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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寧景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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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寧景妥協

一路上過來, 寧景都沒有被刻意刁難,反而頗為禮待。

按理來說,他應該坐囚車被關押而來, 但是這些人並沒有給他上鐐銬,而是將他請進了一輛馬車裏,然後左右看守著,一路把他帶來了西嵐城,關押進了州守府中的一處院落裏。

這種禮遇並沒有讓寧景受寵若驚, 他知道這些人越對自己客氣,那肯定所求越多, 若自己做不到, 或是拒絕,這一切的客氣就都是假象。

而且,這些人再怎麽客套有禮, 都改變不了他們強迫威脅他的事實。

當時澹禦擺明要保下他, 只要他不出頭,那他就能縮在後面相安無事, 但是他的夫郎和娘都被人抓走,寧景怎麽可能還龜縮在後,也許齊永元是在故意哄騙他, 但寧景賭不起。

澹禦還有意攔他, 卻只聽到寧景在他耳邊道:“你說, 他們抓我去,所求為何?”

澹禦看向寧景, 後者只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淡笑, 便隨那些人走了。

州守府書房內, 齊永元正在向陳州守回稟情況, “大人,小人已將那位景先生請來了府內,其家人還在玉周城,大人,可要一並請來?”說完,他諂媚的看著陳州守,眼中帶著邀功之色。

陳州守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茶,嗯了一聲,道:“做的不錯,景先生家人不必請來,他日後到底還是要回玉周城的。”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道:“且讓本官親去見一見這位大名鼎鼎的景先生,到底是什麽人物。”

這是一處非常幽靜的院子,綠植繁茂,一株梧桐遮天蔽日,便是炎炎夏日,此處也是說不出的寂靜清涼。

在院子附近有兩隊人來往巡邏,院門口還有高大侍衛看守,可謂戒備森嚴,便是武藝高強的人都逃不出去,更遑論一位文弱的說書先生。

陳州守走過去,侍衛紛紛向他見禮,他微一頷首,進便了院中。

進院後,入目就是那株梧桐,以及樹下石桌端坐的青年。

那青年俊美風流,氣質溫雅,便是只著一襲素白長衫,長發半束,簪了一支簡潔玉簪,也難掩渾身貴氣。

這令陳州守有些意外,這人不像那些身上半是書卷氣半是銅臭味的說書人,而像是世家大族久居高位的嫡系少爺,甚至比陳州守以往在京城見過的王侯世家的少爺更加氣質矜貴。

這實在是匪夷所思,陳州守記得調查的資料上,此人之前不過一貧寒秀才,家境貧寒,便是成為景先生也不過一年有餘,怎會養的出如此一身氣度?

陳州守不懷疑自己看到的,開始懷疑自己調查到的,這人,不簡單。

他斂下心中所思,踱步上前,態度卻是鄭重了幾分,笑道:“想必這位就是景先生了,果然是龍章鳳姿,一表人才啊。”

寧景在陳州守進來時,亦在不動聲色打量這人,這位陳州守相貌溫儒,身上書卷氣十足,不像是身居高位的一州之首,而是一位脾性極好的教書先生。

然而,寧景知道這都是表象,這位看著眼帶三分笑,似是位寬厚仁慈之輩,實則心狠手辣,輕描淡寫間就將手中棋子丟棄,以命換人,達成目的。

聞陳州守之言,寧景起身,行了一禮,道:“州守大人謬讚,寧景不敢當。”

陳州守不以為意,走到石桌旁坐下,拂袖一請,道:“景先生請坐。”

寧景安然落坐,靜候這位州守對自己的處置。

然而出乎寧景意料的是,這位陳州守很是沈得住氣,不僅沒有上來就刁難,反而還興致勃勃問了寧景幾個華夏話本中的疑惑,比如魔童裏申公豹的身世,元始天尊是否是洪荒萬歷裏面的聖人,盤古開天時曾有三千神魔,開天後這些神魔去了哪裏……

寧景雖然有些意外,但也一一給出了回答,兩人從一問一答逐漸變成一起討論劇情,像是閑聊話本的好友,又像是作者與書迷,竟是詭異又和諧。

旁邊齊永元本等著看陳州守處置寧景,最好能看到寧景不識相,像面對自己一樣,正氣凜然駁斥陳州守,然後州守大怒,嚴令處罰,寧景痛哭流涕,難堪的場景。

然而,偏偏這個事情走向他卻沒料到,陳州守不僅沒有對寧景從嚴發落,還頗為客氣尊敬,且越聊還越有親近之意,而寧景也是收起了脾氣一般,與州守言笑晏晏,和在他面前就是兩幅面孔,這不禁讓他錯愕。

他也是個寫話本的啊,還是南燕州第一話本先生,怎從不見州守這樣對他的話本感興趣過,問過他這些問題!

這些華夏話本果就如此好嗎?

