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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錯便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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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錯便是錯

“和宜, 你在發熱。”

柳靜秋摸著柳和宜的額頭,眉頭蹙起,語氣淡淡的道。

他想將人扶起, 卻發現柳和宜死命的跪著,不願起來。

“你跪在地上不起來,我就能原諒你做過的事嗎?”他的語氣開始冷漠,放下手,想起身離去, 卻發現衣袖被柳和宜緊緊抓住。

柳和宜的眼角紅腫一片,似乎都要裂開, 眼淚還在不停的流, 他的目光惶恐又期許,切切的看著柳靜秋,道:“我……我會去官府自告, 什麽懲罰我都接受, 靜秋……”

柳靜秋垂著眼睛,閉了閉, 壓下心中酸澀,他確實不怪柳和宜,立場不同, 他恨自己, 會對自己下手並不意外, 但柳靜秋沒想到柳和宜的手段會那麽狠毒,竟是想毀了他的清白。

兩人一起長大, 他自認算了解柳和宜, 以往他就是嫉恨自己, 最多故意往他飯裏多放一勺鹽, 把他的衣服洗串色,藏他的東西,就像小孩報覆的惡作劇手段,所以他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他看到柳和宜把爛醉的寧景扶過來,他頓時脊背發麻,心裏一片冰冷。

柳和宜何時這般狠毒了……

柳靜秋不怪柳和宜,不怪不代表能原諒,後者是帶著明確的敵意來害他,就像強盜來搶劫一樣,能怪強盜來搶劫麽,強盜本來就是來做這個的,而柳和宜本來就是恨他的,會害他,不奇怪。

與其怪一個對自己懷有敵意的人害自己,不如想想自己為何如此托大,太信任對方,遭對方這麽惡毒的算計。

但是,不怪,不代表就是原諒。

柳靜秋道:“那是你應得的懲罰。”

他握住柳和宜的手,一點點拉開自己的袖子,轉身坐回椅子上,從上而下的看著柳和宜,道:“我一直以為,你就算因從小到大家人的偏袒,嫉恨我,想報覆我,也是用光明正大的手段,直到我嫁入寧家,我知道我錯了。”

“我恨過你,也怨過你,也曾想過去質問你為什麽,但是後來,我發現沒這個必要。”

“你本來就恨我,我一直知道,卻不提防你,遭你算計,你錯了,我也錯了。”

對一個恨自己的人信任,是他最大的錯。

柳和宜被他的話壓的幾乎喘不過氣,跪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地面。

“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回來,我不應該回來的……”

柳和宜從未如此後悔過自己的重生,曾經他那般欣喜若狂,懷著滿腔怨恨覆活,覺得是上天憐憫自己,給自己覆仇的機會。

可現在,他寧願自己死在上輩子,從未回來過。

直到如今,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回來,毀了多少人的一生。

柳靜秋,本不應該嫁給寧景,若不是寧景殼子裏換了人,下場如何他何嘗不心知肚明,不過重覆他上輩子的路。

樂娘子,本應該嫁給塗格,不用落得夫婿早亡,帶著一個未足月的孩子被趕回娘

若不是寧景及早制止他,他還要做下多少錯事……

上輩子他遭受折磨,一生淒苦,但他一顆心清清白白,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這輩子,他擺脫了悲慘的命運,卻又親手將自己一顆心染黑,汙了自己的路。

他又想起寧景的話——你覆仇沒有錯,錯在殃及池魚,放縱了自己的嫉恨。

柳和宜閉著眼睛,狀若呢喃,道:“靜秋,我錯了,做過的事我都認,懲罰我也認,但是在懲罰我之前,可不可以讓我報完仇。”

柳靜秋面無表情,垂下目光,道:“你起來坐著。”

他的話很平靜,但讓柳和宜不敢抗拒,默默的從地上起來,緩緩坐下,目光悄悄看向柳靜秋。

“寧秀才說,他已經把柳安易家旁邊的鋪子盤下來了,讓我負責供貨。”他小聲的道。

柳靜秋淡聲道:“我知道,夫君和我說了。”

寧景沒有隱瞞自己的意圖,他將鋪子的地契都交給了柳靜秋,把自己的意思也說了。

他開這個鋪子,就是要整垮柳安易的鋪子,切斷他家的財路。

柳安易家如今能過得如此滋潤,九成是靠鋪子的收入,寧景調查過,柳安易雖說這些年也試圖弄些其他的賺錢路子,但是他眼高手低,投入了許多,最後都是不了了之,還賠了不少。

但柳記醬肉鋪是他的根本,只要鋪子在,手藝在,總是能保障他們家富裕的生活,還能讓柳大嫂不斷接濟娘

當初柳大哥接手鋪子時,生意不錯,但也算不得很好,反而徐記醬肉鋪更勝一籌。

寧景調查到,那時候柳安易還和徐記老板的關系不錯,稱兄道弟,可後來就翻了臉,外人也不知道原因,只那之後,柳記鋪子就開始惡意競爭,如故意壓價,拉對方客源,傳播徐記鋪子食物不幹凈的謠言等。

其中寧景註意到了關鍵的一點,就是很多人都說,那之後柳家鋪子醬肉的味道就變得更好吃了。

這不得不讓寧景想到了很多東西。

暫且不管內情如何,寧景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整垮柳記鋪子,不計代價。

柳靜秋道:“便按你們商量的來,不需要告訴我。”

柳和宜點點頭,猶豫了一會,道:“寧秀才說你和柳家決裂了,發生了一些事情……”他本以為柳靜秋和柳家是一體的,沒準還會阻止他報覆柳家,沒想到後者如此幹脆。

到底是發生了何事,讓柳靜秋如此心寒,他一直知道的,柳靜秋心軟,對家人很寬容,曾經他一再挑釁使壞,柳靜秋都沒有怪他,就是偶爾冷冷看他一眼,就讓他心裏一抖,焉巴巴不敢造次。

柳靜秋哂了一下,沈靜了一會,隨即慢慢把那晚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柳和宜。

柳和宜聽了心裏發顫,他沒想到那晚的背後,竟還發生了這麽多事,難怪那些村民來得那般快,讓他也猝不及防。

他咬緊牙關,聲音低狠 ,道:“靜秋,我給你報仇。”

柳靜秋擡眸看他,平靜的道:“你怎麽給我報仇?”

