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關燈
第七十八章

高燒昏迷中的李樂童, 似有所感,幹澀的嘴唇輕輕蠕動,他的手在本能地向褚寒的方向伸, 想要握住褚寒的手。

“褚寒……”

褚寒從長達十天的昏迷中醒來,腦子一時還沒恢覆清明, 頭很疼,沒能及時躲開李樂童的手。

下一秒, 他的尾指被那只清瘦了許多的手勾住了。

褚寒鋒利的眉皺了下, “?”

來自真實的他的脾性, 瞬間就起了殺意,該死,是誰躺在他身邊?

褚寒灰色的眸子轉動, 看向了身邊的人。

借著點細微的月色,褚寒看清了膽敢勾他手的人。長得倒還不錯,膚色雪白,緊閉的雙眼眼睫如鴉羽, 臉龐和嘴唇有不自然的紅, 看起來很是有種支離破碎的脆弱美感。

褚寒瞇了下眼,但是敢爬他的床, 就不是看起來的“脆弱”了。

找死。

褚寒擡起手, 握成爪, 掐住了李樂童白皙修長的脖頸。

就在褚寒要用力時,李樂童輕哼了一聲, 聞著味道般, 傾過身, 很小幅度地蹭了下褚寒的肩膀。

褚寒瞳孔收縮,手不由自主收了回去, 一雙灰眸驚疑不定。

因為他終於認出來了床上的人是誰,也終於全都想起來了。

完完整整的,全想起來了。

他當傻子那幾個月的記憶,清晰無比的出現在他腦海裏。

褚寒驚楞如遭雷劈。腦海中,從他說出‘我嬌嫩的肌膚’開始,記憶一幕幕,在他眼前重現。

他小鳥依人地往李樂童身上撲,穿大紅大綠衣服,頭上戴花,質問李樂童為何不愛他,喊李樂童夫君,往自己臉上撲了半斤粉,一說話就往下掉粉,以為自己身嬌體弱,動不動就叫太醫,餓得半夜咕咕叫睡不著還堅持自己胃口小,跟後宮女子爭寵……

不僅如此,褚寒的灰眸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他還跳湖給李樂童摘荷花!他說過這輩子再有人敢讓他跳湖,他必讓他死無全屍,結果他不僅跳了,還給李樂童摘花?!

哦對,他還鉆狗洞,來越國之前,他因為李樂童鉆了一次墻角,當時就將這筆賬狠狠記在了李樂童頭上,萬萬沒想到,不到半年,他就又鉆了一次!這次還是當著李樂童的面鉆的。

還有那些,‘親親夫君’、‘夫君就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夫君最棒了’……諸如此類,褚寒連回憶的勇氣都沒有了。

那不是他!

他絕不可能說出那些話,做出那些丟人現眼的動作!

褚寒甚至生出殺了這裏所有人的念頭,但緊接著就消失了,不行。

至少現在不行。

褚寒深深地吐出口濁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偏過頭,看靠在他肩上的清正帝。

那個傻子雖然無用至極,丟人丟到了家,但誤打誤撞的,竟真的讓他完成了他最初設計的計劃。

清正帝愛上他了。

這是他醒來後,唯一的好消息。

褚寒總算有了點欣慰,但當下人們輕手輕腳進來守夜時,褚寒還是立刻閉上了眼。

他暫時還不想應付這些人。

他需要靜靜。

那個傻子做的蠢事太讓他窒息了,比之《美人雪》那個話本上寫的,還要愚蠢。

想到那本話本,褚寒差點控制不住身上的殺氣,他要殺了那個作者,連帶著,把君行也丟出去掛在墻頭。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本話本惹出來的禍。

待他完成大事,絕不饒恕!

褚寒一夜未眠,清醒地感受著來自李樂童身上的高熱,下人們進來查看過兩次,清晨時,太醫也進來了一次。

太醫們都焦急了,“怎麽高燒還不退?”

“不應該啊,已經用了最好的藥了。皇上可是身體上還有傷?”

閉著眼裝昏迷的褚寒:“……”

他好像知道為什麽高燒不退了。

褚寒藏在被子下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那個傻子!

天天喊著侍寢,丟盡了他的臉。

關鍵是還真侍上了。

褚寒咬緊了牙。但凡讓他早清醒幾天,都不至於發展成這樣。

他醒過來已有幾個時辰了,其他的記憶就算令他窒息,但他也還是一一回憶了,其中有越國的機密要事,他要了解清楚,但唯獨那一夜的事。

褚寒堅決拒絕回憶。

可就算他再抗拒,再想要回避,他就是無法控制的,只要稍有松懈,就能想起那晚,李樂童那雙淺色琉璃目,是怎麽在他的逼迫下,一點點染紅,直到泌出淚來。

手上仿佛還殘留著滑膩、柔軟的觸感。

褚寒忍受不了了,睜開了眼,呼吸有些不穩,緩緩坐起身。

江院使立時快步走過來,“娘娘!”

