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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血色冥婚(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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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血色冥婚(2)

喬水離開原地,向水邊走去。江面遼闊,水波陣陣,不遠處站著一個身穿蓑衣的老叟,腳踩船頭負手而立。

他嘴裏模模糊糊哼著什麽調子,喬水聽不清,湊上前去,發現老頭正閉著眼睛吹風。

“老伯?”

老頭眼皮掀了一半,晃晃腦袋打了個哈欠,半晌才懶洋洋地回他:“坐船?”

眼下除了坐船渡江他也沒有別的選擇,但他還是先問:“老伯,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穿黑色上衣和工裝褲的年輕人?”

老頭敷衍擺手:“上哪見去?江邊站好幾天,就遇見你一個活人。”

虞溫沒來過這裏。

“不坐船我就回家了,一把老骨頭,腰都站垮嘍!”老人扶著腰活動兩下,從地上撈起粗繩。

喬水問:“這船去哪?”

“過江,江對面是南莊,”老頭意外地瞥他一眼,“你不知道還來這裏做什麽?”

未等喬水回答,老頭又搖頭補上一句:“你快回去吧!少去那邪性地方招惹是非。”

“我要去的地方就是南莊,”他不可能走回沂東大學,況且虞溫在南莊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麻煩您載我渡江。”

“沒事兒幹去那種地方自討苦吃,”老頭嘴裏不滿地咕噥,但手上還是把木船拉近,“上船吧。”

江面比喬水想象中的要寬,老頭握著長繩在江中一左一右地搖槳,口中哼著不知名的曲調。

喬水敏銳地察覺船底隱隱有黑霧飄動,意識到劃船的老頭不大對勁,坐在他身後悄悄打量他。

日光漸弱,黑影爬上老人身側,他搖頭晃腦地擺槳,令喬水有一瞬恍惚。

他的動作確實有幾分熟悉感。

喬水終於忍不住開口試探:“科德爾?”

水聲一波接著一波,幾乎要蓋過他的聲音。

老頭空出手來掏掏耳朵,回頭大聲喊道:“什麽?磕哪兒啦?”

喬水:……

恕他眼拙,認錯人了。

“沒事!您劃船吧!”

老頭嘴碎道:“哎喲喲,你可小心著點坐穩了!我這救生衣什麽的都沒有,磕著碰著不說,萬一你掉下去咱倆誰救誰啊?”

那徹底玩兒完,喬水想,他不會游泳,等虞溫看到自己的瀕危提示讀檔恐怕會是唯一的選擇。

他又想,游戲賦予他們的權利還真是不公平。虞溫能知曉他的狀態,甚至可以在兩人消息不通的情況下找到他,可他卻沒有對等的信息來源。

哦,也不是不公平,他可以帶出關卡NPC,只是當下沒什麽用罷了。

紅日即將埋入遠山,光線逐漸消逝。老人家咳嗽兩聲,搖著船駛過江心,清清嗓子放聲高歌,唱的正是喬水方才聽不清詞的小調:

“七月十五過沂江,江頭渡船行南莊。”

頭兩句出來,讓喬水以為這是他現編的詞。

“南莊有喜秋霜降,長相廝守在此鄉。先吃酒,後拜堂,此去同行山河長。”

歌詞祝喜,曲調卻悲。短短幾句詞很快就唱完,但老頭沒有就此停下,而是扯著破鑼一樣的嗓子翻來覆去唱了好幾遍,一遍比一遍咬字清晰,唱得喬水連詞帶調一起刻進腦子裏。

他明白這是關鍵信息,並且很大可能不會出現在以後的場景中,但是以這種魔音灌耳的形式迫使他記住,對他的耳朵多少是一種折磨。

僅就著這幾句詞分析,他們現在橫渡的江是沂江,沂東大學的名字應該是由此而來。江對岸的南莊最近有結親的喜事,主角之一就是苑小姐。

“老伯,今天是七月十五?”喬水趁老頭換句吸氣的功夫插話。

老頭唱歌唱得好好的突然被打斷,“嘖”了一聲回道:“什麽七月十五,今天七月十二!七月十五我可不出工,鬼知道會撞見什麽。”

“呸呸!”老頭感到上一句說得晦氣,連呸數聲,“無意冒犯,改明兒我就歇家裏。”

他覺得晦氣?可有人卻要在七月十五結親。

見喬水神色難掩疑惑,老頭瞇起眼睛審視他一番:“你是外鄉人吧?南莊可不是你們這幫子年輕人搞什麽探險什麽直播一類的地方,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界,萬一撞見什麽小心有去無回!”

喬水倒是不想去,可是不去怎麽找虞溫,又怎麽推進游戲劇情?進度推到五樓,他已經適應了自招危險的活動。

“別嫌老頭子我多嘴,你看這江水兇不兇?甭管下多大雨起多大浪,只要我在岸邊,保準能給你平平安安送到對面。就沖那急流險灘,這江幾十年吃了多少人你知道不?”

