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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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讀著宣傳頁，千代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成為茫然。
是啊，他好像斷更了五百年。
這個認知一出現，千代憐突然有點不想回稻妻，屆時八重神子知道他回來，怕是會派人一直守著他，直到他寫出來後續劇情……問題是他根本沒想好接下來寫什麽！
千代憐努力想著自己寫的小說裏的內容，然後發現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散兵丹羽還活著。
這時候千代憐本來扭轉過來的情緒又變得低沈，明明只差一點點。
假如散兵能順利前往鳴神大社，那他就能和丹羽見一面，往後就不會加入愚人眾，一切都會被改變……偏偏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
但是真的這麽巧嗎？千代憐的心裏冒出疑問，他低頭看那張宣傳頁，上面的真相一詞讓他皺起眉頭。
預感告訴他，那天出現魔物絕非是純粹的意外，至少獸境獵犬的突然出現不是偶然，絕對是有人在幕後利用那些魔物，阻止散兵去鳴神大社或者想殺死被找回的丹羽，不讓真相暴露。
莫非又是博士？千代憐思考著，同時裝作不在意的放下宣傳頁。
目前來看只有博士有這樣做的理由，踏韝砂的真相暴露，對他來說是個隱患，鳴神大社知道愚人眾是幕後黑手，絕對會警惕愚人眾，未來愚人眾在稻妻的工作不好展開。
而散兵得到踏韝砂的真相，最不會放過的就是博士。
重新回到過去的散兵其實力應該遠遠大於還可能是普通人的博士。
可這個前提要建立在博士知道了散兵是回到過去的愚人眾第六席執行官。
千代憐沒辦法確定博士在幾百年前到底知道多少，也正是因此他不得不先在這件事上先標一個問號，暫時把它放到一點。
然而不再去想那件事，千代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只能看起手裏的輕小說。
他本以為這本書是用轉生成貓做噱頭，看了幾頁後他發現主角真的變成貓了。
千代憐讀了一半，產生一種熟悉的感覺，他翻到封底，一看上面赫然標註著兒童文學。
暗中握緊拳頭，千代憐感覺他又被小孩子對待。
可轉念一想，他意識到給他的書好像也只有兒童文學可選。
涉及到歷史和當今時事的書侍者肯定不敢給他，普通的小說又魚龍混雜，說不定裏面有什麽內容。
在這個前提下兒童文學是最合適的，可以保證裏面不會摻雜太多散兵暫時不想讓他接觸的信息。
算了，兒童文學就兒童文學吧。
千代憐放棄掙紮，在這間稻妻風格的房間裏試圖靜下心，繼續將那本書讀下去。
不知是對離別尚且沒有概念，還是這裏太像稻妻，千代憐在不去想那些陰謀詭計後，產生一種自己還在鳴神大社的錯覺。
仿佛他不過是在沒有課的午後睡了一覺，醒過來再去讀沒看完的小說。等他看的差不多，就會去找同樣下課的傾奇者，和他聊天，一起吃飯，過著在提瓦特裏最平常的一天。
過的的他以為自己改變了原劇情，改變了命運，但如今看來，都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千代憐垂下眼簾，他感到難過，開始看不下去手中的書了。
也是到這時候他才有種原來已過去這麽久的實感。
但除了讀書千代憐想不到別的能幹的事，想出去是不可能，那些守衛除了保護他，還有監視他。
再加上就是從這座大宅裏跑出去，他也無法回到稻妻，他沒有錢，而且他異國人的樣貌太顯眼，很容易被抓住……
千代憐突然覺得當前的發展怪怪的，但是他經過苦思冥想又找不出來哪裏不對勁。
嘆了口氣，千代憐搖了搖頭，隨後強行將腦子的東西清空。
明明說著要靜下心，到最後還是在想東想西，手上的書到最後都沒翻兩頁。
千代憐無聲的譴責自己，同時收攏註意力全放到書上。
等他意猶未盡的讀完這本小說，看著最後一頁最下方的未完待續，不禁倒吸一口氣。
