亂點鴛鴦譜而已,我會拒絕她。”

他生怕男人占有欲偏執欲都會過於扭曲,以至於無辜的人被牽扯進來。

“怎麽?你擔心我對你那玉妹妹做什麽?”男人捂著楚秾的眼睛,動作溫柔又不容拒絕地給楚秾戴上眼布。

“……”楚秾直接捏地更用力,掐得發白,呼吸劇烈著,他無聲無言,即是默認。

男人給他系好眼布後,一只手捧著他的臉說:“放心,暫時還輪不到你的玉妹妹。”

楚秾非但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放松下來,反而心頭一緊,對男人話中的“暫時”“輪不到”敏感至極。

男人果然,用指腹壓住他的唇瓣,惡劣地□□,磨得他嘴唇發燙,他聽見男人質問:“你去哪了?遇見了誰?”

“……”楚秾唇瓣被磨痛了,他抿了唇,搖頭想要甩開男人緊掐的手,他說:“我只在街上逛了許久。”

楚秾不信男人在靠近權印時,靈力仍舊。他不想被男人控制監視,不想成為男人手心裏被馴化乖巧的寵物,男人逼問,他就要回答。

男人自顧自地說他是自己的丈夫,他就得認同。

這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成婚是被騙的,被逼的。

“哦?”男人聲線拉長,他轉而手掌張開,掐住了楚秾的下巴,虎口用力,逼迫楚秾擡頭看向自己,他呼吸在楚秾耳邊,嗅楚秾身上的味道,緩緩說:“你身上都是花孔雀的脂粉味,還說你沒見別人?”

“……”楚秾咬了牙,眉頭皺著,一雙漂亮的眼被眼布遮蓋住,頸脖伸長如同引頸的鵝,呼吸劇烈,喉結上下略微動彈,他倔強地不回答,同時還有強烈的不甘心。

男人知道了。

怎麽就知道了。

直到他遇見了南宮百越,難道男人就如此強大?

“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最殘酷的刑罰是怎麽對待瞞報的犯人的?”男人呼吸熾熱,滾在楚秾頸脖上,他說:“他們會用針刑,火刑,烙刑……”

楚秾被蒙著眼,安全感本身猶如站在懸崖邊一般,男人聲音又低沈著,像是巫蠱族人用蠱施加的咒術,楚秾發著抖,他說一個字,楚秾就發一下抖,似乎這些刑法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一樣。

男人卻又一轉說:“我自然舍不得如此待你。”

內屋和外屋,只有一道墻壁門簾遮擋,外屋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傳進屋內,太後說:“現在阿秾的年紀已經越發大了,他十六歲本就該有婚配,奈何身子骨弱,現下身體健朗了,就應當成婚。”

男人瞥了一眼門簾的縫隙,在一墻之隔的屋內說:“但是……我總得給你一些懲罰,不是嗎?”

楚秾心口警鈴大作,剛要掙紮,卻被男人點了虛軟穴,渾身體力空乏,肢體柔軟下來,他渾身無力地倒進了男人結實的懷抱裏。

男人一只手攬住他的細腰,低著頭親吻他的額頭:“你外祖母說你還未成婚,那我們就在此洞房可好?”

楚秾臉色當即發紅了,咬著牙,無比驚恐憤怒地想要捶打男人,然而他體力虛空,捶打反而成了輕撫,從男人臉上滑落。

手腕又被男人掐住,被放在了男人的肩頭,倒像是他主動抱住了男人。

男人輕易地攬抱住他,把他壓在墻上,又埋頭在他頸窩,拍了拍他,用聲音蠱惑說:“別怕,會很舒服的。”

“舒服,就叫出來。”

隨即,裏衣松垮系帶散開。

骨節分明的大手探了進去。

男人極度了解楚秾,簡直把楚秾全身上下摸得無比清晰透徹,楚秾在他手裏被給予了一切的歡愉和痛苦,只是指尖微動,就能讓楚秾一顫。

楚秾靠在男人懷裏,他被點了虛軟穴本身就無力,身體一軟再軟,無能為力。

他全身都紅透了,肩頸處更像是被熱氣燙出的微紅,汗液順著精致下頜滑落,低落在衣料上,漂亮的少年被蒙著眼布,汗如雨下,纖瘦薄輕,伸著頸脖,緊咬住自己下唇,仰頭在空氣中,呼吸劇烈。

男人扣著他,在他耳邊說:“不要咬自己。”

屋外,還有交談聲細微:“玉辛這孩子,當真是喜歡阿秾,她天天來哀家面前提阿秾。”

“這樁婚事門當戶對,就是阿秾不松口。”

“你聽,他們在聊你和你玉妹妹的婚事。”男人湊在楚秾耳邊,咬著牙說。

“門當戶對。”

“天作之合?”

