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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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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皇宮裏的事終究是不小心走漏了風聲,傳了幾句不好聽的出去,被前朝的幾個臣子們聽說了,次日下了朝,老丞相陳敬生陳老就來勸諫了,其實若不是昨天太晚,時間不對,陳老昨天就進宮了。

“皇上,前朝多少雙眼睛盯著您,您不能掉以輕心啊。倘若被有心之人傳入民間,在百姓間煽風點火,後果不堪設想。”

“皇上便是忌憚皇後娘娘,也該隱忍些,待時機成熟,再尋機會。”

李樂童幼時不在宮中,被君後秘密接回宮後,也是當個小太監養,並沒有當皇子,所以李樂童是沒有經受過太傅教導的。等他登基,朝中的忠臣、太傅,便都成了他的老師,他們都教會了李樂童許多,其中陳老尤甚。

李樂童也會尊稱陳老為老師,“朕明白,老師教導的是。”

陳老身為兩朝宰相,早已修煉成精,勸諫的話也是點到即止,絕不會讓帝王難堪,聞言便行了個禮,“皇上英明。”

說完了正經的,陳老換了副面孔,含著笑,“微臣聽說皇後娘娘是跟雲妃娘娘起了些爭執?”

提起這個,李樂童仿佛又回到了昨天傍晚在湖邊的時候,當時褚寒喊完那句話,在場的下人全嚇得跪下了,恨不得耳朵都能合上,他們什麽也沒聽見。

李樂童隔著湖,冷冷地看著褚寒,讓人先帶雲妃回宮,連帶著懲罰也一並落下,“禁足兩個月。”

雲妃聽完就哭了起來,“皇上,不關臣妾的事啊,您不能怪臣妾。”

雲妃年幼,性子張揚,平日裏就是活潑好動的,她時不時作個妖,扯個謊,跑去靜妃宮中饒她清凈,李樂童都沒跟她計較,但今日之事,李樂童動怒了。

一個褚寒就夠鬧騰了,雲妃還跑過來挑釁,且,她犯了一個很大的錯,她只是一個妃子,不該以下犯上,去主動招惹皇後。

李樂童就是再提防褚寒,他也是明面上的皇後。

規矩,不可廢。

“罰抄心經三遍。”

雲妃哭都不敢哭出聲了,皇上太嚴厲了!

至於褚寒,李樂童兩條鋒利的眉緊緊皺起,他想直接把他關冷宮裏!

那是一個皇子能說出口的話嗎?就是為了讓他丟人,他自己也是真能豁出去。

“來人,送皇後回宮,皇後大婚後許是念家,精神不好,做了奇怪的事,說了奇怪的話,依朕看,皇後需要好好休息。”

褚寒被侍衛攔著,卻是一點不怕,還想跑過去,“夫君!我沒有念家,我精神很好,我只是想你了,你為什麽不來看我?”

“你還沒有回答我,我哪裏做的不好,惹了你生氣,你告訴我啊!”

“大婚那日,我不是故意要睡過去的,夫君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一定好好侍寢……”褚寒一邊喊一邊默默落淚,委屈的不得了。

他想了很久,最後還是覺得肯定是洞房花燭夜出了問題,可夫君根本不來長樂宮,還不讓他出去,他都機會將功補過,哄夫君高興。

攔著他的侍衛嚇得魂飛魄散,又不敢膽大包天地去捂皇後的嘴。

好在常公公一瘸一拐地趕過來了,拉住褚寒的胳膊,好說歹說總算把人弄進去了,朱紅色的大門在他面前重重闔上,門縫裏,褚寒眼睜睜看著湖那邊的俊美身姿,在自己的視線裏一點點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見。

這是褚寒第一次這麽清晰地感覺到,他嫁的是個帝王,沒有那麽簡單的。皇帝不來見他,他便不能離開這裏一步,皇帝不讓他說話,他便不能說話。

那夢,也不是什麽預知夢,僅僅只是夢到了李樂童的長相,其餘的,全都不準。

夫君不喜歡他。

他從小就是父皇心中的寶貝,宮裏的人都喜歡他,他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異國他鄉,孤立無援,褚寒難受的心都是疼的。