聽到娘娘兩個字,褚寒的眉心又是重重一跳。

他堂堂大男人,被叫娘娘?

江院使素來穩重,但看見褚寒醒來,還是激動的喜形於色,“娘娘,您醒了,可感覺身體有哪裏不適?微臣給您把把脈。”

褚寒閉了下目,回到那個傻子的狀態裏,沒有理會江院使,看向還在高燒中的李樂童,夜裏就燒得臉頰粉紅,此時天色亮了,更紅了。

褚寒驚呼一聲,“夫君?!”

“夫君你怎麽了?”

褚寒簡直是咬著舌根喊的。

他何時喚過別人夫君?

江院使的笑意也沒了,沈聲道:“皇上高燒近一天一夜了,再燒下去,會出事的。”

“臣認為,皇上身體或有傷處,但皇上龍體豈是臣等能看的,幸好娘娘醒了,娘娘,懇請您來檢查一二。”

褚寒剛醒過來,按理說身體也很虛弱,但褚寒多年苦練武功,打下的底子太結實了,也就坐起身時頭暈了一下,肚子有點餓,其他一點事沒有。

不過褚寒還是裝了一下,畢竟那個傻子拿的是身嬌體弱的話本。

“咳……咳,那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啊?快出去啊。”

太醫和下人都退下後,褚寒飛快扯下幔帳,臉上也再無‘褚寒’對於李樂童的關心和愛慕了。

他利落地翻身跪在床上,在墻上的暗格中摸了幾下,拿出一瓶玉肌膏。

然後看了眼面色酡紅的李樂童,大拇指輕輕一頂,藥膏的蓋子滾落到地上,他冷著臉,還有點煞氣的,扯了李樂童的腰帶。

深邃冷硬的臉像被欠了幾千兩黃金一樣。

褪下最後的布料,果真。

李樂童那裏還沒好。

本就沒有休息好,之後又趕了十天的路,不發燒就怪了。

褚寒在塗抹之前,鬼使神差的,聞了一下膏藥。

他小時候學過醫,雖不能算精通到了頂尖,但也是懂的,確認藥是好的後,褚寒才給李樂童上了。

上|藥的過程,褚寒都跟個煞神一樣。

好不容易上完,門外等候許久的江院使有點擔心,隔著門問了句,“娘娘?”

褚寒灰眸淩厲得嚇人,低沈的聲音未加掩飾直接說了出來,“閉嘴。”

話一出口,褚寒就知道不對了,忍著厭煩,掐著嗓子補充了句,“吵到我夫君,拿你是問!”

江院使這才覺得皇後娘娘正常了,躬身行了個禮,“微臣知罪。”

褚寒扔了藥膏,繼續很兇冷地給李樂童穿衣服。

待全都穿好,他才表情硬邦邦,聲音裏含著軟軟的哭腔道:“進來吧。”

江院使進來後,褚寒主動道:“夫君身上沒有傷。”

他低著頭看李樂童,不讓江院使看到他的臉。

江院使疑惑,“真的沒有?”

那怎麽會高燒不退呢?

褚寒兇道:“真的沒有!你們治不好我夫君,就到處找理由,夫君今天不退燒,本宮要你們命!”

李樂童的身體,是個秘密。

早在他調查李樂童時,就猜到了,他身上有個秘密,當時還想著嫁過來了,要好好查查,但他先在路上傻了,傻了後,一朝撞頭,恢覆神智,李樂童的秘密,倒是不費吹灰之力躺在他手心了。

原來是個雙|性子。

這個秘密,李樂童不想讓人發現,他在沒有完成計劃時,當然也不會想讓別人發現。

是以,他會幫李樂童瞞著。

江院使誠惶誠恐地道了句是,接著,他看著從進來後就看見的,皇後娘娘燒得比皇上的臉還紅的耳朵,遲疑地說:“娘娘,您也燒了?讓微臣給您把把脈吧。”

支著兩只大紅耳朵的褚寒磨了磨牙,把江院使也放進了五馬分屍名單裏,俯身抱緊李樂童,悶聲悶氣,“不用,我要守著夫君,我餓了,給我送些吃的來。”

江院使遲疑了片刻,還是道:“娘娘,讓微臣給您把把脈吧。”

哪有昏了十天,醒來後不讓太醫看看的。

這萬一出了事,江院使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褚寒也知道推辭不過去了,把手伸了出去。那個傻子以為自己是話本裏的人,從小沒學過武,江院使自然摸不出問題,但換成真正的褚寒就不一定了。

褚寒醒來後就運轉了身體裏的內力,調理生息。

在江院使的手指搭上他脈搏的同時,褚寒另一只手點了自己的一個穴位,將內力隱藏了。

江院使仔細把了會兒脈,確定皇後真的沒事了,才退出去。

他要親自去給皇上熬藥。

皇後醒了,接下來就是皇上了。

太醫一走,褚寒就把下人也趕走了,他是一刻也不想扮演傻子了。

但房梁上的影衛,他沒法驅趕。

畢竟他還是個不谙世事,天真無邪,的嬌氣小公主。

怎麽會知道房梁上藏著影衛呢?