男人用力了一分。

楚秾悶聲一哼,把牙關咬得更緊。

“其他郡王少爺,十六歲就有一堆通房丫鬟了,就他一個還跑去修勞什子的仙。”侯府夫人說。

“阿秾這孩子,和他母親一樣,專情又固執。”

“專情?你專情於誰?”男人惡劣地壓著聲音,吻著楚秾,問:“李師兄?還是南宮師兄?”

男人問一句,手就惡劣一分,楚秾卻還是緊閉著牙關,牙印深入了唇瓣裏,死活不願意發出聲來,卻忍的全身淌汗,整個人沾染春色,他表情卻又痛苦著。

外屋的兩位長輩身著華衣,端坐在位置上嚴肅談著話,一墻之隔的內屋裏,卻有少年郡王被宮人攬抱著,汗色黏膩,眼布遮蓋住潮濕的桃花眼,在沼澤中翻滾,卻掙脫不開,只能靠在男人懷裏,氣喘難止。

“舒服,喚出來。”男人伸手要撥開楚秾緊咬的牙關,卻被楚秾咬了手,楚秾溢出一點聲響,連忙合上嘴,繼續咬緊牙關。

他全身無力,口齒上的一點氣力,幾乎耗盡了他的體力。

男人有意控制時間,楚秾遠比平時還要艱難,外屋的兩位長輩等候多時,不見楚秾出來,不願再等,被人攙扶著出了房間。

一時間安靜下來。

楚秾耳邊全是呼吸聲,他自己的,男人的,還有他一直在瘋狂顫動的心跳。

終於,男人放過了他,用指腹一磨,他松開牙齒,哼叫了一聲。

男人這才滿意地撫過他的後背,楚秾趴在男人身上,臉側的汗蹭了男人一整個頸脖,男人幫楚秾舒緩後,松開了楚秾。

楚秾立刻甩了一巴掌打過去,他看不見,只憑著感覺揮出去,剛剛解開穴道積攢的怒氣一起甩了出去,極其清脆的一聲,打得楚秾手心發疼發燙,他咬著牙惡狠狠地罵:“你是什麽畜生?”

“你竟敢!竟敢這麽對我!”

楚秾哭著,眼淚把眼布打濕,下巴處的水珠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他氣得細微發抖,咬著牙惡狠狠地對男人說:“你怎麽不去死!”

他的長輩還在門外,他卻被人拉進了屋內,被桎梏著,胡亂而為。

太羞恥了,太難堪了。

楚秾幾乎恨不得手裏拿了刀子一把捅進眼前男人的身體裏。

同歸於盡。

男人顯然也被楚秾一巴掌打蒙了,一把掐住楚秾的手,壓在墻上,居高臨下地咬牙問:“你說什麽?”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我想殺你如同我想殺畜生!”楚秾臉上還有眼布,卻擡臉對著男人,他毫無懼意,切齒說:“我恨毒了你。”

“……”男人臉被扇得劇痛發熱,他卻低頭看著楚秾,神情覆雜,呼吸加劇,他沈著臉,說:“我給你一次機會,你把話收回去。”

“我只會更恨你。”楚秾說。

“你再說一句!”男人被激怒了,掐緊了楚秾的手腕,把楚秾緊壓在墻壁上,說:“你把話給我收回去。妻子不可以恨丈夫!”

“我憑什麽要收回去?你姓甚名誰?”楚秾說:“我是你的妻子,你就可以如此對我嗎?”

“羞辱我。”

“折磨。”

“我無數次想,我究竟是怎麽招惹了你,以至於你如此對我。”

不知道姓名,不知道身份,不知道他的長相。

卻要被男人誘騙成婚,被脅迫,做了男人的拜洞房的妻。男人還要控制他,監視他,質問他,甚至逼他做如此荒淫不堪的事。

“我無時不刻,不想要你去死,此時此刻,我最想,無比想。”

“你憑什麽恨我?”男人咬緊了牙關,臉色黑沈得可怖,他說:“普天之下所有人都可以恨我,獨獨你不可以!”