這本書居然沒有完結！
可是作為一個五百年不更新的的作者，千代憐沒辦法去指責別人。
在剩下的書裏翻了翻，確認沒有續作後，他沈默著再看向架子上的鐘表，此時時針指向八點。
也就是說他看了差不多兩個多小時。
千代憐核對著時間，拿起剩下多數準備回他醒來的房間。
盡力無視房間裏的侍者，千代憐一個人走出房間，按照來時記住的路線，朝那間臥室走去。
然而沒走兩步，一道耳熟的聲音順著走廊傳過來。
千代憐體的腳步頓了頓，他沒有接著回房間，轉而朝著那個聲音所在的方向走過去。
假如他沒聽錯，那個說話的人好像是博士。
本來千代憐就對博士有所猜忌，現在聽見疑似博士在說話，他實在是安耐不住好奇心。
躡手躡腳的來到通往一樓的樓梯邊上，千代憐小心的向樓下看去。
在一樓的大廳裏，他能隱約看到一個被拉長的影子。
“我是來送東西順便問問他是否醒來，若還未醒來，我也好通知研究員們趕來尋找原因。”博士似乎在對什麽人說話。
千代憐認真的聽著，通過博士的話，他可以確定博士插手了對他的‘治療’。
祈禱著這種治療千萬不要是切片，千代憐接著聽下去。
“承蒙您的關照，他已經醒來。”樓下的管家公式化的回應。
“是嗎？那再好不過，對他的修覆經歷了不少困難。”博士話語裏帶著明顯的客套，“那請將那樣物品代我轉交給這間房子的主人吧，我不上去了，免得打擾他休息。”
千代憐聽到博士這麽說，忍不住探出頭，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
可惜他換了個好幾個角度都無法看清，只勉強看到博士將一個盒子交給管家。
“感謝您的信任，我會交給大人。”
隨著管家的話音剛落，屬於博士的影子移動。
生怕自己被發現，千代憐趕緊退到暗處，直到聽見大門打開才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這一次從千代憐的角度能正好看到博士站在門口和管家道別。
“再見。”博士說完微微向上擡頭。
由於有面具的遮擋，管家沒有註意到博士的舉動，高處的千代憐卻能通過那細微的動作認出博士是在看自己。
千代憐沈下心，經歷過被阿賈克斯發現，他早已知道執行官有多敏銳，可是現在面對博士的舉動，他還是不由的煩躁。
這種煩躁不是因為偷聽被抓住，而是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像是一種來自潛意識的抗拒。
一時間千代憐很想知道在這幾百年來博士對自己做過什麽。
還沒來得及細想，樓下有關門聲傳來，千代憐低頭望去，看見管家正關好門準備上樓。
千代憐見狀沈思了幾秒，他裝作若無其事的轉身向回走去，趕在管家上來前回到醒來的房間。
房間裏一切看似都沒有變化。
千代憐放下帶回來的書，解開掛在腰間的神之眼，返回衣帽間準備好好檢查身體。
然而他一進來到衣帽間便楞住，區別於上次的空蕩，吃個飯的功夫裏面便掛滿了衣服。
視線一一掃過那些衣物，千代憐註意到裏面從冬裝到夏裝一應俱全，這令他不由的猜測，是不是侍者們知道他要在這裏呆很久，所以才為他準備那麽多衣服。
千代憐被這個設想弄得心情更加不好。
深吸一口氣，千代憐腹誹著都是博士的錯，便解下了神之眼。
在壞心情的加持下，他越發的認為博士可能在他身上做過實驗……或者說，這個身體本就不是他原來的身體。
他必須要弄清楚身體上到底有沒有不同尋常之處。
與此同時，在雪原上奔馳的一輛車裏，剛送完東西的博士正坐在車內閱讀著一份文件。
在那份文件上詳細記錄著千代憐的身體狀況，以及切片制造的記錄。
“所有與之相關的文件全部封存，這是最後一份。”坐在博士對面的人說道。
他的面容與‘博士’一模一樣，帶著同樣的面具，不細看的話很容易將他和對面的‘博士’當成同一人。
實際上他們從倫理關系上本就是同一個個體不同年齡的切片。
“我知道了。”博士的切片收起那份文件，裏面的內容他全部都知道，不用細看，他轉向對面的人，“我的任務完成了，那麽你的任務又是什麽？OmegaBuild。”
被稱為OmegaBuild的切片沈吟片刻後回答，“去須彌造神。”這是絕密計劃，但再秘密的任務也需要人去完成。