喬水搖頭。

“不用知道那個,你只記住,南莊吞進去的人,比這汛期的沂江還要多得多!”

“怎麽樣?害怕我就送你回去。”船頭即將靠岸,老頭卻勸他打道回府。

“不瞞您說,我還真不能回,”喬水婉拒老人好意,“我是去參加婚禮的。”

老頭停船的手一僵,繩頭落下去,他彎下腰遲遲不撿。

不遠處能看到裊裊炊煙,青磚黛瓦,天邊剛剛擦黑,順著小路不難找到村落。船已經停穩,喬水從彎著腰的老叟身邊邁過,跳到岸上回身看他。

“老伯,”喬水見老頭直起腰來拍著蓑衣,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您有沒有聽過一個小娃娃們唱的小調,和您在船上唱的那段很像,詞是‘七月十五配陰陽,吊死個新娘送新郎’一類的?”

“嗬嗬……”老頭沒回答他,手上一撐船槳離了岸,抓起繩索就走,留給喬水一個背影和一聲幽幽嘆息,“小夥子,自求多福吧……”

老頭逃也似的離開讓喬水有些摸不著頭腦。七月十五辦婚禮,指定不是什麽好事,兒歌童謠古怪中帶點血腥,尋常人肯定唯恐避之不及,這些他都能理解。

可是,為什麽老人管他叫“小夥子”?

從一進關卡他就確定,自己扮演的是某個苑姓女性的角色,不然也不會被NPC一口一個“苑小姐”地喊著。

究竟是哪裏有問題?

天色漸晚,不便耽擱,喬水抱著白外套穿過樹叢,向村落走去。

他其實有些心神不寧。車後座的紙人在他眼前爆開的那一刻,他就該知道那些碎紙絕不可能是虞溫,可他還是抑制不住紛亂的思緒,明明極力回避構想虞溫出事的可能性,卻還是在腦海裏列出無數種未知情況。

虞溫沒有劇本,不在故事裏,這就意味著當他觸及游戲中的灰暗地帶時,任何邪祟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在規則下傷害他,而他沒有任何來自劇本的指引和庇護。

被NPC發現一個劇本以外的玩家會有什麽後果?

懷裏的白衣沒有任何溫度,直到喬水走到村莊門口才將它捂熱一點。

“苑小姐來了!苑小姐來了!”他半只腳還沒踏進村門,就已經有一個戴著藍帽子的小夥火急火燎地沖進村落深處到處吆喝。

“是苑小姐!”

拄著拐杖走在路上的阿婆立刻腿腳利索起來往村門口趕,還在收衣服的新婦把衣物籃往地上一扔立馬跑出家門,就連堵在巷口玩玻璃彈珠的小孩都跳起來嚷嚷著要見“苑小姐”。四面八方烏泱泱湧上來一群人,把村口圍了個水洩不通,竟全是沖著喬水來的。

“苑小姐了不得呀!那可是名牌大學的學生呢!”

“哦喲,可不是嘛,我聽說人家還是學什麽……學藝術的?說是畫死物畫得和活的一樣,能在那白紙上大變活人!”

周圍人的閑言碎語有幾句撞進喬水耳朵裏。

他的手不知道被誰牽了去,這個老太太要摸他一下,那個阿姨又要拉著他講話,他整個人陷在人群中,只能聽別人七嘴八舌聒噪不已,自己一句話也插不進去。

遠處那一開始吆喝傳信的藍帽帶著兩個人向村口走來,喬水在湧動的人頭間只能看見一黑一紫兩道身影,看衣著是長衫,沒有虞溫之前穿的衣服。

喬水的目光在人群來回穿梭,卻始終沒有發現虞溫的身影。

他在這個村子裏嗎?在的話為什麽不出現,難道已經……

“讓讓,大家夥都讓讓!”身著紫衣的中年人雙手扒開人群,在喬水身前開出一條通路。

纏在喬水臂上的手紛紛落下,圍著的人聽話地向後散了散,其中有幾人禮貌地小聲喚那紫衣人幾聲“村長”。

“小妹過兩日與沈先生結親,大家心情激動,自然能理解。只是我家小妹性情內斂,還望各位多包涵。”

笑意吟吟的聲音從村長身後響起。

“苑大哥這說的是什麽話,是我們幾個嚇著了苑小姐,真是唐突了。”有年輕女子客氣回話。

不知道人群中是哪個女孩低聲說了一句“苑大哥生得也俊俏,真不知苑家是由哪路神仙送的孩子”,又引起一陣浪濤般的應和。

喬水眼睜睜地看著紫衣村長身後走出來一道身著黑色長衫的身影,見他盈著笑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小妹?”他的手撫在喬水額頭上,順著發梢滑下去,指節親昵地蹭蹭喬水的臉頰,“別害怕,哥哥帶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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