“要恨,也是我恨你。”

“今日你犯了錯,你就是要受到懲罰。”

“我不是犯人,我沒有錯。”楚秾反駁:“我也不是你的妻子,我對你沒有任何感情。”

“你要恨就恨,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楚秾絲毫不畏懼男人,他說:“和你在一起,還不如直接殺了我,我無時不刻不覺得惡心。”

“你!”男人氣瘋了,一把掐住楚秾的頸脖,楚秾伸著脖子讓他掐,半點反抗都沒有,他說:“你想掐死我,那現在就掐死我。”

楚秾閉上了眼,等待死一般的窒息。

然而男人卻松開了他的頸脖,冷笑一聲,宣布說:“你就算恨我,你這輩子也擺脫不了我,我們就這麽互相折磨一輩子也可以。”

“你這輩子都別想逃開。”

男人落下這句,就松開了楚秾,楚秾眼布眼布一松落下來,楚秾哭過還發紅的眼睛睜開,看見屋內空蕩,男人已然離開了。

楚秾身上衣物還松散著,渾身皮肉帶著紅,手腕上還有被掐緊的痕跡,衣料還臟了一層,楚秾抹掉眼角的淚,額角一顆汗又落在了眼角,他攏好衣物,去屏風內洗澡。

夜晚,楚秾情緒大起大落過,現在還生氣,滿腦子全是惡極的狠話,饒是身體有過發洩後,半乏累著,他也難以入眠。

他在床鋪中翻來覆去,僵持良久,還是氣憤。

夜晚漸濃,窗外風聲細顫,搖曳不語,耳邊安靜地只有他穿夠翻動聲,忽然楚秾卻見有人翻進他房中,窸窸窣窣,瑣碎得很。

楚秾立刻捏緊了錦被,閉上了眼。

又有人敢翻郡王的住處,但不是男人,男人從來不會從窗中翻進來,而且男人靈力高強,從來不會有如此粗糙的腳步聲。

楚秾以為是哪個膽大的竊賊,借著三兩功夫翻進了侯府,他耐心等待著,將計就計,等待竊賊走進。

然而竊賊卻似乎不曾留戀過屋內任何一件奢靡的物件,反而腳步有力,徑直走向房間內裏,楚秾的床帳中。

楚秾本能反應地攥緊了被子,想要當場拿下竊賊,然而他理智回歸,他手放回了被子裏,拿了一件法器,蓄勢待發。

竊賊挑開了床簾,站在床前,頓了一陣,許久沒有動作,視線一圈圈掃過楚秾的臉,眼神迷戀著,良久沒回神,直到窗外一聲鳥叫,他才脫出來,繼續動作。

他把一個錦布包裹的物件,塞進了楚秾的乾坤袋中,一陣幻光炫過,男人才不舍地合上了床簾,手腳輕微,不敢有太大動作,自己提著腳,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間。

楚秾聽見窗戶關合後,在暗處睜開眼,輕輕掀開床簾,查看竊賊是否還逗留。

屋內空空如也,楚秾才坐起身,拿出一顆夜明珠,在輕柔的光幻裏,掏出那件被竊賊放進他的乾坤袋中的物件,他手指拿著那塊堅硬碩大的玉石,卻楞住。

權印……

被雕刻龍紋的溫潤靈玉周身威壓濃厚,同體幻光,剔透而清,一眼邊直到曠世難得,被他拿在手中,血脈的呼應更加照耀。

楚秾心情覆雜,卻沒想到一早如此糾結的東西竟是被人送到了他的手裏。

楚秾當即查看天朝權印,卻沒看見權印上有何不妥之處,仍舊光輝照耀,一早的妖魔為何身上皆有權印?

權印是越氏族人珍寶,並不能為妖魔所用,也沒有任何缺損失效。

問題應當不是出在這塊權印上,今日卻有人將權印塞在了他的身上。

只怕權印背後,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楚秾只窺見了冰山一角,根本無從思考這樁樁件件裏的牽扯,但是權印他不能留。

他一夜沒睡,第二天就進了宮,面見皇帝。

他要把天朝權印還回去,同時也是因為天朝權印可以驅魔,皇帝身體裏流動的血脈威壓不及天朝權印的一半,血脈或許無從抵禦妖魔,但是天朝權印一定可以降魔除妖。

楚秾一進宮殿,還未走動幾步,就聞見宮殿中的濃香撲面而來,如同廟閣樓宇一般的濃郁點香。

楚秾皺著眉,擡腿往裏走。

赫然看見原先嚴肅沈穩的皇帝,大睜著一雙眼,跪在滿墻的神魔像前,臉色蒼白,兩頰消瘦,周身黑氣濃郁滲人,卻虔誠地跪在蒲團上,躬身行禮,手上還燃著香。

全然沒有當初那個對神魔絲毫不介畏的君王模樣。

他倒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信徒。

楚秾心情覆雜難堪,走上前行禮,皇帝卻忽然一下轉了頭,看見楚秾前來,他突兀地說:“阿秾,這世上當真有真神妖魔!”

