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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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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博幾楞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他的話,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溫北看了眼不遠處整理毛發的白狐:“你怎麽看待他的?”

博幾表情變得覆雜:“他既然能口吐人言,那就代表還有作為人類的理智存在,這個世界都變得這麽混亂了,再魔幻的事情發生我也不覺得奇怪了。”

當然,他信任的不是白狐,而是溫北和他的旅館。

既然選擇了收養這只白狐,那一定是有辦法控制住他的。

人人望而生畏的汙染度,在旅館裏都是可解的。

溫北低笑一聲。

確實魔幻。

而且這只白狐似乎還和聖進教的人有牽扯。

更不能放他隨便離開了。

“你知道蘇烏這個人嗎?”溫北狀似無意的提起。

博幾皺了皺眉:“似乎有些印象,你想了解這個人?”

溫北點了點頭:“嗯。”

“我可以幫你去查。”博幾推了下眼鏡,“作為交換,你下次開發新食譜時能讓我第一個品、研究嗎?”

“可以。”溫北答應得十分幹脆。

他們又在原地呆了一會,便很快要繼續趕路。

這裏距離安全區大概還有一天半的距離,他們爭分奪秒的趕路,硬生生將時間縮短到了一天。

在看到安全區的那一刻,溫北差點沒認出來。

那麽個小小的牌匾,上面寫著41區,身後就是容納了上千人的安全區。

而阿羅則是無比激動,他一下車,就沖到了最前面用力敲著警報器。

這個安全區就是在一個小區裏,不像基地一樣擁有個隔絕汙染罩子,他們只能生活在小區地底下。

警報器也分為兩種,一種是外人要進入時按響的提醒,一種是外敵入侵的危險警報。

阿羅按的是第一種。

很快就有一個黑漆漆的東西探了上來,分辨身份似的上下掃了兩圈,從裏面傳來一道聲音:“是阿羅?”

阿羅激動得有些結巴:“是、是我,陳叔你快給我們開門吧。”

陳叔就是平常管理安全區入口的人。

對面稍微沈默了片刻,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你們身上的汙染值呢?先自證。”

面對好不容易從汙染區回來的同伴,他的語氣略顯嚴苛,可在場卻沒有一個人有異議。

溫北順便將白狐藏了起來,囑咐他把自己當做一直毛絨娃娃不許動彈。

不然就算多十張嘴也無法解釋。

仇酊瞥了眼白狐,嘴角勾了勾,微微有諷意閃過。

白狐:???

男人又直接將手搭上了溫北的腰,低聲在旁邊不知道耳語了什麽,青年就默認了他的舉動。

兩個人站得極近,光是從背影看起來就莫名般配。

白狐爪子癢似的撓了撓底下的真皮,胃部有種說不出來的撐。

溫北沒註意到身後的暗潮湧動,他只是想借用仇酊的異能糊弄一下入口對汙染度的檢測。

果然有了男人的幫忙,事情進展得十分順利。

仇酊低聲問:“怎麽樣?”

溫北擡頭看了一眼:“很方便。”

兩個人仿佛在打著啞謎,博幾有些看不懂,但他仿佛能看見有一條狗尾巴在仇酊身後瘋狂甩動,仿佛一只忠心耿耿的德國黑背犬在等待主人誇獎。

再揉一下眼睛,這種錯覺又消失了。

博幾一臉呆滯。

等到所有人都通過檢測後,阿羅又迫不及待的開口:“陳叔,我找到那批丟失的應急物資了!”

他的聲音響亮、自豪。

“什麽!?”

一陣兵兵乓乓的聲音從裏面傳來,緊接著是通往地底的門這次毫不猶豫的打開了。

這條隧道有些窄小,車子必須一前一後才能開得進去。

陳叔從小小的守衛亭裏跑了出來,他顧不上詢問一起出去的其他人下落,第一反應就是扒到了車上:“真的是食物!?”

老人的臉頰因為饑餓已經凹陷下去,眼珠因為面頰沒有肉而顯得古怪,盯著人看時有些莫名滲人。

溫北打開其中一輛車廂,給他展示那些雜糧餅:“是真的,足夠一千多人再撐一段時間。”

雜糧餅裏面添加了能頂飽的物質,一天只要三塊就足夠。

而且一塊雜糧餅不過半個巴掌大,體積小易存放,一輛貨車裏堆滿的雜糧餅就有上萬塊。

安全區很小,他們將車開進來,一下子就遭到了圍觀。

很多人眼冒綠光的看著,仿佛只要他們一松懈,就會如同原始野獸般撲過來撕咬。

陳叔擦了下眼角的淚:“好、好孩子啊。”

他用幹枯的手拍了拍阿羅。

阿羅面上難掩的是自豪和喜悅,這個場景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自己成為了安全區的英雄。

他甚至來不及換下沾到汙穢物鮮血的衣服,開始在人群中想要尋找自己的家人。

而在他目光所到之處,有幾個成年人莫名避開了他的視線,臉上的表情從貪婪到心虛,甚至有人竟是後退了,想離開人群。

阿羅太興奮了沒有註意到,對人類情感變換十分敏銳的溫北卻看到了。

他皺起眉頭將那幾個人的樣子記下。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卻依舊沒有哥哥妹妹出現。

按照他們關心自己的性格,明明應該是最早沖出來的。

阿羅臉上表情開始有些呆楞,手指因為擔憂不自覺蜷縮了一下,心裏本能的開始逃避,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我哥心也太大了,還不知道我順利回來了嗎?”

