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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血色冥婚(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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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血色冥婚(1)

五樓的提示未免過於模糊。

喬水對著唯一貼有“囍”字的住戶門,無可奈何地揉揉眉心:“這是上難度了。”

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面前這扇門後是關卡室,但無法分辨休息間和陷阱室。好在五層以下的休息室均可使用,制作方可能也是想到這一點,沒有給予額外提示。

紅色的雙喜看上去嶄新又吉利,絨紙的觸感讓喬水想起兒時在街口見過的井蓋上的紅紙,被一塊小小的石頭壓著,仿佛能就此掩住所有晦氣。

“走吧。”

帶上門穿過黑霧的剎那,紅囍松動,從門上緩緩飄落,散在地上變成幾張白色紙錢。

“苑小姐!您可算是來了!快急死咱們了!”一進門,一個身著絳紫外褂的老婦人立刻貼上來摻起喬水的手臂。

另一個紅衣老太太笑得滿臉褶子,一推前者迎上來說:“哎呀呀,苑小姐貴人事忙,你哪那麽多埋怨話!”

紫褂老婦急了眼:“我埋怨什麽了,你可別在咱們眼前挑撥離間!左不過是盼著貴人快來心急,你倒會冤枉人。”

眼看兩人要在大馬路旁吵起來,喬水卻站在原地默不作聲,目光微動觀察周遭環境。

周圍僅是普通的城市場景,街頭車水馬龍,行人往來不休,無人在意他們這小小一角正在發生什麽。身側門牌石上“沂東大學”四個大字格外醒目,有學生模樣的幾個人聚在門口聊天,虞溫站得離他們近些,融在其中就像是剛剛下課出來逛街的學生,比背景板NPC還要自然。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一進門就在外界。

見喬水無意參與到兩人的爭論當中,紅衣老太忙止住話頭:“你可少說幾句,苑小姐還在呢,起什麽口舌。”

這一聲聲“苑小姐”明顯是在喊喬水,兩位老人看起來年事已高,但遠不到老眼昏花把人認錯性別的程度。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情形發生,在二樓關卡的尾聲時,喬水有穿上季情的衣服被陸乙認作為她的經歷,所以現在並不驚詫,只在心裏留了個底。

“苑小姐?”紫褂老婦堆起笑容湊上來看她臉色,拉著他道:“咱們現在走吧?村子遠,中間還得過水路,到晚了怕是要招風。”

“等等,”虞溫不緊不慢地走上來,單手扣上喬水肩頭,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怎麽走?沒車來接嗎?”

紫褂老婦登時皺眉,瞪著眼睛問:“你是什麽人?我找的是苑……”

“我是小苑的哥哥,”虞溫垂眸瞟她一眼,語氣加重幾分,“你們帶走我妹妹,難道不許我多問幾句?”

哥哥?

喬水一口氣沒上來,看兩個老太太表情疑惑,只得點頭承認。

看來平時讓他喊“喬哥”是委屈他了,一有機會就要占點便宜回來。

紫褂老太太面露尷尬,嘴上仍舊強硬道:“我怎麽知道你是她哥?我們來之前又沒人提起過。”

虞溫神色微冷:“小苑,先回學校。”

虞溫一個眼神遞過來喬水就知道他要演哪出,但他實在不想配合。

“有車,有車,”紅衣老太暗暗用肘懟身旁人一下,“山遙路遠的,怎麽會沒車來接。”

虞溫冷著臉不作聲。

他把白臉唱了,喬水只能唱紅臉。

手指猶猶豫豫扯上虞溫衣擺,他最終還是為了避免被看出破綻而破罐破摔:“別生氣,她們可能確實沒聽說。我們不也是不久前才商量好一起走的嗎?”

聽到這話,兩位老人臉色浮上一絲窘態。

“這……主家也沒吩咐我們……”紫褂老婦被紅衣老太隱隱狠擰一把,自知說錯了話,閉口不再多言。

“這種大喜日子苑小姐想讓哥哥陪著是人之常情,我們辦事可不認死理,”紅衣老太笑著拉起喬水的手,“二位要是願意,咱們現在就動身,可莫要誤了良辰吉日。”

喬水擡眼看虞溫,知道他在等自己溫聲給他個臺階下。

想聽人喊“哥哥”?

“其實——”喬水故意頓聲。

臺階他只遞一半,虞溫要是不接,他就只能說“其實我一個人去也可以”。

“其實也不是不行,”虞溫算盤落空,攬過喬水接起話頭,“走吧,別耽誤時間。”

老婦們放下心來走在前面引路,喬水本以為虞溫會趁這個時間悄悄和他抱怨,不曾想他神色凝重,似乎在思索些什麽。

“怎麽了?”喬水擔憂地小聲問他。

“沒什麽,”虞溫輕描淡寫地回答,“我在想,為什麽劇本裏沒有我?”

多人游戲裏只有一個玩家被分配到劇本,放在別的游戲裏,喬水會自動把它合理化,理解為游戲機制如此。在十三樓裏,很難免去虞溫沒有被算進游戲中的可能性。

人多眼雜,他們也不方便調出系統面板查看。

老太太將兩人領到兩輛黑車前,其中一人開口請道:“苑小姐上車吧,您坐第一輛,我們兩個坐後面這輛跟著。”

說著,她扭頭掃一眼虞溫,枯木一般的手伸出來把他往後拉:“這位先生就和……”

“就和我一起,路上也有個伴說話解解悶。”喬水強行把人拽回來,另起話頭,“大概什麽時候能到?”

