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農忙送飯

關燈
第4章 農忙送飯

農歷六月,農忙。

便是早上,太陽就開始展示出夏日特有的毒辣,空氣變得燥熱,樹下知了叫個不停,偶爾吹來的風帶著一股熱氣,還夾著稻香。

和安村地處南方,早一批稻谷已經熟了,田間便是人影,都在自己家田地裏忙活。

寧家人少地也少,當初寧父還在的時候還有十來畝良田,但是他走後就剩下寧何氏一個人耕種,她便是再能幹也是一個女人家,而且兒子讀書需要花銀子,她便把許多地賣了,剩下個三畝自己種,因寧景秀才之名,他們家也不用交稅,也足夠自己吃了。

現在有了柳靜秋幫襯,又多了一張嘴吃飯,寧何氏琢磨著什麽時候再攢錢買兩畝地回來種。

想著這事,寧何氏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柳靜秋,見他彎著腰割稻子,動作輕而斯文,看著頗有些賞心悅目,不像幹農活,活像在侍弄花草。

這讓寧何氏心裏冒火,罵道:“你沒吃飯啊?都像你這樣幹活,這稻子爛地裏算了!”

柳靜秋頓了一下,手裏動作快了幾分,沒兩下白皙的手背上就被稻子劃出道道紅痕。

寧何氏看在眼裏,心裏嫌棄得要命,真是娶個誰回來不好,娶個這麽嬌滴滴的哥兒。

這麽多田裏幹活的哥兒多了去了,一個個手腳麻利無比,有些比之男人也不遑多讓,就比如那個柳和宜,塗家田地和他們家一樣少,他和他娘早早做完就回去了,塗格都不需要下田,聽說人去了山裏,想來這一趟下來,又能打好多獵物,賺好大一筆銀錢。

只要這樣一比較,寧何氏就覺得娶了柳靜秋回來太虧了,難怪當初兒子看上柳和宜,那確實是個顧家一把好手,要是娶了回來,兒子就能安心念書了,自己也能輕快不少。

越想著,寧何氏越看柳靜秋來氣,嘴裏就攔不住道:“真是個吃白飯的東西,整天就會裝個嬌弱狐媚樣子,要不是自己下賤做出那等事拖累我家景兒,他娶誰也不會娶你這種不幹不凈的哥兒!”

寧何氏聲音越罵越大,旁邊地理的人都直起腰來看過來,見是寧何氏在訓柳靜秋,臉上都露出看熱鬧的表情,還有人交頭接耳起來,時不時對他們指指點點。

“當初靜秋哥兒多風光啊,聽說城裏的公子都來相看,結果他自視甚高,居然給拒絕了,嘖嘖。”

“誒,誰說不是呢?當初我家小子就看上他,死活央著我去說媒,那時我就感覺這靜秋哥兒看著不正經,就沒去,果然啊還是咱們這種人有眼力見,說不得那時候這靜秋哥兒已經和寧秀才……”

“哎呦,你這一說,我也覺得對勁!這人啊還真不能看表面的……”

那些聲音窸窸窣窣傳過來,柳靜秋一用力,鐮刀錯開些許,居然一下割到了他手上,頓時一股血紅止不住的湧出,襯著白嫩的肌膚,顯得觸目驚心。

寧何氏見狀,把鐮刀一丟,抓起他的手看,又看了看他手裏的鐮刀,松了一口氣,道:“你怎麽這麽沒用,割個稻子也能割到手!幸好是剛買的刀,不就破開個小口子,不礙事。”

柳靜秋手顫了一下,一雙遠山輪廓般的眉皺起,纖長如扇子的睫毛垂下,遮住顫動的眼睛。

他沈默的從袖中摸出帕子,按在傷口上,雪白的帕子瞬間暈開一大抹血紅,而他的手很用力按著傷口,像按捺住什麽,不讓其宣洩出來。

不知不覺,時間近了午間,日頭已經非常大了,但這兩天是收稻子的好時機,收起來好曬,不然耽擱下去,要是來了一場雨,稻子遇水發了芽,收成就得大減,所以即使很曬,也沒人回去吃飯,而是在地裏繼續忙活,等著家裏人送飯。

寧家就那麽三個人,寧何氏站起身揉了揉腰,打算自己回去把飯做了提過來,柳靜秋就留在地裏幹活,雖然他幹的不快,但能做一點是一點。

正想著,她突然眼睛一頓,有些不敢置信看向不遠處的人。

那一身青衣,頭戴方巾,手裏拎著一個木盒悠悠走來的人,不是寧景是誰?