OmegaBuild不介意告訴其他的切片，說不定過段時間，還要他們參與其中。
對於須彌教令院的那群學者，OmegaBuild不抱有太多的希望。
另一個切片明白OmegaBuild的意圖，他經過短暫的思考後問道，“醜角同意了？”
“是的，但是從他的態度上看，他不認為這個實驗能夠成功。”OmegaBuild淡淡的說道。
“我從斯卡拉姆齊那裏得到的消息，上一次實驗進行的很順利。”坐在對面的切片提出不同的看法。
OmegaBuild面無表情的說，“於實驗來說，順利才是異常。”
意外是常態，不管是對生活還是實驗。
雖說無論是博士的本體還是任何切片，對於實驗是否成功都認為不重要，可那是他們，外人不這樣看，很多人只重視結果而非其中的過程。
進行一場註定失敗的實驗，是一種很反常的表現。
“醜角能夠同意，是因為那場實驗是獲取神之心的必要手段嗎。”說到這裏，博士的切片笑了一聲，“不過這與我沒關系，這是你的任務。”
“嗯，我會去須彌逐一向賢者們施壓，等待拿到雷神的神之心，所有的零件具備，便能一次性說服他們。”OmegaBuild講出他的計劃。
根據散兵的說法，他們上一次也是這樣做。
須彌疑似很早就有創造新神的打算，然而並不是所有賢者都會在造神這件事上與愚人眾合作，因此必須提前篩選出能和愚人眾合作的人。
想到擬定好的整個計劃，OmegaBuild補充，“女士在稻妻的進展稱不上順利，不過當前時間充足，不用太急切。”
“所以醜角才未將斯卡拉姆齊派往稻妻。”在對面的切片想起某些實驗觀測到的隱秘。
主角尚未登場，劇本便無法演繹。
作為愚人眾的執行官，召集他們的醜角沒有把所有情況都告知他們。
或許對於醜角與冰之女皇來說，他們僅是棋盤上的棋子，到了該舍棄的時候便會被毫不留情的舍棄。
博士的切片不知為何產生新的疑問，散兵知道醜角的態度嗎？倘若他知道，仍執意成為神明，那他所追求的真的是成神嗎？
第一次博士的切片意識到他們參與進造神的實驗，很可能不只是與散兵交易。
對於那場實驗的結果，他們都很感興趣，畢竟那是從五百年前，在踏韝砂時期便開始進行，成神僅僅是為實驗劃上終點。
突然間，博士的切片很想知道散兵會不會使用那樣物品嘗試消除千代憐的部分記憶。
先前在實驗中他沒有使用那樣技術，是因不想節外生枝，沒人知道強行消除降臨者的記憶會造成何種影響。
這次把是否進行消除的選擇權交於散兵，姑且算是彌補實驗中未完成的遺憾。
而他也很好奇，一個失而覆得人，會想讓對方只記得自己嗎。
-
“愚人眾這一次又沒有把他派過來。”
稻妻鳴神島的神櫻樹下，身著白色狩衣的傾奇者對走來的八重神子說起他得到的情報。
八重神子對此沒有任何意外，“他了解你，但反過來，你也了解他，再加上踏韝砂的真相被他知道，那這把捅向稻妻的刀，就要被反握住了。”
“愚人眾一直在欺騙他，並隔絕了我們與他的聯系。”傾奇者再度說出那個結論。
在幾百年前，他便隱約有種預感，與其說是神明創造了三個人偶，不如說存在第二個他。
一個絕望的，失去歸處的他，行走於世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目的，被欺騙最終被利用的他。
傾奇者在最初得出這個結論時也感到不可思議，但隨著幾百年裏收集到的情報越來越多，他逐漸肯定了自己的推斷，他們實在是太像了。
以至於傾奇者能很輕易的理解加入愚人眾的人偶在想什麽，因為在過去，傾奇者也同樣在深淵前搖搖欲墜，將他人的離去當做一種‘背叛’。
其實說是背叛，傾奇者卻很清楚那是用來遮掩自身無力的借口。
傾奇者擡起頭看向經年不敗的神櫻樹，在稻妻似乎只有它是永恒不變，但說是不變，它的枝幹還是在歲月中變成了狐貍的樣子。
“真希望我能和他見一面。”傾奇者說出他的心聲。
“然後通過交流感化他？”八重神子隨意的回應。
傾奇者有些無奈，他不得不提醒，“八重宮司，我們不是在聊輕小說。”通過交流，然後感化一個人太難了。
換位思考，傾奇者自覺他是不會通過幾句話就改變立場。
再說假如他能簡單的改變立場，博士也不用不著對丹羽下手，以及為除掉另一個他而波及到千代憐。
想到失蹤的千代憐，傾奇者的內心又泛起一陣絞痛，但他卻又欣慰，還好他遇見了另一個自己。
傾奇者相信，無論再過多少次，另一個自己都會救下那個孩子。
