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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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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風雨欲來

自寧景被帶走後, 第三日,就有消息自西嵐城傳來,澹禦審案有方, 寧景無罪。

這一個消息,讓所有緊張等待的人嘩然。

當初動靜弄的那般大,從寧景被強硬帶走,各種說法都有,不明就裏的人猜測裏面定還有隱情, 看當日情形,景先生極可能是被脅迫的, 沒見縣令大人都說, 那些人要把景先生帶走屈打成招麽?

也有人譏諷直言,定是寧景和縣令勾連,殺人逃罪, 被州守大人慧眼識破, 要把寧景抓去重新審案,還人清白。

而明白其中緣由的人卻是一嘆, 景先生這一去怕是極難全身而退,要麽被論罪處死,要麽……回來後, 不再是革新派的景先生了。

所有關註著這件案子的人都翹首以待, 等一個結論, 甚至還有人不惜前去西嵐城,想觀看審案, 第一時間知道情況。

結果, 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 連升堂都沒有, 寧景就“沈冤得雪”,被無罪釋放了。

婧院,半山腰院落裏。

彭漱玉正與澹禦相對而坐,連日來天空陰雲密布,然而卻不見半點雨水落下,那陰沈沈的雲層越積越厚,壓在頭頂,幾欲讓人窒息。

不過,這樣的天氣總比前些時日好,不再那般燥熱逼人,甚至吹過的風都讓人感到一絲微涼。

山風吹拂起澹禦的袍袖,耳邊發絲飛揚,他目光遠註山巒,良久回過神來,輕輕一笑,道:“想必彭院長亦知曉了景先生之事吧。”

彭漱玉神色清淡,不悲不喜,只點點頭,道:“景院長此舉,明哲保身,合情合理。”

他們都知道,寧景無罪意味著什麽,從此以後,寧景就與他們不在同一陣營,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澹禦一笑,道:“景先生離去之前,曾與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他們抓我,所求為何’。”

他說罷,目光註視著彭漱玉,雖未言盡,然話中之意兩人都已心領神會。

彭漱玉一嘆,眉宇間如秋水般的愁色浮現,卻又隱含冷意決絕,她道:“想來,活字印刷術也當已落入那些人手中,不過,我等也算占盡先機,如今雖也倉促,但研制坊制作的初版凹印機與鑄字,已可投入使用,我等當繼續把持著先機,搶先去占下局面,屆時就算守舊派那些人同樣拿出此奇術,我等也不至於全攻潰敗,至少也能維持平衡之局。”

澹禦頷首,他目光悠遠,閃爍了一下,道:“若是景先生交給他們的文書裏下了一點手腳,許能阻攔那些人更久。”

彭漱玉卻搖搖頭,道:“我卻希望景院長能如實給他們,誰也不知他們安插在我方之人是否能把原版技術原封不動盜去,若是真個盜去了,被他們知道兩者有差,景院長暗中不軌,那便處境堪憂,為今之計,只往景院長能保得己身安危,其他的,不重要。”

澹禦聞言,長嘆一聲,道:“是我等對不住景先生,沒能護住他,便是他果真投靠了那幫人,保全自己,也是應當,我等不能怨怪他,只是這件事日後要是傳出,怕是底下那些人會對景先生頗多詆毀憎怨,彭院長,我等可要去左右一二?”

彭漱玉靜默不語,似在沈思,山風將她的白發撩撥在空中,萬千思緒在飄揚。

許久,聞見她道:“於公,婧院榮譽院長之名不可汙,於私,景院長之舉迫不得已,他也不該擔上罵名,就算他做出有損婧院之事,也是有其苦衷,我婧院庇護他不得,最少也不應該讓人詆毀於他。”

“罷,既然陳世宗敢公然奪人,那我等也不用替他掩著這層遮羞布,就把一切事情擺在明面上,看是我等被人譏嘲,還是他被千夫所指,見不得人!”

澹禦朗聲一笑,撫掌道::“禦明白如何去做了。”

“只是還有一事,景先生夫郎如今還被人挾持,景先生就如被扼住七寸,事事不由己,為今之計,當先將其夫郎營救出來,其他才能計議。”

彭漱玉點點頭,嘆道:“景院長一家遭此無妄之災,是我輩過失,當盡快去彌補。”

“幸得柳靜秋以身犯險,換得景院長母親還有侍從回來,現在只需要營救他一人,麻煩小了許多。”

澹禦微不可察嘆息一聲,道:“但願一切順利。”

州守府中,寧景將整理出來的話本交於陳州守後,便靜默的立於一旁,等待陳州守定論。

應陳州守之要求,他這些天整理出來這一側話本,故事分別是《蘇妲己傳》,《烽火戲諸侯》,《楊貴妃秘史》,這三個故事無一例外,皆有一個共同點,妲己鬧商,褒姒毀周,貴妃亂唐,家國皆因女人而亡。

陳州守將三個話本看完後,哈哈大笑,連連撫掌,道:“此話本才應該是該講之話本,好,好,好!”