一陣風吹過,稻田如海浪此起彼伏翻湧,寧景的衣袖隨風飄揚,他將耳邊一縷發絲拂開,目往遠眺,根據記憶往自己家田地走去。

說來可笑,他領著飯盒出門的時候想了好一會,才從原主記憶的犄角旮旯裏扒拉出他們家田地的位置,原主以前是沒有下過地的,為數不多幾次來地裏,也是來找寧何氏拿銀子。

距離他穿越過來已經有大半個月,他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所幸當初那夥人動手到底顧著他秀才郎的身份,沒敢下太重的手,不然哪裏骨折一下,就沒有那麽好過了。

而原主回家時,是休的田假,顧名思義是讓他們這些學生回來幫家裏務農,但對原主來說就是回家偷懶的,幹活是不可能幹活的。

寧景也是看隔壁人家給地裏的人送飯才想起這茬,去廚房一看有寧何氏早上就燜著的粥和饅頭,他又摸了點鹹菜,從房梁上拿了塊臘肉,下廚隨便炒了個菜,配著粥和饅頭就出來給他們送飯了。

他來的這會兒已經有些晚,別人家都坐在樹下開始吃了,有些吃完的倒在陰涼處休息,還有鼾聲傳來。

寧景走到自己家田旁,道:“娘,夫郎,快來吃飯吧,活待會再做。”

寧何氏放下鐮刀,在身上擦擦手,迎過來接過飯盒道:“哎喲,你怎麽來地裏了,這太陽多曬啊,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別曬出毛病了。”

寧景只是輕輕一笑不說話,目光看向地裏的柳靜秋,相比於他一身幹凈清爽,柳靜秋此時一張漂亮白嫩的臉蛋曬得紅彤彤的,額角是一縷縷被汗水濕透的發絲,嘴唇有些幹裂發白,一雙眸子低垂,神情懨懨。

他目光下移,落在柳靜秋垂在一旁的手上,那裏綁著一塊白布,上面有血跡滲出。

“夫郎,先上來吃飯。”

寧景說著,將手伸向下方的人,示意拉他上來。

柳靜秋沈默了一下,擡起沒受傷的手,輕輕放進他的手中,隨即一股力傳來,將他輕巧的拉上田埂,一路帶著走到樹蔭底下。

寧何氏已經打開了飯盒,頓時哎喲一聲,道:“我兒,你怎麽還下廚了?還燒的一個葷菜,真是的,我們吃點粥和饅頭就好,這太浪費了。”

她說時十分痛惜的看著裏面那碟鹹菜炒臘肉,她就房梁上掛了兩條肉,平日裏都是寧景從書院回來時才切一點點燒給他吃,看這菜裏的分量,怕是用了不少肉,她能不心疼麽?

寧何氏眼睛一轉,連忙拿起一個饅頭,將它撕開,用筷子把菜裏的肉挑出夾入其中,直到夾不住了才停手,然後將饅頭塞到寧景手裏,“我兒肯定也沒吃好,跟著一起吃點,多補補身體,好讀書。”

寧景輕輕一笑,從善如流接過,而柳靜秋看著幾乎只剩鹹菜的碗中,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嫁來寧家快一個月,基本就沒見過葷腥,人久不吃肉骨子裏都感覺缺油水。

當初他還在柳家時,每天早上都有一個雞蛋吃,平日裏要是有葷腥,那也是先緊著給他吃,由於柳老太的偏袒,其他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但現在,他是寧家夫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日子過得再糟糕,也沒人會護著他了。

菜裏僅剩的肉渣也很快被寧何氏挑走,她坐在旁邊毫無形象大口吞吃,柳靜秋沈默的端起一碗粥,夾了一點鹹菜轉過身去一旁吃。

他才喝了一口粥,就感覺寧景挨著他坐下來,然後一塊東西掉進他的粥裏。

柳靜秋定睛一看,眼睛微瞪,偏頭看去,寧景將食指豎在唇邊,眼中含笑,笑而不語。

柳靜秋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他的粥中浮沈的,可不是那個夾滿了肉的饅頭嘛。

寧景看柳靜秋默默吃著饅頭,笑了一下,站起身轉頭看向另一邊。

這條田埂上有三處陰涼地,零零散散休息了十幾個人,離他們近的是隔壁李嬸子家,這戶人家也沒有男人,不過有三個兒子,都長大了,最大的那個孩子都五歲了,剛剛還和寧景一起來送飯。

此時,李嬸子的大兒子李乾,二兒子李坤都吃好飯在休息,見寧景看過來,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說實話,寧景在村裏名聲實在糟糕,不提他連著“騷擾”柳家兩個哥兒的事,平時他就十分自命清高,對村裏的人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看人都恨不得用鼻孔瞧。

而且村裏人都十分實在,喜歡勤快的人,最恨懶漢,寧景是個秀才郎,倒也不能直接罵他懶漢,但是他們家都快窮的揭不開鍋了,都靠寧何氏東湊西扣的撐著,現在又來個柳靜秋,但看寧景,一身光鮮亮麗的打扮,更顯得這強撐的虛榮十分可笑可嘆。

總而言之,寧景就不是個值得尊敬的讀書人。

寧景對這些態度無所謂,看向李坤,道:“李二哥沒在飯館裏忙啊?”

李坤平日裏都在城裏飯館裏當跑堂,也就現在農忙才回來做活,至於他們家老三在鎮上的私塾讀書,指望也能像寧景一樣考個秀才回來。

“天氣熱,飯館生意不太好,放我回來一段時間。”李坤冷淡的道,生意不好的時候飯館不養閑人,等需要了才通知回去做工。

寧景笑了一下,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和李坤聊天,話裏話外打聽起城裏幹活的那些門道。

他說話語調輕緩,讓人神經不由放松,李坤和他聊了會後態度也熱絡了一些,將自己知道的那些事都說了,順便和他吐槽起飯館遇到的一些奇葩客人,旁邊的人見他們說的有趣,不由一個個湊過來聽。

一時間一顆樹下就聚了一堆人,將寧景圍在裏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