那是他認定的家人，是寄托著他感情的人。
也是將他短暫的拉住，讓他不至於那麽早墜入深淵的孩子。
他們的感情是一致的。
但是這不是另一個自己把他帶走，再也不帶回來的原因。
傾奇者想到這裏對另一個自己很難不產生幾分不滿。
而旁邊的八重神子似乎察覺出他的想法，只聽她用玩味的語氣說道，“與另一個自己爭奪同一個人，我一直都想說這是個很有意思的題材。”
猜出八重神子的心思，傾奇者順著問下去，“是嗎？”
“當然，如果你不介意，或許我可以開一個征文活動。”八重神子調侃道。
“還是不要了，憐會生氣。”傾奇者拒絕，他無所謂，然而千代憐回來發現這些征文大概會尷尬。
想到一些有趣的畫面，八重神子循循善誘，“你我不說又有誰知道本尊，而且你不想看看大家是如何看待嗎？不想看看他們偏向於哪一方嗎？是本世界的你，還是另一個他。”
傾奇者沈默了，他不想承認他差點被這番說辭說服。
即便是很想知道，他仍然拒絕，“等憐回來，八重總編不妨去尋求他的意見，我倒是無所謂，至於另一個我，想必也不會放在心上。”他說話時熟練的改口。
“好吧，那我等那個孩子回來，希望不要花太長時間。”八重神子搖搖頭。
傾奇者則從中抓取到關鍵詞，可不給他問的機會，八重神子就把自己得到的情報說出來。
“海祈島那邊抓住一名愚人眾的研究員，他的膽子很小，供出不少消息，其中有條是他曾在某個實驗室在進行實驗，實驗的對象疑似是稻妻人，年齡大約十幾歲。”
“研究員想通過那場試驗獲取隱秘，便暗中拉長實驗的時間。”
傾奇者聽到這裏，臉色不太好。
“那名研究員之所以知道，是他也想加入那場實驗，但被拒絕，不過他透露那場實驗迫於某些壓力，已持續不了多長時間。”八重神子念出海祈島送來的全部消息。
因涉及到以稻妻人做實驗，海祈島方面自己不好下決斷，便把審來的口供悉數傳遞給了她。
而那些對海祈島沒有多少用的口供，卻讓八重神子從中看出端倪。
八重神子轉過頭，他話鋒一轉對傾奇者說，“想清除掉漆黑的汙染不容易，這可以解釋為什麽幾百年來，他的身邊沒有出現那個小家夥。”
對於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八重神子再清楚不過，她親眼目睹過那場漆黑的災厄，看到無數參戰的妖怪和人類在汙染的影響下性情大變。
與之相比，死亡反倒是一種解脫。
千代憐當時是被獸境獵犬襲擊，他雖擁有神之眼，卻到底是凡人之軀，在被襲擊後很容易沾染到汙染。
傾奇者在鳴神大社這麽多年，自然看過關於漆黑災厄的資料，他聽完八重神子的話，腦海中浮現出起那些資料上記載的被漆黑力量汙染的人的慘狀。
不著痕跡的發出嘆氣，傾奇者回應，“以後見面的話，我會向他道謝，感謝他救了憐。”
這句話不知道怎麽戳中了八重神子，她的那股不明顯的嚴肅感消失，只聽她笑道，“聽你的這話，就像小家夥屬於你一樣，不知聽到他的耳朵裏，會不會覺得你是在挑釁。”
傾奇者的傷感被八重神子的話打散，他又感到幾分無奈。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他糾正八重神子的話，雖然他確實覺的千代憐是屬於他，畢竟那可是他的家人。
“說者無心，聽者有疑，我很好奇你見到小家夥，會不會像關進籠子裏的小鳥，不讓他再離開。”八重神子說著又笑了，就像看到什麽有趣的小說。
“八重宮司又在說笑。”傾奇者果斷聲明立場，“我不會那樣做。”他不會強留下千代憐，尤其是他好不容易回到他的身邊。
八重神子的耳朵動了動，她含笑問了句，“是嗎？你不心動嗎？”
被問到的傾奇者嘴唇動了動，他無法說謊。
“我無法心動。”傾奇者回避了這個話題，說完他多少覺得自己有點耍無賴。
八重神子聞言沒再多問，僅不在意的接了句，“抱歉，我忘了。”實際上傾奇者微妙的遲疑告訴她答案，這促使她期待起千代憐和傾奇者再遇見。
等小鳥又飛回來，會知道它面對的會是籠子嗎，一顆由空洞的心組成的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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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著宣傳頁，千代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成為茫然。