其實齊永元也知道那些華夏話本就是精彩絕倫,只是被嫉妒沖昏頭的他還是在心中腹誹了幾句,並且決定回去後定要再好好研究一番華夏話本,然後再“創作”。

兩人一直聊了許久,日頭都有些偏西了,桌上的茶都換了一壺,陳州守才意猶未盡的止住話題,嘆道:“華夏之地真是令人向往,若是本官有生之年能去上一回,死而無憾。”

寧景微微一笑,道:“那怕是大人去了,會頗感不適,華夏之地,眾生平等。”

他這話卻是直接刺了陳州守一下,但陳州守不僅不氣,反而哈哈大笑,道:“眾生平等好啊,女子哥兒亦可與男子同臺競爭,無怪華夏強盛,畢竟若只能男子執掌高位,競爭小了,人就不思進取,唯有感覺到危機,才會削尖了頭往上鉆,家國自然就強盛。”

“可是,此情此景,他國可有,姜朝不行。”陳州守話鋒一轉,臉上笑意淡去,意味深長的看著寧景。

“世間總有高低貴賤之分,我輩居於高位,自然也需要有人低臥在下,方能平衡。”

寧景一時無言,卻是頓時明白了這人之意,陳州守不是不知平等之好處,他也欣賞他國這番場景,甚至想去看一看,但是,陳州守不會允許這樣的制度出現在姜朝。

原因無他,不過利之一字。

陳州守不允許有“多餘之人”來爭奪他的利益。

天下權利就像一塊蛋糕,分的人少自然到每個人手裏的分量就多,然而分的人多了,自己能得到的就少,甚至沒有。

所以,他必須要把這“多餘之人”打壓在下,就如他所說,世間有高低貴賤之分,他們貴,則必有人賤。

這就是陳州守的“平衡之道”。

這也確實說得通了,如陳州守以及安國侯這般人物,那會是因區區歧視而去特意打壓女子哥兒,不過利之一字罷了。

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看事情的明白不比任何人低,甚至更加通透,然而道理他們都懂,但是他們更願意選擇利己的一方,而不是單單為喜好去做事。

也許,不管是陳州守或者是安國侯,他們對女子哥兒是沒有偏見的,甚至對於一些傑出之士還很欣賞,但是他們欣賞歸欣賞,卻不會容許這種人物的存在,也不會允許姜朝變成如華夏一般的平等之局。

寧景在和安村時,見過許多不把女人哥兒當人看的男人,那些男人或天生因自己是男人就覺得高人一等,或是單純覺得女人哥兒低賤,這概是因為長久風氣影響之下,才會如此,如果換一個生活環境,或者從小教育,他們的思想大概率是能轉變。

但是,如陳州守和安國侯一類才是最可怕的,他們出之於利,不是被什麽影響,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產生這種影響的人。

這類人,除非人人平等帶給他們的利益更大,甚至不得不去為之,他們才會願意去轉變,不然,他們絕對是行走在打壓女子哥兒的第一線,且絕不會改變。

寧景久久不語,這時,他聽的陳州守道:“今次於景先生相談甚歡,景先生如此人才,本官也是頗為愛惜,不忍折損了去,聽聞景先生還曾給了婧院一份活字印刷術,本官也是很感興趣,也不知景先生能否滿足本官好奇之心。”

寧景眼眸一擡,果是來了。

他不回反問,道:“恕在下直言,在下以何立場將此術交於大人?”

陳州守看寧景一眼,施施然撫須一笑,道:“景先生也是直爽之人,那本官也不兜圈子,本官所圖,就是景先生知曉的那些華夏奇術,相信景先生能拿出活字印刷術,也能拿出其他奇術,此外景先生婧院榮譽院長之身份,若能公然站於我君德一派,去說上那麽幾個話本,相信成效斐然,只要景先生能做的讓本官滿意,本官可保你及家人之安危,過後也不會虧待了你。”

寧景沈默了一下,擡手一禮,沈聲道:“在下知曉了,當為大人盡力。”

見此,陳州守朗聲一笑,道:“此前百般想請也不見景先生表意,本官本以為今次還要廢好一番口舌,卻不想景先生如此爽快,倒叫本官驚喜。”

寧景淡淡一笑,眼眸微垂,道:“壯志淩雲,也難抵家人安康。”

陳州守哈哈一笑,道:“景先生此話不差,深得我心,世上哪有那麽多豪情壯志,不如顧好己身,享一世榮華來的自在。”

他站起身,負手在後,往外行去,道:“景先生放心,只要景先生能做到本官所說,本官可給你及家人一個安康。”

齊永元也跟著車陳州守離去,只是事情不如他意,難免臉色難看,他也不敢表露出來,盡量收束著不滿,往後看了一眼寧景,卻見後者神色淡淡,卻無端讓人感覺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這寧景,真的會如州守大人所言去行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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