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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三日祭禮(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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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三日祭禮(5)

倒十字架上掛著的人皮後藏著一個羊頭骨,頭骨盛有一些白色粉末。虞溫拈起一點搓開:“骨灰。”

手指推去最底層的粉末,露出頭骨內部密密匝匝的鐫刻痕跡。小字之間靠得緊,有些地方被磨得失去本來的形狀,好半天兩人才認出來,羊頭骨裏面刻著的全是“科德爾·加西亞”的英文。

地上畫的法陣開始運作,地板露出十餘個尺寸不一的凹槽。槽內有粉末殘留的痕跡,喬水把骨灰倒進去填平。兩側墻上的爬山虎簌簌作響,小拇指節斷口處紛紛溢出血液,順著莖葉和地板紋路流進五角星中,法陣驟然亮起。

黑霧在倒十字架上糾纏,逐漸顯現出人形。黑影狀態不穩,頭部四轉,聲音帶著一絲惶然:“不,妮婭,不!”

“科德爾?”喬水試圖和他交流,“你是科德爾嗎?妮婭對你做了什麽?”

黑影沈陷在抗拒掙紮中,沒有回答喬水的問題。

“妮婭,人死了就是死了,生者無辜,禁術永遠不能使人真正覆活……”

墻外傳來人骨滑落的聲音,喬水皺起眉頭,匆匆拿起身周還沒來得及查看的資料。妮婭不在這裏,黑影如此表現,不像是投影,倒像經歷過無數次相同的事後下意識的反應。

黑影似乎極度崩潰,仍喃喃自語:“妮婭,死亡不是終點,生命不會從冥河交界覆蘇,它們只是變了樣子。”

可可跳到黑影身前,伸出小爪子將底端霧氣拍散一點。

黑影楞住。

“可可?”他驚喜地掙動:“太好了!你還活著!”

可可低低叫了一聲,尾巴尖朝虞溫和喬水的方向擺動。

“科德爾?”喬水又叫了一次。

黑影沒有否認這個稱呼,轉向兩人,語氣急切:“拜托你們,把可可帶走。《血花》爆炸之後,畫面底端最中央將出現一朵金屬花,取下花墻體會繼續轉動,可可知道出口。”

“妮婭在做什麽?她想覆活你?”

科德爾的虛影點頭:“取走可可的性命做引是祭禮最後一步,沒人能把生命從冥河另一端拉回來!這樣下去只會有越來越多的生命為此白白受害!”

喬水即刻翻開剛剛草草掃過的信息冊子:“你的兒子和女兒……”

地板中的骨灰突然被噴出凹槽,紛紛揚揚灑了一地,科德爾的身影也因此分崩離析,黑霧四散,喬水的問話被迫中斷。

他們拿到的信息不夠多,如果只知道科德爾五年前已經離世,妮婭這五年間為了覆活他而進行種種嘗試,是遠遠不夠解謎的。關於妮婭口中的“哥哥姐姐”,也就是加西亞夫婦的子女,關於生展廳的冥河,還有其他許多細節,喬水迫切地需要與科德爾進行核對。

於是他們把地上的骨灰重新整合,再次將凹槽填平。霧氣如預料般重新纏上倒十字架,傳出科德爾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接受……後悔……”

“咚!咚!”爬山虎墻伴隨巨響劇烈搖晃,可可躍進喬水懷裏焦急地“喵喵”叫。

虞溫面色一變,拉起喬水就要從樹洞口離開,卻還是慢了一步。

轉瞬之間,妮婭已將爬山虎墻破出一個大洞。艷紅的鞋跟碾在幾根斷指上,發出扭曲的“吱嘎”聲。

“妮婭,住手!”還處於不穩定狀態的科德爾竭盡全力向前撲夠,試圖制止她,但無法擺脫倒十字架的限制。

“可可,乖孩子,快過來。”妮婭置若罔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喬水懷中的貓,慢慢擡起手中尖刀。

她的目標只有喬水懷中的黑貓,至於玩家如何,她不關心。

喬水思考過如果交出黑貓,他們能否打出普通結局,就這樣離開。剛剛與科德爾的對話給了他明確的答案——不能。祭禮不會因為可可的死而成功,如果妮婭發現用貓做引不能實現覆活科德爾的目的,她恐怕會對玩家下手。到時候失去能為他們指路的可可,再想要逃離這裏絕非易事。

樹洞通道太高,不是甩開妮婭的最佳路徑。喬水正猶豫著,虞溫忽然將羊頭骨裏剩下的骨灰揚在地上,破壞掉法陣痕跡。科德爾的身影因為這個舉動而崩散,黑霧很快消失得一幹二凈,比剛剛那次還要徹底。

妮婭猛然轉頭,提刀改變方向,怒視虞溫:“你毀了他!”