是啊，他好像斷更了五百年。
這個認知一出現，千代憐突然有點不想回稻妻，屆時八重神子知道他回來，怕是會派人一直守著他，直到他寫出來後續劇情……問題是他根本沒想好接下來寫什麽！
千代憐努力想著自己寫的小說裏的內容，然後發現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散兵丹羽還活著。
這時候千代憐本來扭轉過來的情緒又變得低沈，明明只差一點點。
假如散兵能順利前往鳴神大社，那他就能和丹羽見一面，往後就不會加入愚人眾，一切都會被改變……偏偏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
但是真的這麽巧嗎？千代憐的心裏冒出疑問，他低頭看那張宣傳頁，上面的真相一詞讓他皺起眉頭。
預感告訴他，那天出現魔物絕非是純粹的意外，至少獸境獵犬的突然出現不是偶然，絕對是有人在幕後利用那些魔物，阻止散兵去鳴神大社或者想殺死被找回的丹羽，不讓真相暴露。
莫非又是博士？千代憐思考著，同時裝作不在意的放下宣傳頁。
目前來看只有博士有這樣做的理由，踏韝砂的真相暴露，對他來說是個隱患，鳴神大社知道愚人眾是幕後黑手，絕對會警惕愚人眾，未來愚人眾在稻妻的工作不好展開。
而散兵得到踏韝砂的真相，最不會放過的就是博士。
重新回到過去的散兵其實力應該遠遠大於還可能是普通人的博士。
可這個前提要建立在博士知道了散兵是回到過去的愚人眾第六席執行官。
千代憐沒辦法確定博士在幾百年前到底知道多少，也正是因此他不得不先在這件事上先標一個問號，暫時把它放到一點。
然而不再去想那件事，千代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只能看起手裏的輕小說。
他本以為這本書是用轉生成貓做噱頭，看了幾頁後他發現主角真的變成貓了。
千代憐讀了一半，產生一種熟悉的感覺，他翻到封底，一看上面赫然標註著兒童文學。
暗中握緊拳頭，千代憐感覺他又被小孩子對待。
可轉念一想，他意識到給他的書好像也只有兒童文學可選。
涉及到歷史和當今時事的書侍者肯定不敢給他，普通的小說又魚龍混雜，說不定裏面有什麽內容。
在這個前提下兒童文學是最合適的，可以保證裏面不會摻雜太多散兵暫時不想讓他接觸的信息。
算了，兒童文學就兒童文學吧。
千代憐放棄掙紮，在這間稻妻風格的房間裏試圖靜下心，繼續將那本書讀下去。
不知是對離別尚且沒有概念，還是這裏太像稻妻，千代憐在不去想那些陰謀詭計後，產生一種自己還在鳴神大社的錯覺。
仿佛他不過是在沒有課的午後睡了一覺，醒過來再去讀沒看完的小說。等他看的差不多，就會去找同樣下課的傾奇者，和他聊天，一起吃飯，過著在提瓦特裏最平常的一天。
過的的他以為自己改變了原劇情，改變了命運，但如今看來，都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千代憐垂下眼簾，他感到難過，開始看不下去手中的書了。
也是到這時候他才有種原來已過去這麽久的實感。
但除了讀書千代憐想不到別的能幹的事，想出去是不可能，那些守衛除了保護他，還有監視他。
再加上就是從這座大宅裏跑出去，他也無法回到稻妻，他沒有錢，而且他異國人的樣貌太顯眼，很容易被抓住……
千代憐突然覺得當前的發展怪怪的，但是他經過苦思冥想又找不出來哪裏不對勁。
嘆了口氣，千代憐搖了搖頭，隨後強行將腦子的東西清空。
明明說著要靜下心，到最後還是在想東想西，手上的書到最後都沒翻兩頁。
千代憐無聲的譴責自己，同時收攏註意力全放到書上。
等他意猶未盡的讀完這本小說，看著最後一頁最下方的未完待續，不禁倒吸一口氣。
這本書居然沒有完結！
可是作為一個五百年不更新的的作者，千代憐沒辦法去指責別人。
在剩下的書裏翻了翻，確認沒有續作後，他沈默著再看向架子上的鐘表，此時時針指向八點。
也就是說他看了差不多兩個多小時。
千代憐核對著時間，拿起剩下多數準備回他醒來的房間。