他回首看向寧景,含笑道:“景先生,這些話本可也是出自華夏?”

寧景一拱手,道:“回大人,是的。”

陳州守嘴角一勾,眼眸中輕嘲之色一閃而過,嗤笑道:“原來華夏,也不過如此,還不是如我姜朝這般,拿女人頂罪。”

“本官當真以為,世上還真有那等開明之地。”

寧景眼簾低垂,暗沈的眸底是一抹深深晦暗之色。

陳州守恍若未覺,將話本還與寧景,舒暢一笑,道:“就講這些話本吧,景先生且好好去準備準備,明日便就回返玉周城,你想於望春樓說書也好,踏雪樓也行,都隨你,只要你說了第一個話本,本官就允你與令夫郎一見,往景先生不要讓本官失望。”

寧景一禮,道:“在下省的。”

旁邊齊永元眼珠一轉,走上前兩步,裝模作樣的道:“景先生,不知話本可否讓某拜讀一二?說不定,某還能幫你參謀參謀。”

寧景瞥他一眼,忽而輕蔑一笑,道:“是幫我參謀呢,還是來借鑒啊?”

齊永元一窒,小心思被戳破,說不出話來,下意識看向陳州守,後者卻是撫須淡笑,不以為意。

這讓齊永元臉色漲紅,悶悶退下。

寧景哂笑一下,向陳州守一禮,便袍袖一擺,飄然而去。

齊永元看著這人背影,實在是一口氣堵在心中,不上不下,憋的難受,但是他暫時又不敢發出,寧景現在得州守看重,又不需要依仗他提供話本,自然不會要給他好臉色。

而且,因是他綁走了柳靜秋才讓寧景落得如此地步,這些時日寧景每每看到他,都是唇舌相譏,絲毫一點臉面也不給他,當著州守的面都是如此,更遑論私底下,就差指著他鼻子辱罵。

該死的寧景,別有一日落到我手中,不然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寧動身回返玉周城之時,玉周城中已經有消息,景先生將回來繼續說書,一時之間,那些支持寧景的人喜極而泣,奔走相告,呼朋喚友,還有人決定帶著一家子人一起去捧場,慶祝景先生安然歸來。

望春樓的位置供不應求,一座千金。

可是,同一時間,又有另一個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在玉周城中炸開。

景先生,被脅迫了!

消息最先出現在婧院,院中夫子公然向學子分析了寧景這次案件背後的紛爭,直接將二派之鬥剖析的明明白白,分析了寧景於此事之中的立場和處境,以及案子宣判代表了什麽。

許多不明所以的學子聽後,如醍醐灌頂,大呼事情不妙。

由此,這些學子爭相轉告,沒多久,就流傳的全城皆知——

景先生被脅迫了,無罪等於倒戈向了守舊派。

回來的景先生,不是他們的,景先生了。

一時之間,不知多少人心碎絕望,還有許多人退去望春樓訂下的座位,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若景先生不是革新派的景先生,他會講什麽話本?

莫不是要踩在他們脊骨上,碾碎他們的尊嚴和希望,毀去曾經他給他們塑造的一片心靈凈土。

然而,這些被退去的位置很快又被其他人搶下,那些以往不待見寧景的守舊派支持者紛紛浮出水面,搶下了位置,笑言要去見一見這位往日吹噓女子哥兒最厲害的景先生會講什麽話本,如此戲劇性的事情,可遇不可求啊。

而也有心系寧景的人默默占下位置,雖然知道這次的話本極可能會刺痛他們,但是他們更不希望當寧景站在臺上時,底下無一熟悉面孔,舉目無親近之人,孑然而立,被人奚落,還要講著心不由己的話本,背負沈重罵名。

他們,舍不得。

玉周城就如一池逐漸沸騰的熱油,只待落下一滴冷水,就足夠滾燙四濺,驚天動地。

在這樣的壓抑又燥騰的氛圍裏,寧景回了玉周城,回到了望春樓中。

起於望春樓,落也於望春樓,望春,望春,可能真的望到春日?

望春樓主對於寧景回來,沒有多說什麽,其他人也是一切如常,仿佛寧景只是如往前一樣,回家了一趟再次回來。

吳先生往日滴酒不沾,卻難得擺了一桌酒宴宴請寧景,一起的還有江、白二位先生,他們不聊時事只說風月,一個個喝的酩酊大醉。

江先生更是失了儀態,滿臉醉紅,拉著寧景不停喊,兄弟,兄弟,雖然咱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老江真心佩服你,不論以後如何,我都記得睿明九年的景先生,何等的光風霽月,淵清玉絜,敢為人先。

寧景雙眼似醉未醉,耀如明星,他含笑將醉的不省人事的江先生交到白先生手中,目送二者離去。

最後,寧景看著沈默飲酒的吳先生,他上前兩步,撩起衣擺,跪於其身前。

“師父。”

……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這個章節名以前用過……算了,再用一遍(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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