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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三日祭禮(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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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三日祭禮(5)

高跟鞋緊追在身後“嗒嗒”響著,時不時附上妮婭充滿憤怒的吼聲:“把可可交出來!”

貓咪擡起頭可憐巴巴地“喵”了一聲,在如此緊要的關頭還有閑情蹭蹭喬水的肩頭撒嬌。

喬水摁住貓頭,防止它因為自己跑步晃動而掉下去。

繞過骨堆,他們回到來時的通道,入口狹窄,喬水將貓塞到虞溫手裏,把他推進去:“存檔,我斷後。”

近出口的這一段路逼仄且內壁光滑,人在其中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虞溫不得不把貓攏著推向前方,一刻不停地爬動。黑貓從他手裏掙出來,輕快地向前躍進幾步,回過頭看神情凝重的虞溫。

“喵?”

他剛剛應該把喬水拉到前面,讓他先進來。

妮婭身形纖細,在洞中的移動速度絕對比他們兩個快,況且她手裏還有武器。雖然她的目標不是玩家,但是萬一……

“砰!”

身後傳來一陣巨響,是人體跌落的聲音。

他剛翻過一個陡坡不久,是誰從坡上摔了下去?

又來到一處洞壁緊窄的地方,虞溫無法回身,視線餘光也瞥不到後方。

他不能讓喬水出任何差池。

可可跳回來,從虞溫臂側努力向後面擠,正試圖幫他看看是誰發出聲響時,他聽見喬水的話音。

“我沒事,繼續往前走。”

說話聲不近,不會是緊跟在他身後,所以喬水剛剛一定與妮婭交過手。

喬水漸漸跟上虞溫的速度,而妮婭沒有再追他們。喬水想,還好是他在後面。

出了通道,兩人回到古樹下。光線暗淡,借著樹上金芒勉強能看出河水沒有漲得多厲害,至少還未漫出河道。

黑貓躍上樹根,輕輕擺動尾巴。

借著微弱的光,虞溫捉住喬水的手,舉在眼前。

那只手的掌心被一道血淋淋的傷痕貫穿,紅色的液體順著手臂滑進袖口。

“握了下刀刃,沒事,”喬水把手抽出來,手指張合證明沒有大礙,“傷口很淺,沒多久自己就會愈合。”

是他低估了妮婭的力氣。

縱使他在進通道之前,就想好在那處貼著墜落警告的陡坡把妮婭踹下去,也不可避免地受了傷。妮婭纖瘦,在洞中有躲避的餘地,在喬水蹬她時,錯身拽住他的腿,揮刃向他上身刺去。他當時半坐著被錮住腿,竟是一點也動彈不得,不得已用手握上刀刃。

但她好像缺些下狠手的意思。

虞溫嘆氣,邊摸鏡子邊說:“回二樓覆原。”

喬水偏身抽手,拒絕道:“不行,我們再回來只能從大門口進,被妮婭堵怎麽辦?”

他看出虞溫神色帶有歉疚,平靜地安撫他:“虞溫,我們不是像玩網游一樣分好工來打本的,沒有人要承擔固定的任務。現在的情況誰扛刀誰受傷都有可能,而且……”

他抿唇,最終還是把後半句說了出來:“而且,我也不想總是看到你受傷。”

他再也不想遇見虞溫因為瀕死而不得不讀檔或者回到二樓的情形。

黑貓高亢的警告叫聲打斷兩人的對話。喬水翻上樹根,看到妮婭正踩著高跟鞋沿著水道一步步走來。

怎麽可能?他們明明把妮婭甩在身後,難不成是他們沒發現別的出入口?

“可可,我保證,不會有一點痛苦,”妮婭拎起那把還沾著血跡的刀,一步步向古樹靠近,“馬上就可以和爸爸、哥哥還有姐姐一直在一起了,你不想嗎?”

她聲音輕柔,誘哄小貓到她身邊,可話語卻透出一股寒意。

可可渾身的毛都炸起來,躬身上躥,順著樹幹不斷上爬。它在樹枝之間靈巧地穿梭,嘴上不知道在撕咬些什麽。

妮婭將要靠近,喬水想下去阻攔,忽然發現可可的動作引出一陣陣轟鳴。

他凝神細望,吃驚地意識到隱在樹冠裏的金芒間藏著無數透明絲線,而可可正是把相互聯結的細線咬斷,使得樹冠更上方看不見的東西紛紛下落。

一層層清脆的碰撞聲依次從頂端傳向地面,妮婭也發覺這邊狀況異常,一改緩慢的步伐急匆匆奔來,但已經來不及阻攔密密麻麻的未知物體從高處轟然墜落。

白花花的一片在喬水和虞溫眼前砸在地上,混雜濃厚的血腥氣將他們籠罩。

喬水定睛一看,將他們徹底包圍的白色物體竟然是人骨。

人骨之間仍舊連著絲線,金芒在每一個交匯處閃爍。由於細線牽制,高聳的人骨在內部看起來類似於一個空心圓錐,上半部分則是依托樹冠鋪出不規則的形狀。

這是在上個展廳裏看到的骨山內部?