總共也就一千人的安全區,消息傳得很快。

他的話在此時竟然顯得有幾分莫名蒼白。

陳叔看不下去了,他走了過來:“阿羅,你......還是先回去看看吧,這裏我會看著的。”

阿羅怔住了,他就算再傻此刻也感覺不對了,表情開始猙獰:“陳叔你什麽意思?我哥我妹出事了嗎?”

陳叔不說話了。

阿羅猛地推開他,一下子往另一個方向沖去。

他這輩子都沒有跑過這麽快,極大的恐懼之下,呼吸和心跳好像一起停止了。

劇烈的跑動和心悸讓他的心臟開始抽痛,但這都不妨礙他趕到了“家裏”。

說是家裏,實際上這塊地方只是被用鐵皮圍起來了一圈,裏面放了一些水盆和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三個人一起躺下後,就沒什麽太大的移動空間了。

在地底下,大部分人都是這麽茍延殘喘過來的,隔壁也是用鐵皮圍了一圈,就跟他們緊貼在一起,平常互相放個屁都能聞見,和睡大通鋪沒什麽區別。

這麽惡劣的環境,他們一呆就是五年了。

以往每次在變異甘蔗場幹完工回家,妹妹都會躲在鐵皮裏對他們笑著歡迎,可這次他拉開那扇簡易到形同虛設的門,卻什麽都沒看到。

裏面的東西也被清空了,有用的東西都沒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溫北跟著過來時,只能看到他跪在地上佝僂著的背影。

他心裏頓感不妙。

鄰居從旁邊探出頭來看,小心翼翼開口:“小羅啊,末世裏的意外總是......”

“人呢?”一聲平靜到可怕的聲音從阿羅身上響起,緊接著變得歇息底裏,“我問你他們人呢!?”

阿羅雙目赤紅,周身氣場變得十分狠厲,用力的抓住了鄰居的肩膀。

鄰居被晃得想吐,但她不敢得罪此刻狀若癲狂的阿羅,哆嗦著開口:“死、死了。”

第一句出來後,後面便順利了許多。

女人聲音提高:“死了!他們死了,你來得晚了,昨天就死了,屍體還是我老公幫忙丟出去的,不然要叫那群瘋子吃了哩!!”

“什麽意思?”阿羅緩緩放下了手,眼神卻猶如一頭剛成年的惡狼,死死盯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溫北第一次看到阿羅這個表情,他沒有跟著發表任何意見,只是站在身後和他一起看著女人。

他擔心阿羅會突然發狂,好在他的理智還沒有完全喪失,掐得自己手心都快流血了也沒有繼續抓著女人。

女人肩膀發疼,她心有餘悸開口:“前三天你妹妹發燒了。”

阿羅猛地打斷她:“有藥!安全區內應該還有藥!”

為了防止物資分配出現問題,安全區的藥物都是統一管理的,誰病了才能領到藥。

女人:“有藥,但是退燒藥只剩下兩顆,不幸運的是你哥剛要去領,前腳那藥就被人取走了。”

有兩顆藥,可對方不願意讓出其中一顆,關系著親人的生命,不管哪一方都無法講究道德理智。

“你哥為了藥和另外一戶人家打起來了,他拿走了其中一顆,事後那戶人家就叫了幾個人,把你哥揍了一頓,又把藥搶走了,還搶走了他身上的外套。”

在這個天氣搶走衣服,幾乎和要命沒有區別。

女人:“你哥暈在了角落,第二天才叫人發現的,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凍僵了。”

沒有藥也沒有人照顧的妹妹,自然也沒有活過那個晚上。

女人說到最後,都不敢擡頭看阿羅的臉色。

因為他此刻的樣子太嚇人了,活像是要殺了全部人。

女人忍不住道:“也不是我們不想幫忙,但是我們家也就剩下我和我老公兩個人,誰要是出事了,另外一個都活不下去啊。”

他哥哥被打的時候,其實附近挺多人是知道的,但都只是選擇默默捂住耳朵,要不是她還有點良知,甚至不會有人過來告訴阿羅這件事。

女人有些不放心:“安全區內都有人要瘋了,他們昨天甚至說要吃人,要把被冷死餓死的人煮了吃,至少我老公幫你把哥哥妹妹屍體保住了,你可不能恩將仇報啊。”

阿羅擡起頭看她,聲音變得十分嘶啞:“被人吃和被外面的汙穢物吃掉,有什麽區別嗎?”

他的眼眶通紅,臉上戾氣卻沒有減少半分。

女人被問住了,她半天也只憋出來一句話:“反正這件事跟我們沒關系,你要找他們去覆仇。”

她有些後悔自己過來了,可看著阿羅此刻的樣子,又有些憐憫。

阿羅自然知道這件事和她沒關系,他也不是想故意為難她,只是此時此刻,他的理智幾乎要被燒到盡頭,眼底一片血紅。

轟鳴的大腦裏只剩下女人的話在循環。

心臟像是被活生生剮掉了一塊活肉,風吹過的時候,冷得發疼。

他幾乎是用命帶回來的物資,到底是在養一群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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