褚寒眉眼冷峻,在床上坐著沒下去。

影衛再大膽,也不敢盯著皇上的龍床不眨眼,他在這上面,可以稍稍恢覆點本性。

少頃,美翠送來了飯菜,擔心的眼神都快化出來了。

“娘娘,您多吃幾口吧,等皇上醒了,會誇讚您的。”

褚寒:“……”

褚寒眼圈通紅,握著李樂童的手不松開,“我知道了,我會多吃幾口的。”

縱美翠有千萬的話想跟自己的主子說,但也悄聲退下了。

她都聽說了,出巡一趟,皇上和娘娘的感情,更好了。

美翠由衷地為娘娘高興。

而她不知道,她走後,褚寒看著小幾上的飯菜,陷入了沈默。

這點飯,不夠他吃個半飽的。

那個傻子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生氣歸生氣,飯還是要吃的。

褚寒下床去吃飯。

到底是昏迷了十天,下床時,他險些不會走路,但還是能站起來的。

比其他的病人好太多。

褚寒其實知道,昏睡這麽多天,他醒來後還能這麽有精神,有他身體本就結實的功勞,但並不能全部歸功於他。

在他昏迷時,他的身體,被照顧得很好。

褚寒喝光了粥,剩下的就沒吃了,剛醒來,不易一次多食。

用完了膳,褚寒就自己在殿內走路,想到他昏迷時,李樂童衣不解帶地照顧他,褚寒無聲嗤了下。

帝王,動了凡心,就同常人一般無二了。

他賭對了。

等他再部署幾日,就可以收網了。

龍床上,李樂童不安地蜷了蜷手指,掌心中沒有熟悉的溫度,他掙紮著要醒來,發出細弱地哼聲。

褚寒充耳不聞,繼續往前走,兩步後,他往龍床走了。

他褚寒是卑劣地利用了李樂童不錯,但他也不是那等人渣男人。

他把人那裏弄成了那樣,自然要負責。

若是不管不顧,同青國老皇帝有什麽區別?

而且,最重要的,李樂童還不能死。

褚寒冷漠地在心裏說道。

放下幔帳,扯衣帶,脫褲子……動作間竟已有了幾分熟練。

褚寒臉黑了一下。

偏過臉憑著感覺上藥。

那夜的事是傻子做的,他不喜歡男人。

第一次上|藥看,是為了看清楚傷勢,第二次,再看就不正人君子了。

但,褚寒顯然是第一次做,錯估了自己。

偏著臉,根本不知道抹到了哪裏。

褚寒皺起眉,一時不小心,手指進了去。

褚寒:“!”

運籌帷幄數年,殺伐果決,自小就不是個善茬的青國十一皇子,被這一下,弄得說是大驚失色都不為過。

他,他。

不等他他出個什麽來,因著他的動作,疼醒了的李樂童,睜開眼後見到一臉呆滯的褚寒,被高燒燒得眼睛發紅的眼睛湧出驚喜,用盡力氣地坐起身,不顧身體的疲憊和疼痛,抱住了褚寒。

與其說抱,更像是撲。

李樂童沒有一點力氣。

“褚寒,你醒了。”

褚寒的脊背僵硬無比,清正帝醒了?

這麽快?

他手上還沾著藥膏。

李樂童滾燙綿軟的身軀整個靠在褚寒寬闊的胸膛裏,明明很虛弱,還要表達著喜悅,“你終於醒了,我以為我……”

李樂童止住聲音,後怕地把臉埋在褚寒的懷裏。

褚寒昏睡了幾天,他就痛苦悔恨了幾天,如今褚寒再次醒來,李樂童就像抱緊自己失而覆得的寶物般。

他不再吝嗇自己的愛。

“你醒了就好,我等你很久了。”

褚寒:“……”

他應該感到高興的,清正帝竟然這麽喜歡他,但他顧不上,平生第一次,他被人這麽抱著,鼻息間甚至能聞到李樂童身上的氣味。

很香。

褚寒在動怒,像對待以前那些趕爬他床的下人一樣掐死或者踹飛,還是忍忍,他還要扮演傻子來取得清正帝的助力中搖擺。

李樂童臉上掛著淚珠,擡頭,吻上了褚寒的唇。

醒了就好,以後,我疼惜你。

你要的獨寵,我都給。

褚寒瞪大灰眸,“!!!!”

什麽在什麽之中搖擺都忘了,腦子只剩一個念頭:

如、如此輕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