不,他們已經離開了那裏,也許是展品之間的巧合。

骨堆不見得很厚,可許久沒聽到妮婭的聲音,不知是不是她放棄了挖掘。

可可從枝頭蹦下來,在虞溫和喬水腳邊轉了兩圈,又跳上最低的樹杈擺動尾巴。

他們跟過去,可可躍到喬水肩頭,用爪子扒拉他的頭發:“喵。”

喬水會意,擡手摸到樹杈根部有一處極小的縫隙。他用力往下一掰,觸發樹幹牽連的機關。

樹皮從中分裂洞開,露出灰暗內部。喬水小心翼翼地將頭探進空洞的樹幹,被上方遙遙光亮吸引視線:“從這裏能出去。”

可可率先攀上樹洞內部附著的枯藤,一溜煙便躥得不見蹤影。

虞溫跟著進去,一拽枯藤:“假的,金屬裝飾,可以爬。”

“我先?”喬水踩上枯藤,爬了一截低頭看虞溫,和他開玩笑,“掉下來你接我嗎?”

虞溫笑起來托他一下:“當然接。如果你嫌麻煩的話,我可以背你上去。”

喬水忙不疊地溜了。

“真不試試?”虞溫站在樹底向他喊。

喬水不回答,明顯加快攀登速度。

“喬哥,小心腳底下滑,”虞溫體力好,很快趕上喬水,在他緊下面念叨,“不過也不用小心,我肯定能接住你。”

喬水踩得更穩了,回應道:“我怎麽感覺你有點盼著我掉下去。”

“我不會讓你掉下去。”虞溫嗓音帶笑。

“……謝謝。”

喬水頓時覺得四肢充滿力氣,向上爬的勁頭更盛幾分。

古樹實在太高,爬到後面喬水幾乎耗盡所有力氣,要不是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一直說要背他,他絕對會掛在半途不上不下。

光亮越來越明顯,終於,喬水爬出樹幹,癱在地上喘息。

爬得他手腳發軟,比被鬼追都累。

虞溫撐著膝蓋俯身看他,真誠建議道:“要是被背上來就不會這麽累了。”

喬水懶懶擺手:“你不累?改過數據進的游戲嗎?”

“沒改,原始數據。”

喬水腦袋發懵。當代大學生體魄有這麽強悍嗎?

虞溫繼續補充:“再背一個也不會累。”

“……別惦記這事了行不行。”喬水知道虞溫不是在嘲笑自己,但總想狠狠給他來一下。

“算了,”虞溫遺憾嘆氣,又轉而一笑,“以後有的是機會。”



什麽機會?背他的機會不就是他累得要死的機會嗎?肉眼可見不會少,但他絕對不會答應。

見喬水眼神驚疑,虞溫挑眉:“打賭嗎?”

“不賭,”喬水從地上翻身坐起來,“誰跟你賭這個。”

“不想聽聽賭註?”

“不聽。”喬水果斷回絕。

虞溫作惋惜狀,負手走開。

“哎,”喬水喊住他,輕咳一聲,“勉強聽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虞溫踱回來,伏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聽完,喬水一拳捶在他肩上。

“嘶,”虞溫揉揉肩膀,“賭不賭?”

喬水咬牙切齒:“你這不就是……”

“就是騙,所以賭不賭?”

虞溫總是這樣笑著看他,令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倉皇游移。

半晌,他回答:“賭。”

可可坐在一旁,見他們的對話終於告一段落,頗有些無奈地跳到兩人腳邊。

“喵。”貓咪晃動尾巴尖,示意他們幹些正事。

進入新的房間,指引圖已經燃燒過,這一次上面什麽都沒有,完全變成一張廢紙。

或許是因為這裏不屬於展覽區域,所以沒有介紹。

房間不大,比起之前的三個展廳可以說是小得多。兩側墻上密密麻麻掛著兩片爬山虎,正中央地面畫著倒五角星,類似法陣的圖案中心倒十字架矗立其間。

倒十字架上掛著的東西他們熟,是一張完整的人皮。

喬水走到墻邊,想要觸摸爬山虎藤蔓的手在他看清細節的一刻驟然縮回。

這哪是爬山虎。

分明是把一節節小拇指串連在一起,塗上深綠色顏料,再拴上葉子蓋住交接部分。一整墻鋪的都是這種東西,天知道這是真手指還是假手指。

另一邊虞溫發現幾本美術館的館內管理記錄。

記錄冊內容瑣碎,有一點信息引起兩人特別註意。

“十五年前美術館只有兩個展區,”喬水比對前後表格,“科德爾一開始創建的展廳只包括我們一開始進去的大廳和後面的‘生’展廳。”

“管理記錄到五年前就截止了,沒有關於妮婭創作區域的任何登記。”喬水很快翻完最後一本記錄冊。

虞溫翻找其他地方,問:“會不會還有其他冊子?”

科德爾對美術館的愛護和重視從這幾本事無巨細的記錄冊裏可見一斑。同樣,妮婭對他來說也極為重要。如果在他開館的同時就有妮婭的創作區域,他為什麽不做記錄?

這十年間美術館裏就沒有妮婭的‘死’之展區。

不論是一開始的大廳,還是墻後瑩河流動的展區,都體現著科德爾對藝術的體悟有一種安靜且浪漫的美感。他在請柬中說:“如果生死不是單向的箭頭,而是歲月長河裏微妙的回環,盡頭無人等待,不妨試試隔岸遙望。期待您在展館中發現更多‘生’的秘密。”

他會讓妮婭把那些怪誕獵奇的作品加進他的美術館裏嗎?他會認為那也算是“生的秘密”嗎?

喬水不敢確定。到現在科德爾·加西亞都沒出現過。

這一切是他精心設計的陷阱,抑或是妮婭做了不為人知的事情,喬水無法判斷。直覺使他偏向於科德爾五年前已經死亡,但直覺也許不是回回都正確。

如果能找到他的屍體,或者其他死亡證據就好辦了。

上天助他,還真是說什麽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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