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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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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個正常男性,只是一天半沒吃飯,何至於餓得去吃草?李樂童知道褚寒就是故意的,故意丟他的人,然後想讓他過去見他。

但李樂童怎麽會如他的願?

在宮外被設計那次,李樂童已經說過了,那是第一次,也會是最後一次,只要回到宮中,他不會再受褚寒牽制。

“你隨她去看看。”李樂童對常公公說,神色和語氣都很冷淡。

他料定褚寒是在耍花招。

常公公倒是很真切地在焦急,“皇上,萬一皇後娘娘真在吃呢?”

李樂童眼神更冷,“那就讓他吃個夠。”

不是愛吃嗎?他宮中還不至於缺他幾口草吃。

常公公苦著臉隨美翠急匆匆走了,這算什麽事?

到了長樂宮,尚未進門,常公公就看見被侍衛守著的門內,背對著他蹲在地上真的在吃草的褚寒,驚的腳上一滑,差點沒摔著。

美翠含著淚趕忙扶住常公公,“總管大人,娘娘真的餓了。”

卻又犟著,不肯吃端上來的飯菜,只因皇上不肯來見他。

常公公著急忙慌地小跑過去,“娘娘啊。”

褚寒轉過了臉,嘴邊還掛著一綹青草,常公公腳步一慢,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褚寒的模樣,真俊啊,比畫像上還俊,眼睛也漂亮,多稀罕的灰瞳啊。

就是眼睛紅紅的,瞧著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可憐兮兮地看著常公公。

常公公這顆心啊,瞬間就軟了,就跟當年隔著柴房的小窗,看見裏面饑寒交迫的幼年李樂童。

都是那麽小可憐。

褚寒自幼就受盡寵愛,最是清楚別人心疼的表情,眼睫輕輕一扇,就有主意了。

眼睛紅的更厲害,低下頭繼續無聲地啃草吃。

常公公跪在地上拉住褚寒的手,急得不行,“使不得啊娘娘,您這是做什麽?吃壞了身體可如何是好啊!”

褚寒眼淚都要掉出來了,渾厚低沈的嗓音委屈極了,“夫君不見我,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宮門也不讓出,我想去找他都不行。”

“我怎麽能吃飯,我要懲罰我自己。”

常公公心疼的很,柔聲哄著,“娘娘千萬不能這麽說,皇上何時怪過您了?老奴昨天一整日都跟著皇上呢,皇上真的忙,並非故意不來見您,您快起來,別吃草了。”

褚寒用力掙脫常公公的手,神情也堅硬起來,“撒謊!他昨晚去了雲宮,我都知道了!”

常公公也大聲,“胡說!雲妃昨夜身體突感不適,皇上只是去看看,是哪個不懂事的宮女顛倒黑白胡說八道?!”

他得先把皇後娘娘哄住,哎喲可憐見的,這麽俊的一個孩子,在這裏吃草,把肚子吃壞了怎麽辦?

常公公知道褚寒是個傻的,小傻孩子只要哄好了,就什麽事都沒了,但他萬萬沒想到,褚寒直接拆穿了他,“你也騙人,皇上就是去了雲宮,什麽身體不適,不就是要把皇上引過去嗎?我大婚第二日,就敢用這種心機把皇上引過去,心裏打的什麽主意,你不清楚?”

“她在挑釁我!”

常公公張了張嘴,一時啞口無言,皇後娘娘……好像不傻啊。

多聰明了。

“我堂堂後宮之主,一國皇後,豈能受此等羞辱?”

常公公嘴張的更大了,娘娘連皇後的威嚴都知道!頓時收了哄騙皇後的心思,不敢再馬虎,“娘娘,皇上心裏是記掛著您的,這不,聽說你餓了,連忙就派我來看著您吃飯了,今日禦書房做了幾道新點心,我也讓人一並拿過來了,您一會兒嘗嘗?”

褚寒張開大手,狠抓了一大把青草,塞進嘴裏,發完了脾氣,他又脆弱委屈起來,淚也流了下來,無聲無息的,看著更惹人心疼,“我不要,我沒有胃口,我要病死了,我只想見夫君。”

常公公想攔都攔不住,苦口婆心,“皇上只要忙完了就會來見您,娘娘您何苦作賤自己的身子呢?身子壞了,就什麽都沒了,您聽老奴的,先起來,我們進去吃點東西可好?”

褚寒看著常公公,好像忽然註意到了什麽,一把握住常公公的手,“你是夫君身邊的人?”

常公公:“老奴是從小伺候皇上長大的,老奴姓常,叫常得壽。”

褚寒驚喜地笑起來,“常公公!那你去幫我說好不好?你告訴夫君,我想見他。”

常公公也想啊,可皇上不願,他有什麽辦法。

褚寒哭的更厲害,黯然神傷,“我千裏迢迢嫁過來,滿心只有夫君一人,可夫君說不理我就不理我了,我沒有辦法,我只認識夫君……”

把常公公哭的心都抽了,這是什麽可憐孩子!最要緊的,這孩子還心心念念著他們皇上!

只要是念著皇上的,在常公公這裏,都是好的,更別說對面的還是有些癡傻的皇後娘娘。

常公公直接應了下來,“好好好,老奴這就去找皇上,您快起來,別吃草了,進屋吃飯。”

褚寒擦著眼淚,一站起來,瞬間就把年邁的常公公給襯的矮小極了,常公公這才發現,皇後好高。他得仰著臉才能看到娘娘的眼睛。

長得真好啊,真好,常公公很欣慰,跟皇上小時候不一樣,皇上從小就瘦小,渾身都是骨頭般。

皇後雖然傻,可身體真好。

“勞煩常公公了。”褚寒甕聲甕氣,氣若游絲,“還有一件事……”

常公公連忙,“娘娘您說。”

褚寒掩唇輕輕咳了咳,“我大約是病了,渾身無力,能請公公替我求求情,讓皇上派太醫來看看嗎?”