盡力無視房間裏的侍者，千代憐一個人走出房間，按照來時記住的路線，朝那間臥室走去。
然而沒走兩步，一道耳熟的聲音順著走廊傳過來。
千代憐體的腳步頓了頓，他沒有接著回房間，轉而朝著那個聲音所在的方向走過去。
假如他沒聽錯，那個說話的人好像是博士。
本來千代憐就對博士有所猜忌，現在聽見疑似博士在說話，他實在是安耐不住好奇心。
躡手躡腳的來到通往一樓的樓梯邊上，千代憐小心的向樓下看去。
在一樓的大廳裏，他能隱約看到一個被拉長的影子。
“我是來送東西順便問問他是否醒來，若還未醒來，我也好通知研究員們趕來尋找原因。”博士似乎在對什麽人說話。
千代憐認真的聽著，通過博士的話，他可以確定博士插手了對他的‘治療’。
祈禱著這種治療千萬不要是切片，千代憐接著聽下去。
“承蒙您的關照，他已經醒來。”樓下的管家公式化的回應。
“是嗎？那再好不過，對他的修覆經歷了不少困難。”博士話語裏帶著明顯的客套，“那請將那樣物品代我轉交給這間房子的主人吧，我不上去了，免得打擾他休息。”
千代憐聽到博士這麽說，忍不住探出頭，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
可惜他換了個好幾個角度都無法看清，只勉強看到博士將一個盒子交給管家。
“感謝您的信任，我會交給大人。”
隨著管家的話音剛落，屬於博士的影子移動。
生怕自己被發現，千代憐趕緊退到暗處，直到聽見大門打開才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這一次從千代憐的角度能正好看到博士站在門口和管家道別。
“再見。”博士說完微微向上擡頭。
由於有面具的遮擋，管家沒有註意到博士的舉動，高處的千代憐卻能通過那細微的動作認出博士是在看自己。
千代憐沈下心，經歷過被阿賈克斯發現，他早已知道執行官有多敏銳，可是現在面對博士的舉動，他還是不由的煩躁。
這種煩躁不是因為偷聽被抓住，而是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像是一種來自潛意識的抗拒。
一時間千代憐很想知道在這幾百年來博士對自己做過什麽。
還沒來得及細想，樓下有關門聲傳來，千代憐低頭望去，看見管家正關好門準備上樓。
千代憐見狀沈思了幾秒，他裝作若無其事的轉身向回走去，趕在管家上來前回到醒來的房間。
房間裏一切看似都沒有變化。
千代憐放下帶回來的書，解開掛在腰間的神之眼，返回衣帽間準備好好檢查身體。
然而他一進來到衣帽間便楞住，區別於上次的空蕩，吃個飯的功夫裏面便掛滿了衣服。
視線一一掃過那些衣物，千代憐註意到裏面從冬裝到夏裝一應俱全，這令他不由的猜測，是不是侍者們知道他要在這裏呆很久，所以才為他準備那麽多衣服。
千代憐被這個設想弄得心情更加不好。
深吸一口氣，千代憐腹誹著都是博士的錯，便解下了神之眼。
在壞心情的加持下，他越發的認為博士可能在他身上做過實驗……或者說，這個身體本就不是他原來的身體。
他必須要弄清楚身體上到底有沒有不同尋常之處。
與此同時，在雪原上奔馳的一輛車裏，剛送完東西的博士正坐在車內閱讀著一份文件。
在那份文件上詳細記錄著千代憐的身體狀況，以及切片制造的記錄。
“所有與之相關的文件全部封存，這是最後一份。”坐在博士對面的人說道。
他的面容與‘博士’一模一樣，帶著同樣的面具，不細看的話很容易將他和對面的‘博士’當成同一人。
實際上他們從倫理關系上本就是同一個個體不同年齡的切片。
“我知道了。”博士的切片收起那份文件，裏面的內容他全部都知道，不用細看，他轉向對面的人，“我的任務完成了，那麽你的任務又是什麽？OmegaBuild。”
被稱為OmegaBuild的切片沈吟片刻後回答，“去須彌造神。”這是絕密計劃，但再秘密的任務也需要人去完成。
OmegaBuild不介意告訴其他的切片，說不定過段時間，還要他們參與其中。
對於須彌教令院的那群學者，OmegaBuild不抱有太多的希望。
另一個切片明白OmegaBuild的意圖，他經過短暫的思考後問道，“醜角同意了？”
“是的，但是從他的態度上看，他不認為這個實驗能夠成功。”OmegaBuild淡淡的說道。