“我看見了!”

“我看見了!我全都看見了!”

“你說的對,這世上妖魔鬼怪都比凡人強大多了,修仙才是凡人大道,長生不老”

“陛下。”楚秾擔憂說:“你失智了。”

天朝皇帝,從不會推崇修仙道,他是這世上,最狂妄,最驕傲的君王。

今日卻說出這種話,十有八九是魔氣侵入了軀體,肉身將被侵蝕。

“朕從未有過如此清醒的時候!”

“來,你帶著朕去見你爹,朕的好妹夫……”皇帝還要說著,楚秾拿出天朝權印,一把印在了皇帝的胸口處。

天朝權印沾染最純正的血脈,當即幻光大作,周身威壓更加濃厚,沈黑魔氣被天朝權印鎮碎,湮滅在空氣中。

皇帝肌理迅速恢覆常態,臉色紅潤,雙眼清明睿智。

但是他被妖魔侵蝕過一場,身上體力跌了大半,清除完魔氣就昏睡了過去。

楚秾將天朝權印,放在皇帝枕邊,準備待他醒來再做解釋。

然而他還未等待一炷香的時間,千裏鈴卻驟然大作,有人在急切地尋找他,楚秾拿出千裏鈴,趙斌急切的聲響傳來:“速速回華陽聖山,玉門仙尊召我們回去。”

“發生了何事?”楚秾問。

“我也不知,但是玉門仙尊動用了華陽聖令。”

華陽聖令,是華陽聖山最高級別的號令牌,一旦華陽聖令出世,即是將有大難。

天朝皇室都被妖魔侵蝕了,皇帝至今都不清醒。

楚秾一陣心慌,匆匆忙忙地應了趙斌,出宮後,動用了瞬移符,去到小隊的客棧時,才發現他們已經離開。

楚秾獨自乘著飛舟,上了華陽聖山,趙斌一早就在等他,一邊走一邊和他說明情況。

楚秾才知,是當日他們將剝皮魔的事上報到華陽聖山後,玉門仙尊同幾位長老才嚴加查看,連夜推演,竟是在祭天封印的背面發現了一處被震碎的漏洞,封印殘缺細小,但是微弱的魔卻能通過,而且隨著時日漸推,封印漏洞越發撕裂,甚至到了中魔都能穿行而過的地步,這段時日全是靠玉門仙尊強行縫補,然而竟是毫無大用,封印碎痕還是越來越大。

祭天封印將碎,是必定之事。

而一旦封印破碎,這人間必定瞬間被群魔覆蓋,生靈塗炭,傾天大劫。

所以玉門仙尊不得不召集仙門所有弟子,商議重開祭天封印,再次進行祭天大禮。

年輕一輩的仙門弟子雖是沒有見過群魔作亂,滿世血腥紛亂的模樣,但是他們的父母長輩皆有見證,對重開祭天封印一事絲毫不懈怠,甚至短時間內,立刻從各處仙門上了華陽聖山。

楚子宜也上了華陽聖山,自己為祭天大禮出力,卻不準許楚秾涉及半點祭天大禮的事。

楚秾好幾次跟著趙斌去往人魔兩界交界處,那裏高豎著一方昊天塔,他想要幫忙,都被楚子宜揪住呵斥,被小童送回了九州清。

除去楚秾外,所有人都在。

陸驚絕身為玉門仙尊座下,身上責任最重,忙碌不堪,林霄冉也熱切投身,平日裏最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反而積極勤勞了,時不時就跑到陸驚絕身邊,幫他勞作。

楚秾最後一次潛入昊天塔時,還是躍躍欲試,然而身後卻有風流聲響打趣般響起:“楚師弟還是不要碰的好,否則這裏弟子都會被楚師伯責罵。”

“?”楚秾錯愕回頭,看見南宮百越搖著折扇,面容依然邪魅優越,身著紫衣,還是原來那只招搖的花孔雀,似乎那日楚秾在秘閣撞見的形銷骨立的男人是虛幻一般。

“南宮師兄。”楚秾上下看了一遍南宮百越,說:“你近來可好?我怎麽許久不見你和南宮師姐?”