常公公滿臉都是疼惜,“自然,美翠,快扶娘娘進去歇息。”

美翠福了福身,“是,總管大人。”

常公公看著褚寒高大,卻走一步晃兩下的背影,直到人徹底進去了,他才趕忙回去覆命。

太可憐了,太惹人心疼了,皇上怎麽能這麽狠心?

常公公憋著一肚子的話回了禦書房,把所有情況跟李樂童說了一遍,誰知非但沒換來帝王的溫情,還被下令,“皇後不懂規矩,惹人笑話,從今日起,派管教禮儀的嬤嬤和女官前去管教,什麽時候學會了規矩,這些人什麽時候撤走。”

常公公看著李樂童,仿佛在看“鐵石心腸”四個大字。

常公公還想再替褚寒爭取一下,“娘娘可是做錯了什麽?”

李樂童看了眼常公公,“這不是你能管的。”

慣會演戲,迷人心智,他只是派常公公去看了一眼,前後加起來兩刻鐘都沒有,竟然就把常公公迷住了。看來日後,不能讓常公公去了。

大婚前李樂童也曾派嬤嬤去教褚寒禮儀,當時褚寒學的很認真,很是乖順了幾天,李樂童就以為這樣是能讓褚寒安分的,但誰知,不到晚上,常公公就又尖聲,“什麽?!娘娘又開始啃草了?!”

李樂童眼皮一跳,太陽穴連著疼。

沒跳完,常公公再次叫起來,“什麽!還跟雲妃吵起來了?!”

李樂童重重擱下筆,“荒唐。”

大步從龍案後走出時,氣憤地連衣袖都碰到了摞得整整齊齊的奏折都沒註意到。

他要親自去看看,褚寒有完沒完!

想他登基兩年,皇宮中從沒像這兩天這樣,被鬧的雞飛狗跳,亂七八糟!

褚寒要是再待幾天,他後宮豈不是永無安寧之時了?

過了這一個月,他定要把褚寒送進冷宮中,讓他再也折騰不起來。李樂童臉色難看,平日裏總是冷淡漠然的臉顯露出情緒來,緊緊皺著眉,快步往長樂宮走去。

跟在他身後的常公公心思卻不在皇後和雲妃那裏了,他亦步亦趨,想到,好多年沒見這麽鮮活的皇上了。

娘娘一來,果真都不一樣了啊。

長樂宮前,有一個小湖,湖裏種了荷葉和放了幾尾漂亮的紅鯉魚,湖邊種了鳶尾,鳳眼藍,水仙,睡蓮……等許多漂亮的花,此時四月初,太陽還不毒辣,這一片綠油油的看著極為生機勃勃,讓人心境平和,李樂童從前散步的時候,還算喜歡這處風景。但此時,湖對面,褚寒和雲妃就在這麽美的風景前大吵大鬧。

雲妃用手帕掩著唇嬌笑,“哎呀,皇後姐姐還真在吃草啊,我還當宮人們哄我開心呢?姐姐就算喜歡,也萬不可這麽做啊,傳出去以為我們宮中苛刻你的膳食呢。”

褚寒也虛弱地靠在美翠身上,可憐的美翠咬著牙,腿都繃的生疼才硬是扛住了皇後的身體,沒能倒下去,“哦,這就是我那雲妹妹啊,怎麽,昨夜不是病得躺在床上動不了快死了,叫皇上過去看你最後一眼嗎?怎麽今日就活蹦亂跳了,你這是欺君之罪啊,皇上若是知道了,誅你九族。”

雲妃被氣的腦袋發疼,“你!你說話怎麽這麽晦氣!我活得好好的呢,我還要為皇上生下龍子!”

褚寒眼睛也發紅,“就憑你?住在山上的山雞,就算生下了鳳凰蛋,你也還是只山雞。”

褚寒記得夢中有交代雲妃的家世,只是普通的四品,也不是皇上把他娶進宮的,是君後做的主意。

雲妃最不能聽別人說他的身世,頓時就氣的維持不住雲淡風輕了,跺了跺腳,“你還不能生呢!”

褚寒輕咳了咳,眉眼間的我見猶憐都快溢出來了,“那本宮也是皇後!”

雲妃要氣哭了,一扭頭,看見湖對面的皇上,立時就嗚嗚哭了起來,“皇上,臣妾委屈啊……”

而李樂童早已遍布烏雲,淡粉色的唇都抿緊了,原以為只有褚寒在鬧,誰知道雲妃也跟著湊熱鬧。

烏煙瘴氣,不像樣子。

褚寒聽見雲妃這一聲,也終於看到心心念念的皇上了,從美翠身上彈起來,腰不疼身子不虛了,中氣十足,喊的半個皇宮都能聽見。

“皇上!”

他灰色的眼睛通紅,臉上有生氣有委屈,像個馬上要沖過去咬到李樂童身上的狼崽,他連自己做錯了什麽都不知道,夫君就不理他!

褚寒氣沈丹田,喝道:“夫君!你混蛋!你睡了就不理我!我哪裏有錯,服侍的你哪裏不好,你告訴我!你不見我,冷著我算什麽!你還在我們大婚第二天去雲妃宮裏,混蛋!!”

最後這聲混蛋,響徹雲霄,久久不散,震在了在場每個人的耳邊。

雲妃淚流滿面地撕爛了帕子,皇上都沒睡過她!

李樂童深吸了口氣,勉強維持住了帝王形象。

而常公公在小跑過來的路上終於腳底一滑,摔在了地上,“娘娘啊!不可這麽說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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