“我從斯卡拉姆齊那裏得到的消息，上一次實驗進行的很順利。”坐在對面的切片提出不同的看法。
OmegaBuild面無表情的說，“於實驗來說，順利才是異常。”
意外是常態，不管是對生活還是實驗。
雖說無論是博士的本體還是任何切片，對於實驗是否成功都認為不重要，可那是他們，外人不這樣看，很多人只重視結果而非其中的過程。
進行一場註定失敗的實驗，是一種很反常的表現。
“醜角能夠同意，是因為那場實驗是獲取神之心的必要手段嗎。”說到這裏，博士的切片笑了一聲，“不過這與我沒關系，這是你的任務。”
“嗯，我會去須彌逐一向賢者們施壓，等待拿到雷神的神之心，所有的零件具備，便能一次性說服他們。”OmegaBuild講出他的計劃。
根據散兵的說法，他們上一次也是這樣做。
須彌疑似很早就有創造新神的打算，然而並不是所有賢者都會在造神這件事上與愚人眾合作，因此必須提前篩選出能和愚人眾合作的人。
想到擬定好的整個計劃，OmegaBuild補充，“女士在稻妻的進展稱不上順利，不過當前時間充足，不用太急切。”
“所以醜角才未將斯卡拉姆齊派往稻妻。”在對面的切片想起某些實驗觀測到的隱秘。
主角尚未登場，劇本便無法演繹。
作為愚人眾的執行官，召集他們的醜角沒有把所有情況都告知他們。
或許對於醜角與冰之女皇來說，他們僅是棋盤上的棋子，到了該舍棄的時候便會被毫不留情的舍棄。
博士的切片不知為何產生新的疑問，散兵知道醜角的態度嗎？倘若他知道，仍執意成為神明，那他所追求的真的是成神嗎？
第一次博士的切片意識到他們參與進造神的實驗，很可能不只是與散兵交易。
對於那場實驗的結果，他們都很感興趣，畢竟那是從五百年前，在踏韝砂時期便開始進行，成神僅僅是為實驗劃上終點。
突然間，博士的切片很想知道散兵會不會使用那樣物品嘗試消除千代憐的部分記憶。
先前在實驗中他沒有使用那樣技術，是因不想節外生枝，沒人知道強行消除降臨者的記憶會造成何種影響。
這次把是否進行消除的選擇權交於散兵，姑且算是彌補實驗中未完成的遺憾。
而他也很好奇，一個失而覆得人，會想讓對方只記得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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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眾這一次又沒有把他派過來。”
稻妻鳴神島的神櫻樹下，身著白色狩衣的傾奇者對走來的八重神子說起他得到的情報。
八重神子對此沒有任何意外，“他了解你，但反過來，你也了解他，再加上踏韝砂的真相被他知道，那這把捅向稻妻的刀，就要被反握住了。”
“愚人眾一直在欺騙他，並隔絕了我們與他的聯系。”傾奇者再度說出那個結論。
在幾百年前，他便隱約有種預感，與其說是神明創造了三個人偶，不如說存在第二個他。
一個絕望的，失去歸處的他，行走於世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目的，被欺騙最終被利用的他。
傾奇者在最初得出這個結論時也感到不可思議，但隨著幾百年裏收集到的情報越來越多，他逐漸肯定了自己的推斷，他們實在是太像了。
以至於傾奇者能很輕易的理解加入愚人眾的人偶在想什麽，因為在過去，傾奇者也同樣在深淵前搖搖欲墜，將他人的離去當做一種‘背叛’。
其實說是背叛，傾奇者卻很清楚那是用來遮掩自身無力的借口。
傾奇者擡起頭看向經年不敗的神櫻樹，在稻妻似乎只有它是永恒不變，但說是不變，它的枝幹還是在歲月中變成了狐貍的樣子。
“真希望我能和他見一面。”傾奇者說出他的心聲。
“然後通過交流感化他？”八重神子隨意的回應。
傾奇者有些無奈，他不得不提醒，“八重宮司，我們不是在聊輕小說。”通過交流，然後感化一個人太難了。
換位思考，傾奇者自覺他是不會通過幾句話就改變立場。
再說假如他能簡單的改變立場，博士也不用不著對丹羽下手，以及為除掉另一個他而波及到千代憐。
想到失蹤的千代憐，傾奇者的內心又泛起一陣絞痛，但他卻又欣慰，還好他遇見了另一個自己。