“快的話入夜之前就到了。”

此時已過正午,天色還不算晚,正是陽光和煦的時候。

喬水和虞溫一起坐上打頭的車,那兩個老婦面面相覷,拿不定主意。人已經坐在車上,再硬生生拽下來於禮不周,便隨他們去了。

接到苑小姐就算完成沈先生囑托,至於其他旁枝末節大概少有人留意。

開車的是個沈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從他們上車起便一言不發。喬水原本想借著這個機會打聽一下目的地和身份信息,但男人面色僵硬古怪,不論什麽話題一概不接,嘴唇緊繃如同被粘住了一樣。

無法,喬水靠回車座,偏頭看向窗外。

住戶門貼囍字,剛剛兩個NPC也提起什麽“大喜的日子”“良辰吉日”,他猜想苑姓小姐應該是要去參加婚禮,又或者新娘就是她本人。

根據之前的交談,他偏向於後一種可能性。

或高或低的建築在眼前一棟棟閃過,陽光照進車窗內,光影交錯。玻璃窗上隱約能看到車中倒影,喬水餘光瞥過去,忍不住輕笑一聲。

他回頭,虞溫仿佛無事發生一樣收回視線。

“不看了?”喬水換了個姿勢,倚在靠背上大半個身子面向他。

虞溫的視線又飄回他身上:“看。”

“真是搞不懂你。”有什麽好看的,誰還不是一個鼻子兩只眼,連背影都能盯半天。

“唉,”虞溫嘆氣,神色卻平靜,“你當然不懂,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走到今天這一步,我身為哥哥自然心情覆雜。”

……玩尬的是吧。

游戲劇本不帶他,他倒好,自己給自己編了設定和劇情。

“是我這個年紀小的不懂事,勞哥哥費心了。”喬水話裏暗著嗆他,刻意把“哥哥”兩個字咬得很重。

虞溫被他諷了一句,反而心情很好地笑起來。

行,以為話中帶刺能讓他收斂點,沒想到被他爽到了。

喬水落了下風,索性轉回身去,免得多說幾句又便宜對方。

幼稚。喬水想想,不知怎麽又勾出笑意。

太陽一點點滑下山頭,行至荒郊野嶺,中年司機忽然打開車載音響播起音樂。

笛聲淒切,好似寒風蕭瑟細雨飄搖,如泣如訴,哀婉斷腸。

游絲一般的樂音在車內不大的空間中繚繞。喬水不禁納悶,車上坐的不說是新娘,好歹也是喜慶日子重要的客人,怎麽放這麽悲的音樂?

笛聲斷斷續續響了幾段,困意逐漸湧了上來。眼皮沈重到極難撐起,喬水反應過來這是游戲強制入眠的程序。樂音越奏越哀,隨著一聲高亢的嗩吶聲割裂車中空氣,他徹底失去意識。

“七月十五配陰陽,吊死個新娘送新郎。”

耳邊似乎有小孩嘻嘻哈哈的笑鬧聲摻在哀樂裏。

“新郎投棺入血葬,喜結連理見閻王!”

孩童尖銳嘈雜的笑聲從耳中直往腦子裏鉆,太陽穴一陣陣針紮般的刺痛激得喬水從黑暗中驚醒。

殘陽如血,暮色低垂。天邊一片血紅,艷得仿若將雁割了喉。

眼前玻璃車窗消失不見,曠野的風直直吹在喬水臉上,喬水凝神一看,原本漆黑的門已不再是原先的樣子,變成薄薄一張白紙,車門處用漿糊粘著。

身後沒有動靜,喬水慌神回頭:

“虞溫——”

眼前赫然是一個紙紮的人,空白的臉上沒有五官,上半身披著一件熟悉的白色外套。

紙人一動不動,喬水伸手把那件外套搶進懷裏,忽然瞟見駕駛座上還立著個半人高的紙人,身子朝前,頭卻轉向他這一邊,眼睛是空洞的白,嘴唇位置的紙片上縫著一道線。

喬水撕破車門從車上跳下來,驚疑間看到身後停著另一輛紙車,車裏擺著一紫一紅兩個紙人,瞳孔處點著漆黑的墨,黑黝黝得仿佛在盯著他看,嘴唇弧度誇張到扭曲,笑意瘆人。

哪裏都沒有虞溫的身影。

虞溫被帶到了別的地方,還是變成了紙人?

他猶豫不定,手心漸出冷汗。

總之,先把剛剛車裏那個紙人帶上,如果它是虞溫……

指尖再次觸碰到車面的一剎,紙張從內部轟然爆開,漫天飄揚的紙片轉瞬化為黃白交錯的紙錢,晃晃蕩蕩依次飄落在地。黃紙擦著他的發梢墜在腳旁,圓形方孔如同銅錢。

草叢青綠,雲霞淒紅。山間日落,遠處水面跳著細微浮光,野風四處沖撞。

四下空寥,獨剩他攥緊手中白色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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