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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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帶有至冬國標志的客輪,幾只海鳥在海面上盤旋,裹著一件長披風的散兵站在甲板上,百無聊賴的看著那些飛翔的海鳥以及隱約顯現出的城市。

“上一次你來至冬是否也是這種場景?”

分外熟悉的聲音在散兵耳邊響起,他毫不遮掩的露出厭惡的表情,就差翻個白眼表達他的心情。

如果要散兵給最不想見到的家夥排名,那博士絕對能排進前三。

與他做比較,其他愚人眾的執行官在散兵眼裏都眉清目秀起來。

但即便對博士這麽討厭,他還是回答了博士的問題,“差不多,不過那時候在下雪。”那是他第一次來到至冬,徹骨的寒冷令身為人偶的他都忍不住打哆嗦。

“嗯,至冬是經常下雪,剛到時我也無法忍受。”博士讚同的附和。

散兵毫不留情的發出嘲笑,“當然,在須彌可沒有雪。”須彌的四季都是惹人厭煩的燥熱,過度濕潤的空氣與全年只有幾個月溫暖期的至冬可以說是兩個極端。

無視了散兵話裏的嘲諷之意,博士點點頭,“確實如此,但有時我覺得至冬比須彌更適合我。”

“是嗎?那對至冬來說可真是一場悲劇。”散兵說完不願意再和博士交流,轉身朝船艙內走去。

也不知道是這個時期的博士太年輕,還是對‘未來’感興趣,他總是會找散兵聊一聊,這放在幾百年後的博士身上可是少有的,尤其是在切片陸續被制造出來以後。

突然間散兵有點想念幾百年後的博士,起碼他在實驗之外不會那麽呱噪。

回到船艙內,散兵無視了侍者要幫他脫下披風的動作,沿著船上的階梯,他一路來到船艙下層,用來放置各類貨物的庫房。

不過現在這間偌大的庫房內僅放著一具有著至冬特色的棺材。

散兵面無表情的來到棺材的面前,根據記憶他依稀能認出這是為執行官準備的款式,再聯想到博士隨身攜帶的那只雪花狀飾品,他發出一聲冷笑。

看來博士這次從接到任務以後就做好了失敗,被他報覆的準備。

這放在幾百年後的博士身上可不多見。

不過那時候比起自己親自出馬,博士更偏向於派遣各個切片出任務,如此一來倒也不擔心被報覆這件事,反正死的也是切片。

散兵突然發現他不了解博士,雖說在愚人眾期間,他們的交流算作比較多,但交流的內容全部局限在深淵的見聞和實驗相關,幾乎不聊與他們自身有關的事。

雖然意識到這一點,但是散兵沒想做出改變的想法,本質上他們的關系和其他執行官,以及冰之女皇與愚人眾的關系,都是一樣的,他們是在互相利用。

一直以來散兵都認為冰之女皇很清楚執行官打的小算盤,只是真正的目標令她無視了那些細枝末節。

回憶著曾經在愚人眾裏的種種,散兵伸手推開棺材的蓋子。

冰冷從中湧現而出,在棺材內是被冰封住的千代憐,他閉著眼睛就像睡著了一樣。

散兵微微低下頭,他看著千代憐,忍不住想傾奇者知道這件事會如何反應,他會不會也痛恨來自他人的背叛與自身的弱小,作為一個沒有任何力量人偶,他無法守住他身邊重要的人。

作為回報,那些人也會因為他的無能棄他而去。

這就是命運,他曾嘗試打破,卻總是被戲耍的命運。

散兵伸出手覆蓋在晶瑩的冰面上,他的手握緊又松開,五指緊緊的貼著那塊堅冰,像是在按下追逐他許久的夢魘。

那都是過去的事,至少這一次他算成功了。

無聲的暗想著,幾秒後散兵發出帶著譏諷意味的低笑,隨後收起手合攏上棺材的蓋子離開倉庫。

剛剛走出庫房的大門,散兵便看到等待在門口的愚人眾。

“大人,船已進港,醜角大人正在至冬宮等您。”站在最前方的愚人眾言簡意賅的傳達來自上層的話。

散兵頷首示意讓那些愚人眾在前面帶路。