“我們被事物絆住了,昨日才回來。”南宮百越搖著折扇說:“她昨日勞累,現在還在修養。”

楚秾很想順著南宮百越的話繼續假裝若無其事,然而他卻始終無從忽略,他終是說:“南宮師兄,你可是有事?”

“我還能有何事?”南宮百越不正經道:“倒是你還不心悅於我,我分外失意低落……”

楚秾打斷他,說:“我能看見你將魔氣壓在了你的折扇中。”

那把極盡精美的折扇裏,充斥著大量魔氣,正在向外源源不斷地發散黑氣,但是似乎南宮百越用了術法遮蓋住,所以那把折扇外罩著一層霧蒙蒙的幻影。

但是楚秾卻還能看見。

南宮百越表情瞬間收斂了,扇了扇折扇,他說:“嗯。”

沒有否認,楚秾說的是事實。

“南宮師姐呢?”楚秾想到南宮白魚從未出現,極有可能她的癥狀比南宮百越更為嚴重,只是南宮百越瞞得鐵桶一般,絲毫沒有人發覺,他說:“南宮師兄既知天朝權印,應當知道我可以救她。”

“你同我來。”南宮百越收起折扇,對楚秾說。

楚秾跟著南宮百越到達他的居所,竟是在居所外還罩了一層封印,楚秾被牽引著走入封印中,才發現封印中魔氣沖天,濃郁如同絲縷碳灰一般。

走入內裏,楚秾看見房屋裏闔目昏迷的南宮白魚身上魔氣遍布,臉色發黑,眼眸沈閉著,沒有任何知覺。

顯然是被魔氣侵體,被人封了靈識保命,距離入魔只有一念之差。

當下情況緊張嚴苛,南宮百越根本無從上報他們兩個的情況,否則定會成為眾矢之的,所以只能一個躺在居所裏,只能用封印封住,一個則拿著蘊含魔氣的折扇在外尋找機會。

“可有救?”南宮百越面色沈重,問楚秾。

楚秾點了點頭,表示他可以救,但是他問:“南宮師兄你為何要竊取天朝權印?你又是如何知道天朝權印所在何地的?”

真的只是為了祛除魔氣而已嗎?

楚秾並不覺得精明絕頂的南宮百越會做如此蠢笨的事。

“……”南宮百越第一次難以言說,他看著楚秾的眼睛,臉色誠懇說:“原諒我不能說,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你能救南宮白魚,日後我定以命相報。”

楚秾看著南宮百越臉色赤誠,垂了眼,說:“你去拿一碗水,還有匕首來。”

楚秾不確定能不能有用,畢竟他遇見過,連越氏血脈都可以侵蝕的魔氣,但是他想先試試,如果不行他就只能再去請天朝權印。

南宮百越迅速取了東西來,楚秾坐在南宮白魚床邊,刺破自己手指,殷紅血液連綿成線滴落進碗中,一整碗清水全都被染紅了。

楚秾用手指點水潑灑在沈睡的南宮白魚身上,魔氣當即四散,如同火遇水一般,臨到最後時,楚秾把所剩無幾的血水點在了南宮白魚的額頭處。

瞬時間,原先還在湧動的魔氣全部湮滅,南宮白魚臉頰立刻紅潤,肌理充盈,生機盎然。

南宮百越當即撲上前,喜悅查看南宮白魚的脈象,少女的脈象蓬勃有力,猶如沒有遭到噩耗一般。

南宮百越從來同南宮白魚感情深厚,南宮白魚昏厥受苦這些時日,他恨不得以身代過。

日日後悔自己是一位沒用的兄長,竟然讓妹妹受苦至此。

今日南宮白魚終於恢覆常態,他當即紅了眼,舉著扇子撤開身,莊重站到楚秾面前:“楚師弟,在此受我一拜。”

“往後無論發生何事,我一定萬事以師弟為先,誓死護住師弟安危。”

“無事……”楚秾連忙制止他,說:“我們也算是同門,這算不得什麽。”

“救命之恩,不是所謂同門就能一筆帶過的。”

“何況你還救過我和我胞妹各一條命……”

楚秾面對感激熱切的南宮百越,有些無措,像是平日裏四處調戲良家婦女的登徒子,有朝一日抱著孩子說自己是良家婦男一般的荒謬別扭。

他不知怎麽應付南宮百越,只能蹩腳問:“師兄你折扇裏的魔氣可還需要祛除?”

