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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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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李樂童平生第一次這般驚慌失措, 他奔向褚寒時,腳絆到交椅,沈重的交椅砸到他小腿上, 他都沒有任何停頓。

“梓童,梓童!”

他撲過去, 可看著血泊中的褚寒,他連抱起褚寒都不敢。

“傳隨行太醫!”

隨著帝王帶著顫抖的怒喝, 房間裏所有人都動起來了。

“要先給皇後娘娘包紮!”

“皇上, 您讓開些, 屬下先給娘娘止血。”

“皇上,娘娘的傷口太大了,血止不住!”

……

李樂童緊緊抱著褚寒沒有松手, 他的雙手,能摸到褚寒血液的溫度,是溫熱的,這讓他如墜冰窖。

他從不知道, 一個人的血, 能這麽滾燙。

滾燙的好像他的生命也要流逝了。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救活他, 否則, ”李樂童的臉比褚寒的臉還要白, “朕要你們所有人死!”

公正明理的清正帝,第一次威脅太醫。

太醫來不及行禮, 就趕忙去查看皇後娘娘的傷了, 傷口確實很大, 太醫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給褚寒撒上止血的藥|粉,纏上繃帶。

但他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他跪趴在地,顫巍巍道:“皇上,微臣無能,皇後娘娘傷的是頭,這人的頭腦,最是細密覆雜,微臣不敢胡亂施針,微臣建議皇上,即刻回宮,唯有江院使,能救皇後娘娘。”

李樂童心口像被針紮了一樣細密地疼,他緊緊握住褚寒冰涼的手,用力之大,將褚寒手背上的一塊皮肉都摳下來了,“廢物!”

“朕要你何用?!”

太醫抖得更厲害,跪在地上不敢起,“微臣無能。”

李樂童再也不看他,眨眼間下了數條命令,“準備車馬,即刻回京。”

“傳令下去,黃聞風私下販賣人口,他闔家上下,三天後,全部關入大牢,讓大理寺立刻派人去平城徹查此案。”

本想留著黃聞風將所有人揪出來,但不行了,他讓影衛拿走了賬本,又沒有趕去臨水縣,黃聞風用不了幾天就能明白過來,局時會立刻逃出越國。

再留著他已沒用了,不如直接抓了,交給大理寺審。

但褚寒受傷了,若今日就派人抓了黃聞風,李樂童怕消息傳回京城,有人膽敢來攔路刺殺他。所以他命令三天後再實施抓捕。

“林理動身前往臨水縣,唐載年半月後會去找你,我會安排你們三人在臨水縣做差,協助大理寺查案。”

“派人前往邊疆,讓榮將軍註意魏人來犯。”

“薛子易,押回京城。”說到這個名字,李樂童眼中的冷意和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他從未如此想要一個人死,且不止要他一個人,還要他全族的命!

薛子易在被黃才覆親自押下去時,他才反應過來,大聲:“皇上!臣不是故意害皇後的!皇上明鑒!臣只是想自裁……唔!放開我!”

黃才覆將他扔出門外,咬牙切齒,“閉嘴,走狗!你還敢自稱臣!等死吧你!”

發生了這等大事,李樂童帶出來的手下侍從動作都快到了極點,不到一個時辰就把所有東西收拾好,擡褚寒上了馬車。

隨行太醫則端著剛熬好的藥呈上去,常公公本是想接過,他來餵皇後,讓皇上歇歇的。

但李樂童接了過去,他身上衣服都沒換,還是方才抱褚寒那身,衣袖和衣襟處都沾了血,看著觸目驚心。

常公公不敢多說,麻利地幫著扶起褚寒一點,讓李樂童好餵藥。

但人昏死了過去,如何能餵進去。

李樂童試了幾次,濃郁的藥汁都流了出來,他輕柔地擦幹凈褚寒的嘴角,自己喝了一口藥,俯身吻住褚寒的嘴唇,將苦澀的藥渡了進去。

常公公看得眼睛發紅,偏過了臉。

這都造了什麽孽,皇上皇後才剛剛圓了房,剛剛要做一對兒天上地下絕有的鴛鴦,怎麽就發生了這種事。

萬一娘娘真醒不過來了,皇上怎麽辦?