李樂童看見了,他看見了褚寒眼中的淚和疼。

那麽富有感染力,讓他都不自覺地多看了幾眼。

演的太真了。

好像他真的是個混蛋,做了極傷天害理,拋妻棄子的事。

“皇上?”陳老見皇上垂目不知在想什麽,疑惑地叫了聲。

李樂童從那雙濕潤的灰色眼睛中回神,淡淡道:“沒什麽,他們起了一點口角之爭,朕已罰過。”

陳老點點頭,“皇上覺得皇後娘娘是怎麽樣的人?”

他沒有問什麽傻不傻的,傻不傻,太不好判斷了。

李樂童沒有思索太久,“危險。”

陳老很意外,隨即沈默,看來這位皇後,的確不好對付,竟能讓李樂童都覺得危險。

陳老壓低聲音,“時機成熟,請皇上做出正確的決斷。”

這些年他和皇上一起肅清朝堂,本著的原則便是,寧錯殺,不漏殺,他們都承受不起漏殺的風險。

李樂童:“朕會的。”

陳老離去後,李樂童也沒有像往日那般在禦書房一待就是一整日,他批了些奏折,就去看常公公了,常公公昨日那一跤摔得不輕,回去後就躺在床上動不了了,太醫說得臥床休息一個月。

常公公看到李樂童,掙紮著想從床上下來,“皇上,使不得使不得,您怎麽還親自過來了,真是折煞老奴了,您快出去,這裏都是下人住的地方,您怎麽能來這裏?”

李樂童按住他的肩膀,“朕賞賜的藥用了嗎?”

常公公一邊點頭一邊趕李樂童,“用了用了,您快走吧,您去看看皇後娘娘啊,娘娘昨天就說他身體不適了。”

李樂童神情淡漠,“你不是已經帶太醫去看過了嗎?”

畢竟是皇後,皇後要傳太醫,不需要皇上同意。

常公公哎了聲,“娘娘說他身體虛弱無力,老奴怕娘娘是哪裏不舒服,帶了太醫過去瞧瞧。”

李樂童:“可瞧出什麽了?”

身體好的很,一聲吼能吼的半個皇宮都能聽見,要不然也傳不到前朝。

常公公艱難地靠在床頭,昨天摔到的腿動一下都疼得慌,他終於有機會把這些話說給皇上聽了,昨日回去覆命,皇上聽都不願聽。

要是聽聽,沒準還會去看看皇後,也不至於發生後來的那些事。

常公公笑道:“太醫說皇後娘娘思慮過重,長此以往,自然不行,恐要得相思病,給娘娘開了些安神的藥,又囑咐娘娘好好吃飯。”

李樂童端坐在屋中唯一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就是在下人的小屋裏,他也像身處朝堂,不怒自威。

“你倒是喜歡那傻子。”李樂童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常公公琢磨了一下,接著試探道:“皇上可不能這麽說,娘娘可不傻,娘娘聰明著呢,娘娘連雲妃為何謊稱自己身體不適,騙您去雲宮的原因都知道。”

他笑的跟個大橘貓,眼睛瞇瞇的,“娘娘什麽都知道呢。”

“太醫說了,娘娘不傻,他只是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他的世界多好啊,開開心心的,養的他性子也是嬌嬌弱弱惹人可憐。”

李樂童微微擡了擡眼,這句話似乎給他某些方面提了個醒,但他仍是什麽也沒說。

常公公長嘆了口氣,忽然語氣感傷起來,“皇上可知,老奴為何喜歡娘娘嗎?”