柳和宜燒的暈乎乎的腦子悶悶疼,他沈默了一會,想了很多,道:“我那些手段不想說出來汙了你的耳朵,你看著就是,那些人一個也跑不掉,至於……”

“至於陳梅香,我會把她告上官府,將她做的那些事都揭發出來,讓她受到應該的懲罰,而我,即是揭發她的證人,也是罪人。”

柳靜秋看著他,知道了他的打算。

柳和宜想以證人的身份指認柳大嫂也就是陳梅香害他。

但這事過去了這麽久,已經很難再告案了,而且證據不足。

曾經,柳靜秋也想過把柳和宜告去官府,但是他知道證據不足,而且那時候他剛剛嫁入寧家,被各種刁難,根本自顧不暇。

但是,現在不一樣。

柳和宜的意思,極可能是作偽證,比如,他自認和柳大嫂共謀陷害柳靜秋,如今認罪伏法,願意作證,指認柳大嫂。

柳和宜要用自己,拉柳大嫂下獄。

柳靜秋不知自己心中怎麽想,覺得可笑,覺得悲涼,還有一股疲憊。

“和宜,你為什麽變了這麽多。”柳靜秋低聲道,“你小時候自己吃的東西都不夠,卻願意偷偷分一半給牛家的那個孤兒,遇到有人落水,你會毫不猶豫跳水救人,誰家不孝順老人,你都能跑去人家門口罵他兩句,我知你心中不平怨恨很多,但你本質還是善良的,做不出惡毒的事,因為你的心過不去。”

“可是,現在的你,猶如……帶著一身仇恨,爬回來的厲鬼,無所不用其極,只為報仇。”

“你以前沒有那麽多恨柳家的,還有我夫君,寧景,你為什麽那麽恨他,明明你之前和他根本沒有接觸。”

“和宜,你到底經歷了什麽?你不像我認識的柳和宜。”

柳和宜沈默了下來,柳靜秋也沒有在說話,兩人沈寂了許久。

“靜秋,別問我為什麽,我說不出來。”

柳和宜不想提起前世那些事,也不知如何提起。

但他不知為何突然有點開心,為柳靜秋一直記得從前的他。

這種感覺無法言說,就像自己一直被人惦記在心上。

柳和宜不想說,柳靜秋也沒有多問,他莫名感覺他和柳和宜之間隔了很多東西,他說不清,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但他知道那是造成柳和宜改變的原因。

他不知道,那是柳和宜的前世。

前世現在的柳和宜絕對不會陷害柳靜秋,也不會有那些狠辣的手段,但是重生後的柳和宜會。

話談到現在,已經可以結束了,兩人都沈默著。

柳和宜感覺自己應該離開了,他不想自己在這裏礙了柳靜秋的眼,站起身準備走,突然,他想問一個事,很想問。

“靜秋,我害你不得不嫁給寧景,你怨我嗎?”

柳靜秋看著他,許久不語,像想了很久,他道:“不怨。”

“你讓我嫁給寧景,和兩個哥哥讓我嫁給賈少爺,於我而言沒有區別,從來不是我選擇。”

“對我而言,只有嫁與不嫁,至於嫁給何人,有什麽不一樣嗎?”

柳靜秋頓了一下,卻又搖頭,嘴角露出一絲淺淡的笑,道:“不過夫君確實不同,他尊重我,在他身邊我舒心,若讓我選擇,我願意和夫君在一起過清貧日子,不願意嫁去城裏當什麽少君。”

“但是,我現在過得好,和夫君兩情相悅,與你做下的事沒有關系,你錯便是錯,就算結果是好的,也減輕不了你起初犯下的錯。”

作者有話要說:

我差點被這章卡死,從昨天卡到現在……

我想寫的靜秋,不知道解釋清楚沒有,他的性格就是心軟寬容但是有自己的底線,他不會說無條件去包容,錯了就應該接受懲罰。

至於為什麽不怪也解釋了,不怪不代表原諒。

最後,為什麽說柳靜秋能原諒柳和宜,他能原諒的是接受懲罰且誠心悔改的柳和宜,不是說直接原諒。

靜秋對柳和宜說這麽多,其實有一種教弟弟道理,你錯了就是錯了,不能因為結果是好的,就覺得錯誤能減輕,錯了就應該接受懲罰。

靜秋不會原諒柳家兄弟和大嫂,因為他們根本不會悔改,他們覺得自己沒錯。

大概就是想表達這個……我表達能力真的不行,我多練練吧(ノДT)

還有,我覺得聖母不是貶義詞,聖母是寬容大度,能接受人悔改,給別人悔過變好的機會但不是無底線接受,也不會強硬去要求一個壞人變好。

謝謝閱讀!

元宵快樂啊,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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