常公公是親眼看到了的,皇後頭上的傷口,真的很大,很深。額頭上的繃帶都換了兩個,金瘡藥都撒沒了整整一瓶才止住血。

上藥的時候,李樂童就抱著褚寒,動也不動地看著那傷口,似要把褚寒的疼痛,都刻在心裏。

“皇上……”常公公喊了一聲。

李樂童面色恢覆了些血色,至少看起來比褚寒好多了,他放下碗,卻還是抱住褚寒,用自己冰涼的手捂住褚寒的手,想像褚寒平時做的那樣,用他的體溫,捂熱褚寒的。

可他沒有褚寒那樣高的體溫,褚寒的手始終熱不起來。

李樂童近乎執拗地握著,不肯松手,仿佛只要一直握著,褚寒的手就會熱起來,會睜開眼,看看他,再像從前那樣,高興地喚他夫君。

從褚寒受傷到現在,李樂童雖然憤怒、心悸、驚慌,但還算能保持冷靜,將所有事安排的井井有條。直到現在,他看著頭上繃帶已被血泛紅,閉著雙眼,毫無生機躺在他懷裏的褚寒,才任由自己,陷入深深的恐懼和悲痛中。

他看到了,褚寒緊緊閉著眼倒在血泊中時,他的最後一眼,是看向他的,但頭上的血太多了,把他的眼睛糊住了。

一回想到這個,李樂童的心就如刀絞,他親了親褚寒的手指尖,出神地道:“梓童,你不是想要無上的榮寵嗎?不是想要一月三十天,我二十九天與你同住嗎……你醒來,我就給你,無論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只要褚寒醒來,只要他還像以前那樣,光彩飛揚,笑容盈盈,他要什麽,他都給。

什麽禮儀規矩,什麽不成體統,什麽越國青國,都不重要了。

李樂童看著褚寒從他眼前飛出去,狠狠撞到柱子上,才幡然醒悟,褚寒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想玩什麽,就玩什麽。

只要他開開心心的,什麽都好。

常公公不忍心地轉過了頭,眼淚無聲落下。

他沒看見,皇上的眼淚,也順著下巴,滴到了褚寒的手上,將那只修長的大手,都浸濕了。

李樂童閉上眼,在心裏嘆息地罵了句褚寒傻子。

真是傻子。

為何要沖出去,給薛子易十個膽,他也不敢刺殺皇上的。

褚寒怎麽就那麽傻,以為薛子易要傷害他,撲了出去。

把自己撞成這樣。

太傻了。

等褚寒醒了,他要先教會他,任何時候,都要保護好自己,不必為他擋刀。

若他不聽,便罰他抄寫聖經。

李樂童的眼淚順著褚寒的手指,滑落到掌心,再一路順著手腕,滑進了衣服裏。

昏迷中的褚寒理應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事物的,但不知是不是這滴眼淚太過滾燙,他的小拇指輕輕動了一下。

李樂童並未註意。

他最後親了下褚寒的指尖,將他緩緩放平。

“日夜不停趕路,另,派人回宮,命江院使帶上人過來與我們匯合。”

兩邊一起趕,會更快些。

“不要驚動前朝,陳老也不能告知。”人多眼雜,在他們回京前,越少人知道,褚寒就越安全。

影二:“是!皇上。”

當初從京城,前往平城,花了十多天,如今他們在接近臨水縣的官道,趕回京,日夜兼程,最快也要十天。

但就怕,皇後等不了十天了。

影二深知事情嚴重性,叫了輕功最好的也影十一,命他無論如何,也要趕在五天內回到京城,把江院使帶出來。

影十一二話不說,翻身上馬,抄近路走了。

三天後,一刻都沒有停留,換了兩匹馬的影十一趕到了京城,下了馬,他改用輕功,摸進了皇宮。

同一時刻,平城內,李樂童傳過去的聖旨,也到了。

由於平城從縣令到縣蔚,沒一個好的,李樂童點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官員,任命他為代理縣令,帶著衙役,抓了黃聞風一行人。

黃聞風跪在地上聽完聖旨,整個人宛若失了魂。

怎麽會?

皇上怎麽會突然對他發難。

那麽多年,皇上都對他做的事一無所知,怎麽突然就知道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幾天他本就很亂,賬本丟了,手冊丟了,侄子不知去向,妻子跟他吵,那幾個他藏在別院的魏人,也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他都說了!老老實實呆著!!

為什麽沒人聽他的!

為什麽?!

究竟哪一步錯了?

黃聞風忽然想起,對了,那個欽差,自從他來之後,他的所有一切都亂了!

是他?

傳聖旨的侍衛收了聖旨,厭惡地看著地上的黃聞風,“楞著幹什麽?還不帶走?”