在愚人眾的帶領下,散兵站在高處俯瞰港口,此時這裏除了迎接他的車輛與士兵外沒有其他人,所有的民眾都被提前疏散。

“還真是隆重。”散兵隨口評價,在之前他來至冬可沒有這麽大的場面。

果然是可利用價值不同,給出的待遇也不同,這次愚人眾遠比之前更加歡迎他的加入。

散兵還記得哪怕是規格比這低得多的歡迎儀式,還是讓他產生被重視的感覺,大概也正是因為哪一點,他才願意留在愚人眾幾百年,直到拿到神之心。

“走吧。”沒看太久,散兵走下舷梯。

本來散兵以為他能在車上能稍微獲得片刻安靜,結果沒預料到一上車就看見另一個熟人,這使得他皺起眉頭。

“你就是博士帶來的人。”一只眼睛被蕾絲遮住的女人無視了散兵的不悅,她故意笑道,“你比我預想中的要小。”

“這話你最好留給未來的某任十一席,魔女。”散兵裝作不在意的回應。

一聽這個稱呼,女人的臉色立刻變了,她狠狠呵斥,“閉嘴。”她最討厭被人叫做魔女。

散兵面對她扭曲的面容,心情舒暢不少。

這時女人也看出來散兵是對她之前說的話的報覆,再想到醜角的交代,她強按下心中的怒火,冷冷的說,“愚人眾第八席執行官,女士。”

“散兵。”散兵禮尚往來,“席位就不用介紹了吧。”他認為博士早就把他情透露給其他執行官。

然而女士卻瞇起眼,她冷聲問,“博士許諾給你席位?”在她的認知裏,只有醜角有資格定下席位。

面對女士審視的眼神,散兵直截了當的否認,“沒有。”說完他意味深長的補了句,“看來博士和醜角沒有告訴你。”

“哼,你最好別耍什麽小花招。”女士警告道。

散兵又笑了,他直白的說,“不用擔心,愚人眾不值得我這麽做。”

聽到散兵的話,女士臉色變得難看,現在她可以確定她不會喜歡這名同僚。

不過醜角既然邀請這家夥來,一定有他的理由。

女士抱著這一想法,認真的看了看散兵,發現在他的披風下是稻妻的服飾。

“你是稻妻人?”女士下意識的問。

沒想到女士還會在乎這種問題,散兵不由反問,“嗯?這很奇怪?”假如他沒記錯,愚人眾的執行官裏也沒幾個至冬人,比如面前的女士,就是蒙德出身。

“沒什麽,好奇而已。”女士若無其事的回應。

她還記得博士被派去稻妻執行的任務,在任務完成後他一反常態的留在稻妻沒有返回,那時她還很不解,現在她大概明白了,原來是為了拉攏新成員。

不知不覺中,女士對散兵的真實身份有些感興趣。

能讓博士留在稻妻那麽久,他必然是有些奇異之處。

但是醜角到居然只給他了第六席……

第一次她感覺自己琢磨不透醜角的安排。

好在不等女士想太久,載著她和散兵的車停在至冬中心的宮殿前。

散兵沒有管女士的反應,他只顧自的下車,隨著他的出現,分列在兩側的士兵整齊的敬禮。

宮殿的大門緩緩打開,透過縫隙他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對方高坐在神座上,冷漠的俯瞰著恭順的臣子。

那是冰之女皇。

認出神座上的人是誰,散兵沈住氣。

靜靜的等大門徹底打開,重新整理好心情的散兵走進至冬宮,這個象征至權利中心的地方,在沒有人引導的情況下,他停在合適的位置。

坐在高位上的冰之女王起身,親自向他走過來。

冰之女王的舉動在大廳內引來註目,那些至冬的貴族,手握大權的官員,皆看向這個剛剛來到至冬的異國人。

“斯卡拉姆齊,你喜歡這個名字嗎。”冰之女皇沈聲問道,那雙如風雪凝聚而成的眼睛註視散兵,雷神創造的容納神之心的人偶容器。

冰之女皇知道自己與那位在稻妻的神明一樣,都在那場戰爭中失去所有,只是她們最終選擇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放在過去她不會吸納另一位神明的造物,可現在不同,她只想燃燒整個舊世界,至於如何點燃手段,她不在意。