“啊。”南宮百越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的折扇,搖了搖說:“這把折扇暫時還害不到我,不必楚師弟再自損取血。”

“那,南宮師兄,你們是如何沾染了魔氣。”楚秾回頭看了一眼還未蘇醒的南宮白魚,問。

“我們……”南宮百越手裏折扇收住,擡了眼又收了眼,想要說話,最後卻欲言又止,終是潦草說了一句:“我們一路追查,眼看快要查到盡頭,卻被賊人暗害,身中魔氣……楚師弟,其他你不要再過問。”

“我不能同你說謊,但是我也無從答覆。”南宮百越看了眼折扇,看向窗外,說:“天色暗了,你快些回去休息。”

楚秾見他抗拒回答,無從再問,轉身出了房間,回了九州清。

南宮百越收了折扇,看著楚秾遠離的方向,面色覆雜。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楚秾回到九州清裏,照例給那株樹種澆水。

樹種栽下後,生長迅速,立刻就生長成了一截小樹,楚秾拂過它的枝葉,竭力回想那一個月發生的事,卻始終不可得。

也就是那一個月之後,他身上時不時會有被長身纏繞包裹的錯覺,渾身發熱,難耐不能自已,他覺得羞恥慚愧,男人更是偶爾撞見過,借著他錯覺仍在,捉弄過他數回,逼他軟在男人懷裏,哭出聲來。

楚秾仍舊氣憤,對於男人的行為羞憤難當。

倘若男人再在面前出現一次,他就用匕首捅這個男人,倘若不能,他就用匕首自盡。

他沈思間,忽然眼前飄過絲縷魔氣,他當即回了神,松開樹葉,皺眉看向魔氣飄蕩而來的方向。

竟是在屋外有濃郁的黑霧,正在緩慢侵蝕而來。

楚秾萬萬沒想到,華陽聖山已經被魔氣入侵。

那道封印究竟碎裂到了何種地步?先是皇帝被魔氣侵體,南宮兄妹身中魔氣,又是仙門魁首都被腐蝕殆盡,仙門大能竟都沒有發覺嗎?

楚秾拿了乾坤袋,出了九州清。

他一路探查黑霧而去,走向黑霧最濃郁的地方,卻步入了華陽聖山的後山。

他停在後山口,還要往前時,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楚秾回頭看過去,赫然看見陸驚絕負劍走來,背部挺直,端莊雅正,站在黑霧裏卻猶如日光光華一般。

他這時身邊倒是沒有林霄冉了。

楚秾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自己擡腿想要進去。

“後山乃是禁地,不能進去。”陸驚絕忽然在身後開口說。

楚秾不理會陸驚絕,繼續走動,然而臨到後山門庭口時,卻發現他再也無從往前,猶如被一道力墻擋在門外一般。

被結了封印,將他擋在後山外。

楚秾憤怒回頭,看著陸驚絕從來冷靜淡然的臉,對上他掃過來的視線,怒火更甚,他收了眼神,不想和陸驚絕多有接觸。

陸驚絕卻一改過往冷漠,雙眼一直看著他,意味極為不明,覆雜沈重,盯得楚秾身上起熱,猶如實體。

楚秾加快腳步繼續離開,他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說了一聲:“別生氣了。”

“都賠給你。”

他回過頭去查看時,卻發現身後已經空空蕩蕩。

楚秾不以為意,繼續往回走,他準備上報給仙門掌事,如實稟告今日看見後山遍布魔氣的事。

他卻還未走動幾步,就又看見南宮百越款步走來,紫衣在月光下發散著一層沈光,他看見楚秾,他卻說:“時不時被陸師兄攔住了?”

“……”楚秾點頭,疑惑地看著南宮百越。

南宮百越是怎麽知曉陸驚絕把他攔下的。

然而他還未問出口,南宮百越先開口說:“楚師弟,你今日勞累了,你速速回去,不要再出來。”

“南宮師兄……”楚秾還想問話。

“不要多問多說,今日看見魔氣也不要多言語,不日後你自會明白。”南宮百越卻先堵住了他的嘴,往他手裏塞了一張法器,施法將他送走了。

南宮百越站在原地,敏銳地覺察到淩厲視線,他擡頭看去赫然對上一雙睥睨他的眼。

負劍而立的男人站在高處,低頭看他。

他們對視片刻,不遠處,有人影在叢林中走動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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