傾奇者相信，無論再過多少次，另一個自己都會救下那個孩子。
那是他認定的家人，是寄托著他感情的人。
也是將他短暫的拉住，讓他不至於那麽早墜入深淵的孩子。
他們的感情是一致的。
但是這不是另一個自己把他帶走，再也不帶回來的原因。
傾奇者想到這裏對另一個自己很難不產生幾分不滿。
而旁邊的八重神子似乎察覺出他的想法，只聽她用玩味的語氣說道，“與另一個自己爭奪同一個人，我一直都想說這是個很有意思的題材。”
猜出八重神子的心思，傾奇者順著問下去，“是嗎？”
“當然，如果你不介意，或許我可以開一個征文活動。”八重神子調侃道。
“還是不要了，憐會生氣。”傾奇者拒絕，他無所謂，然而千代憐回來發現這些征文大概會尷尬。
想到一些有趣的畫面，八重神子循循善誘，“你我不說又有誰知道本尊，而且你不想看看大家是如何看待嗎？不想看看他們偏向於哪一方嗎？是本世界的你，還是另一個他。”
傾奇者沈默了，他不想承認他差點被這番說辭說服。
即便是很想知道，他仍然拒絕，“等憐回來，八重總編不妨去尋求他的意見，我倒是無所謂，至於另一個我，想必也不會放在心上。”他說話時熟練的改口。
“好吧，那我等那個孩子回來，希望不要花太長時間。”八重神子搖搖頭。
傾奇者則從中抓取到關鍵詞，可不給他問的機會，八重神子就把自己得到的情報說出來。
“海祈島那邊抓住一名愚人眾的研究員，他的膽子很小，供出不少消息，其中有條是他曾在某個實驗室在進行實驗，實驗的對象疑似是稻妻人，年齡大約十幾歲。”
“研究員想通過那場試驗獲取隱秘，便暗中拉長實驗的時間。”
傾奇者聽到這裏，臉色不太好。
“那名研究員之所以知道，是他也想加入那場實驗，但被拒絕，不過他透露那場實驗迫於某些壓力，已持續不了多長時間。”八重神子念出海祈島送來的全部消息。
因涉及到以稻妻人做實驗，海祈島方面自己不好下決斷，便把審來的口供悉數傳遞給了她。
而那些對海祈島沒有多少用的口供，卻讓八重神子從中看出端倪。
八重神子轉過頭，他話鋒一轉對傾奇者說，“想清除掉漆黑的汙染不容易，這可以解釋為什麽幾百年來，他的身邊沒有出現那個小家夥。”
對於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八重神子再清楚不過，她親眼目睹過那場漆黑的災厄，看到無數參戰的妖怪和人類在汙染的影響下性情大變。
與之相比，死亡反倒是一種解脫。
千代憐當時是被獸境獵犬襲擊，他雖擁有神之眼，卻到底是凡人之軀，在被襲擊後很容易沾染到汙染。
傾奇者在鳴神大社這麽多年，自然看過關於漆黑災厄的資料，他聽完八重神子的話，腦海中浮現出起那些資料上記載的被漆黑力量汙染的人的慘狀。
不著痕跡的發出嘆氣，傾奇者回應，“以後見面的話，我會向他道謝，感謝他救了憐。”
這句話不知道怎麽戳中了八重神子，她的那股不明顯的嚴肅感消失，只聽她笑道，“聽你的這話，就像小家夥屬於你一樣，不知聽到他的耳朵裏，會不會覺得你是在挑釁。”
傾奇者的傷感被八重神子的話打散，他又感到幾分無奈。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他糾正八重神子的話，雖然他確實覺的千代憐是屬於他，畢竟那可是他的家人。
“說者無心，聽者有疑，我很好奇你見到小家夥，會不會像關進籠子裏的小鳥，不讓他再離開。”八重神子說著又笑了，就像看到什麽有趣的小說。
“八重宮司又在說笑。”傾奇者果斷聲明立場，“我不會那樣做。”他不會強留下千代憐，尤其是他好不容易回到他的身邊。
八重神子的耳朵動了動，她含笑問了句，“是嗎？你不心動嗎？”
被問到的傾奇者嘴唇動了動，他無法說謊。
“我無法心動。”傾奇者回避了這個話題，說完他多少覺得自己有點耍無賴。
八重神子聞言沒再多問，僅不在意的接了句，“抱歉，我忘了。”實際上傾奇者微妙的遲疑告訴她答案，這促使她期待起千代憐和傾奇者再遇見。
等小鳥又飛回來，會知道它面對的會是籠子嗎，一顆由空洞的心組成的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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