虞溫趁勢把喬水往墻體破洞的方向一推:“滑下去,外面是骨山。”

喬水躍出墻體,高高的骨山赫然映在眼下。他們剛剛明明在生展廳,從古樹內部爬了上來,即使是從這裏出去,對應的位置也該是樹冠。他抱著貓從骨山上倉促下滑,親眼看到山底端是妮婭的創作區域。

另一邊妮婭立刻折身向墻洞沖去,被虞溫一把拉住。

“女士,人死不能覆生,您還是接受吧。”他聲音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

妮婭扣緊尖刀:“把可可交出來,我不會傷害你們。”

虞溫嗤笑:“你明明知道科德爾很抗拒。他自己都說了,死者不能覆活。”

妮婭盯著他,死氣沈沈的綠色眼瞳裏忽而多出一點嘲諷:“你也相信人死不能覆生?那你在做什麽?”

虞溫動作一僵。

她有記憶?

不可能。即使游戲重置忽略了她,她也不該知道發生過什麽。

“他沒死。”虞溫攥住她的力度更大。

“你怎麽不接受呢?你難道不知道誰都沒有挽救……”

她的話音被打斷。

“他沒死。”

妮婭笑得張揚,甚至近乎癲狂:“我說的是你!”

她以為自己說的話會戳中虞溫痛處,卻不想反而打散了他剛升起的疑慮。

“我?”虞溫輕笑,手上施力將妮婭向後一提,“你差點就問在點子上了。”

他將她整個人拋出墻洞。

松手的那一刻,他向妮婭告別:“危樓高百尺,體驗一下。”

喬水眼睜睜地看著妮婭從自己眼前墜落。

她向喬水的方向擲出利刃,黑貓尖叫著從他懷裏掙出來向一旁逃去,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尖刀在脫手的瞬間散出五六把薄刃,鋒利的刀口擦著喬水臉頰掠過,留下一線血痕。其中一把小刀正中可可腹部,黑貓哀嚎一聲,從骨山上滾落。

“砰!”

妮婭的軀體砸在骨山近底部,頭顱破碎,胸腔被一根尖銳的長骨貫穿。

展館靜得瘆人。

顧不上查看妮婭一動不動的屍體,喬水忙奔向受傷的黑貓。那把刀片深深紮進可可柔軟的腹部,從骨間刺出。喬水不知所措,輕觸在可可毛發上的手指沾上鮮紅血液。

紅色液體散發出玫瑰花汁的香氣。

小貓閉著眼睛,身體逐漸變冷。

虞溫從後面追上來,蹲在可可身前愧疚道:“對不起,我沒攔住妮婭。”

喬水搖搖頭:“不怪你,讀檔重來吧。”

“好。”虞溫應聲,拉動腕間系帶,調出系統面板。

他忽然皺眉,手指在幾個固定的位置來回點擊,最終關閉面板,嚴肅地看向喬水:“讀不了檔,點進存檔界面會卡死,無法操作。”

喬水嘆氣。

怎麽偏偏在這種時候出bug?

他抱起可可,邊走下骨山邊說:“那就只能先試試能不能打個別的結局出來。”

他們進入古樹內部時,是從科德爾的創作區域進來的。現在已經可以證明,骨山就是由古樹外層披上串連好的人骨構成。

喬水估量一下位置,將可可放在一旁,跪伏在地,一只耳朵貼近地板。

潺潺流水聲從地板下傳來。

果然,生和死的展廳處於同一位置。妮婭的展區不過是利用機關覆蓋了上一個展廳,兩者本身是同一空間,而那個覆雜擁擠的通道正是為了迷惑玩家所做。

他抱著小貓走向那支插在土壤裏的玫瑰,路過被妮婭打碎的鏡子時停下腳步。裂口背後纏繞著黑色的霧氣,喬水試探著將手覆上,摸到一堵空氣墻。

玩家無法通過。

喬水繼續向前,將可可放回沾有玫瑰汁液的泥土中。

信息中斷,他除了靠猜沒有別的辦法。當下最要緊的事是回到生的展廳,如果機關和他預想的一樣,那他們還有出去的機會。

嬌艷欲滴的玫瑰在小貓冰冷的軀體上漸漸枯萎,當最後一片花瓣落地時,展廳機關啟動。

天花板中降下裝置吊起展區中詭異的作品,墻面整體後移下陷,露出本來的墻體。地板自動向兩側退去,展區正中的河流重新出現。河對岸的地面緩緩升起草叢與樹林,金芒從河道中躥出,飛向骨山。

也許是因為可可先前咬斷連接人骨之間的細線,現在骨山無法覆原成古樹的樣子。河水沖刷人骨,金芒在骨堆外打旋翻飛。

中央頂燈驟熄,只剩各個作品的打光燈提供光源。

他們回到了生的展廳。

科德爾說,死亡不是終點,生命不會從冥河交界覆蘇,它們只是變了樣子。

重新站到那幅叫《冥河》的畫作前,兩人再一次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搖著船駛向畫外。

不出意外,搖船的人會是科德爾。是他本人的意識,還是他的投影,這一點無從分辨。

水聲響起,這次搖船的黑影沒有直接在狹窄水道中前進,而是停下遙遙看了他們一眼,而後走向可可。人影把可可抱進船裏,劃起船槳,在忽明忽暗的河砂中漂向骨山。

“待到月亮盈盈浮現,

讓我們泛舟出行吧。

波浪會輕輕拍打吧。

風也會微微吹拂吧。”

黑影輕聲呢喃,在一片寂靜中望向妮婭被貫穿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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