“諸位聽著,黃聞風已經倒了,我勸你們,識時務一點,別到最後,自己也要被誅九族。”

侍衛是故意這麽說的,黃聞風在平城紮根太久,保不齊還有人願意保他,皇上就是厲大人又不能說,是以只能出此下策。

果然,其他人聽到誅九族三個字,都嚇得臉色白了。

黃聞風這次死定了,皇上動了真格,他們若不及時撇清關系,他們也得死。

衙役走上來,粗|暴地拽起黃聞風,押走了。

侍衛牢牢盯著黃聞風的背影,跟了上去。

還沒完,誅九族只能嚇到這些小人物,京城裏的老狐貍,可不會嚇到,相反,他們會用盡手段,盡快殺了黃聞風。

皇上交代他了,要讓黃聞風活著送到大理寺手裏。

他得跟著。

侍衛摸了摸懷裏薄薄的易/容/面/具。

好在,他有辦法。

幾路人馬,分別行動,有條不紊。

第十天的傍晚,李樂童的馬車低調地進了京城,又在天黑下來前,入了皇宮。

馬車上,江院使屏息凝神,又給褚寒的腦袋紮了幾針。

人最怕的就是腦袋受傷,民間有稚童,不小心磕在了石頭上,聰明的孩子,這一磕,直接磕傻了,還有的直接就死了。

江院使摸完褚寒的脈時,很是驚訝,皇後的身體太好了,受了這麽重的傷,脈搏仍然平穩有力。

原本他只有六成能把皇後救醒,現在,有九成。

百忙之中,江院使是有過一瞬間的疑惑的。

皇後不會武功,身體如何會這麽強悍?

但他這兩天摸皇後的脈,沒有二十次,也有十九次了,皇後的確是沒有內力的。

這就奇怪了。

皇宮,臥龍殿內。

江院使最後一次給褚寒施完針,起身行禮道:“皇上,臣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要看皇後娘娘了。”

在他面前,李樂童一身龍袍,神情淡漠清冷,但此清冷,同出巡前的不一樣了,他的眉眼中縈繞著一團散不開的悲傷。

那是真正的無悲無喜,哀莫大於心死。他的眼裏,除了褚寒,再看不見任何人。

他太憔悴,太累了。

趕路十天,他瘦了快一圈。一個多月前的龍袍,穿在他身上都不合身了。

李樂童點了下頭,坐到床邊,習慣地握住褚寒的手。

這十天裏,他一直都是這麽做的,他期盼著,有一刻,褚寒的手也能回握住他的。

但十天了,他還是沒有等到。

“朕知道了,退下吧。”

李樂童好像連人的情緒都沒有了。

江院使皺緊眉,“皇上,讓臣給您也診診脈吧。”

李樂童沒有理會他。

江院使等了許久,輕嘆口氣,退下了。

皇上的狀態,不比皇後好多少。

只希望皇後盡快醒來了。

江院使深深地看了眼龍床上的褚寒,再有兩天不醒,不僅皇後危險,皇上也要危險了。

不出江院使所料,翌日,回宮的李樂童宣布今日不上早朝,一整天都守在褚寒身邊,沒守到晚上,他就病倒了。

高燒不退。

太醫院整個都忙暈了,好歹把藥給皇上喝下了,然後讓常公公和幾個下人守著皇上皇後,他們幾個太醫,在外間隨時待命。

忙碌到深夜,年邁的常公公靠著墻角,終於體力不支,昏睡了過去。

幾個下人也沒發現,專註地看著皇上皇後。

這一看,就看到了子夜,宮女們也都累了一天了,有點受不住,悄悄地退出去,想用水洗把臉。

就在此時,他們可算發現了昏倒的常公公,又手忙腳亂地去擡常公公。

林太醫剛躺下,又火急火燎地去看常公公了。

而就在他們動作輕輕地擡走了常公公後,龍床上,柔軟的幔帳後面,與李樂童平躺在一起的褚寒,毫無征兆的,突然動了下手指。

他深邃俊逸的眉心緊鎖,似在對抗什麽。

褚寒做了很長的夢,夢中光怪陸離,有一個俊美的年輕男子,時而牽著他的手前行,時而哄著他多吃口飯,時而親吻他的嘴唇。

褚寒覺得荒誕可笑,他除了那個位置,對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感興趣。

雖說沒喜歡過女子,可也從沒想過要喜歡男人。

太過荒唐。

夢中俊美的男子在他面前寬衣解帶時,褚寒用力皺了下眉,猛地睜開了雙眼。

褚寒呼吸急促,有那麽幾息,分不清自己在哪裏,叫什麽名字。

但黑暗中,他灰色的雙眸,散發的光芒,陰冷,肅殺。

是真正的褚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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