但出於流程,她還是想問問那些願投身這場狂宴的客人的想法。

“那是我真正的名字。”散兵說出他的答案,在獲得第六席這個席位時,他便認定散兵是他真正的名字。

今日他只是再度拿回這個名字,重新回到本就屬於他的位置上。

冰之女皇同樣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她點點頭,隨即對全場人宣布,“我會將力量,權利與紛爭賜予你,愚人眾的第六席執行官,散兵斯卡拉姆齊。”

她的話音與紛紛揚揚的雪花一同落下,至此愚人眾,這個由神明親自支持組建的組織,其第六席執行官的人選塵埃落定。

那些或探究或敵視的視線一道道投在散兵身上。

在這些外人看來,他是什麽都沒有做便拿到了最靠近神明的位置之一。

散兵作為主角卻對此置若罔聞,他只覺得這一刻是對成神的排演,是值得享受的瞬間,他知道愚人眾是群烏合之眾,但世界何嘗又不是如此?因此才需要神明作為指引,讓人類朝拜。

可也僅限於此了,散兵沒有體會到如上次受封時的被接納感,他的胸口處只感到空虛。

加入愚人眾也好,成神也好,似乎都不是他想要的歸處。

可惜散兵也說不清他想要什麽,再加上他如今的也沒得選,於是他定定神,邁開腳步走向愚人眾的第六席,那個命運為他安排好的位置。

-

鳴神大社內,傾奇者獨自站在神社中央的神櫻樹前,在他的腳邊是飄落的粉色花瓣。

沒有巫女向前打擾他,她們都很自覺的遠離。

整個院落裏安靜到只剩下風吹散櫻花的沙沙聲,不知過去多久,一道詢問聲才打破了這份沈寂。

“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八重神子走到傾奇者身邊問道,她接到巫女的消息,處理完手頭上的事便趕了過來。

傾奇者從櫻樹上收起視線,他沈吟片刻後詢問,“八重宮司,你知不知道什麽方法能解開我被限制的力量?”既然另一個人偶能解開力量的封印,那他認為自己應該也可以。

對於這個問題,八重神子罕見的沈默了。

過了足足半分鐘她才發出哎呀聲。

“是有方法,不過我不能保證能成功。”八重神子說完不用傾奇者多問,她便講出方法,“還記得神之心嗎?利用它鏈接上神櫻樹,說不定能沖破那道由神明設下的限制。”

神櫻樹的力量與神明有些相似,再加上神之心的助力,有機會達成傾奇者的願望。

八重神子忍不住笑了,在拿到神之心後她其實想把那把神之心放進神櫻樹內保存,畢竟她也不知道如何安置那個說重要又重要,但又沒人需要的東西。

結果她發現神櫻樹只能與神之心建立微弱聯系後便放棄了。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那場嘗試居然在意想不到地方能夠發揮作用。

“那個過程可能會很痛苦。”八重神子一邊回憶一邊提醒,當時她利用神之心和神櫻樹構建起聯系,看到很多畫面。

那些來自過去的影子讓她很想就此留下,做一只能躺在神櫻樹下呼呼大睡的小狐貍。

好在她沒有被迷惑,但這也令她不敢再做新的嘗試。

也正是因此,她才要讓傾奇者認真考慮。

傾奇者鄭重的點點頭,“沒關系,謝謝你八重宮司。”他早就下定決心。

八重神子面對這份決心,先是嘆氣,後是搖頭。

等唉聲嘆氣幾番以後,她才說,“好吧,你準備什麽時候開始?”

傾奇者沒有回覆,他取出那枚神之心,靜靜的註視著它。

目前的調查都表示千代憐被魔物襲擊是場意外,他是臨時起意要下山,且沒有告知過其他的人,不存在是有人特意對他下手的可能性。

但是在封鎖前突然離港的至冬船只,另一個人偶,都暗示著背後的秘密並不簡單,而傾奇者必須要摸透隱藏在迷霧中的脈絡與糾葛,才能找到千代憐。

以上這些時,當前的他沒有辦法想達成,所以他需要力量。

深吸一口氣,傾奇者再看神櫻樹,接著他握緊神之心對八重神子說,“我想現在開始。”他不想用那份力量去謀取權利,更不願挑起紛爭,他只想要找到那個被另一個自己帶走的孩子。

傾奇者堅信千代憐還活著,在某個自己找不到的地方,他現在所做的正是要走向他,重新牽起他的手,就像他們第一次回到海邊的那座小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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