“老奴看著娘娘,就像在看皇上小時候,老奴也想讓小時候的您,能這麽無憂無慮,高高興興。”

李樂童站起了身,走至床邊,替常公公掩了掩被子,留下一句模棱兩可的話,“那要他安分才行。”

常公公頓覺欣慰,皇上終於聽進去了,只要聽進去了,就是個好的開始。

但他不知道,李樂童就是在哄他,在接見陳老時,他就決定好了,要把褚寒關進冷宮。

李樂童也不想走到這一步的,是褚寒逼他。

他太不安分。

從常公公的房間出來,李樂童聽到下人說皇後又不吃飯了,沒有一點意外,擡腳往長樂宮走去。

如今剛大婚,皇後出了什麽事,傳出去確實不好聽。他想演,想鬧,那他就陪著。

大婚的第三日,褚寒終於又踏進了長樂宮內,他看著餓得蹲在地上啃草啃的歡的褚寒,制止了下人要行禮的動作,就這麽靜靜地站在那裏。

褚寒一無所覺,或者說他聽見了,但沒想到是李樂童,他就跟李樂童見了兩次,最親密的,是洞房花燭那一夜,還沒有熟悉到能聽出李樂童的腳步聲。

他正啃的傷心,卷發都沒心情搭理了,只是簡單綁了起來,整個腦袋幹幹凈凈的,衣服也是一身黑,從花蝴蝶變成了小黑狗。

褚寒很生氣,很傷心,他從沒受過這種委屈,夫君不疼他,那就不疼!他也不疼自己了,他就吃草,吃到死。

怎麽會有這麽壞的夫君,剛見面的時候溫柔,娶回來了,不喜歡了,把他扔在一邊。

他不漂亮嗎?

父皇說他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

他不可愛嗎?

皇兄說他是天底下最可愛的人。

夫君不愛他,是夫君的損失。

褚寒想把自己吃生病,然後夫君過來看他,看到他楚楚可憐,奄奄一息的樣子,就心疼了,心疼了,就會愛他了。

他還是想得到夫君的寵愛的。

誰讓他一見鐘情了夫君嗚嗚嗚嗚嗚……

夫君太好看了。

褚寒吃著吃著,悲從中來,張著嘴哭了起來,哭聲一點也不動聽,跟牛一樣。

“連雲妃那個壞女人都笑話我,我好難過——”

美翠使勁給皇後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也沒讓皇後反應過來,只能看著皇後哭得越發投入,嘴角的草都不啃了,半掛在嘴邊,毫無美感。

美翠垂下了頭,心說她真的盡力了。

就看皇上什麽反應了。

李樂童等褚寒哭聲漸弱,才走了上前,伸出自己的手,放在褚寒眼前,“別哭了。”

褚寒一楞,嗯?他聽見了什麽?夫君的聲音!

褚寒猛地擡頭,灰色的眼睛亮的驚人,一點傷心難過也沒了,欣喜地喚道:“夫君!”

任誰被這麽看著,被這麽喊一聲,心中沒有一點動容都是假的。

簡直就像個小狗狗。

褚寒笑得像個傻子,把自己的大手放在李樂童手裏,一時都分不清究竟是誰牽誰了。他嬌羞地站起來,“夫君,你什麽時候來的啊?”

李樂童面色淡淡,“不久。”

褚寒又是一陣傻笑,眼看就要歪著頭靠到李樂童身上,李樂童掀起眼皮,淺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更顯剔透,像能看穿人心,“你想要什麽?”

褚寒舔了舔嘴巴,沒舔到嘴角的草,他紅著臉,但很直白地說出自己的需求,“我想跟夫君一起吃飯,想讓夫君陪我。”

李樂童點頭了,“好,朕依你。”

褚寒不敢置信,“真的?!”

李樂童嗯了聲。

褚寒高興到歡呼起來,圍著李樂童轉了一圈又一圈,這下子,又變成蝴蝶了。

李樂童漠然地看著褚寒表演,心想,就等兩個月,兩個月,隨便尋個由頭,把褚寒關進冷宮裏,讓他再也作不了妖。

嗯……

李樂童忽然皺眉,怎麽這句話,好像之前就說過很多次?

他站在幾天前,大婚當日,曾說過‘此後不會再踏入這裏,除非皇後死了或者瘋了’的長樂宮地面上,在又一次看到褚寒嘴角的草時,終於冷聲,“把你嘴上的東西擦幹凈。”

沒有一點一國之後的樣子!

管教嬤嬤怎麽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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