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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三日祭禮(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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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三日祭禮(1)

喬水醒來時,月色依舊,窄小的床上只有他一個人。另一半床上僅剩淺淺的凹陷,手覆上去感受不到任何殘餘的體溫。

他望望窗外明亮的弦月,推測自己沒睡多久。

虞溫去了哪裏?

喬水推開門準備去找虞溫,正撞見他站在樓梯口,下行通道的拐角處閃過季情離開的身影。

聽到身後金屬合頁發出的聲響,虞溫回身:“吵醒你了嗎?”

喬水搖搖頭:“沒有,我自己醒的。剛剛季情來了嗎?”

“嗯,她也是剛醒,上來想和楊安說一下小雨的事情,我聽到聲音出來看了看。”虞溫隨手幫他理了一下睡亂的頭發。

意識因為這個動作徹底回籠,喬水想問虞溫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下的念頭僵在腦海中,已經開了的口自己接上:“你睡得倒輕。”

“心裏記掛著事情,自然睡眠淺,”虞溫一句帶過,“休息好了就去四樓吧。”

他們所在的游戲《13樓》算是半成品,官方信息是只做到第六層便再無後續。這樣看來游戲進程已經到了一半,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指日可待。

“再過三層我們就能離開了,希望後面的關卡不會太難。”喬水期望道。

虞溫問:“出去之後你想做點什麽?”

“我?”喬水想了想,“要是周日能出去,就再睡一天。如果出去之後已經是工作日,那我就得去上班。”

虞溫哭笑不得:“死裏逃生之後就去上班?”

“現實不是也很像大型生存游戲嗎?工作就是死裏逃生的機會之一,”喬水看看眼前這個顯然還沒有步入社會的大學生,沈重地拍拍他的肩,“不過也有工作中死掉的,錢和命有時不能得兼。”

感受到虞溫身邊的氣息低落起來,喬水想自己是不是打擊到年輕人了,於是轉而鼓勵他:“別灰心!起碼被游戲困住導致死亡的概率比工作時死亡的概率小。”

……好像有被安慰到,又好像沒有。

四樓三扇門上分別畫了三個五角星,其中一個是倒五角星,其餘兩個都是正向。左側大門上的正五角星中央畫著一只貓,中間大門的倒五角星上畫著一棵大樹,而右側大門上只有一個正五角星的圖標,沒有其他圖案。

站在近門的位置,隱約可以聽見門內發出的聲音。左側門中傳出哭泣聲,中間門裏則是時斷時續的音樂,而右側門中沒有任何聲音。

按照慣例,他們先在門口存了檔。

“最右邊應該是休息室。”喬水說著拉開門。黑霧後果然是半人高的覆原機器和兩張床,與其他樓層的休息室不同,這一間沒有窗戶。

至於剩下兩間,音樂聲聽起來肯定要比哭泣聲安全。仔細觀察過後確實沒有其他線索,喬水和虞溫帶著鏡子進入中間的房門中。

淺紫色的頂光燈在灰漆墻面上落下道道光束,散發柔黃光暈的裝飾燈帶鋪在黑絨地毯兩側,長長的走廊裏回響著柔和舒緩的鋼琴曲。

開場寧靜平和,果真是老一套。

左手邊墻上鑲著階梯式的玻璃架子,裏面孤零零地擺著一份鏤空設計的多層描金請柬。打開封面,一行行漂亮整齊的英文花體出現在眼前。

不知道是游戲體貼,還是請柬本身就是這樣設計的,寫著英文那面架起來之後剛好能看到下面空缺處的中文。

“如果生死不是單向的箭頭,而是歲月長河裏微妙的回環,盡頭無人等待,不妨試試隔岸遙望。期待您在展館中發現更多‘生’的秘密。”

這是一封私人美術館的請柬,落款寫著館主的名字——科德爾·加西亞。

沿著走廊向裏走,墻面上出現一處凹槽,裏面的紋路正好和請柬架起的描金邊框相合。將請柬扣在凹槽裏,一扇隱藏門自動開啟。

機關設置得巧妙卻不難解,喬水很喜歡這種不費事的環節。

門後正是美術館的一個展廳,門口立著的小書架上有指引圖和一些宣傳雜志。宣傳雜志不外乎是一些經典展品的介紹,喬水草草翻了一眼,取出指引圖。

展館構造並不覆雜,ABC三個分區一目了然,旁邊還有小字介紹展區作品位置。根據指引圖,他們現在還在展區外,距離他們最近的A區入口就在眼前。

兩人正前方是一整叢綠色的枝葉,沒有樹幹,只有細軟的莖葉一層層彼此交疊。

“門在哪?”喬水疑惑地走上前。

交錯的枝葉仿佛感應到有人靠近,一根根向兩側退去。一根帶動另一根,一片錯開另一片,整個墻面泛起疊青瀉翠的波浪。

這扇自動門設計得別出心裁,連門後的頂燈也頗有節奏感,應和背景樂的鋼琴曲一盞一盞接連亮起。

喬水踏入展區,剛想誇些什麽,凝神一望,楞在原地。

“怎麽了?”走在他身後的虞溫見他停下,不解地來到他身側。

喬水沒有回答,還陷在晃神中,顯然是沒聽到。

虞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幅巨大的掛畫高懸於展廳最裏面的墻上。畫中是一顆鮮紅的心臟,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他也能看見那顆心臟正有節律地起伏著,仿佛真的在跳動。

那顆心跳得很慢,與此時喬水的心臟截然相反。

他見過這幅畫。

灰褐墻面,明黃頂光,那幅在他夢裏出現過的畫此刻真正出現在他眼前。

那個夢喬水只記得某個片段,從他和某人對視開始,直到、直到……

他如同驚醒一般回神,慌張地看向身後,沒看到虞溫的身影,肩膀上突然落下一點重量。

“找我嗎?在這裏。”虞溫撫著他的肩,見他目光游移,於是問道:“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沒有。”喬水幾乎是搶著說了出口,發現自己答得太急,反而顯得奇怪起來,又降了聲音補充:“沒有,就是不怎麽來美術館,有點震撼。”

是嗎?

虞溫瞥一眼遠處的掛畫,回想起季情剛剛上樓找他說的那一句“最晚期限是六樓”。

他猜到了。

喬水已經回想起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不過看起來他並不覺得那些片段是記憶。

那他把那些回憶當作什麽?夢境嗎?

虞溫忍著笑意,目光落在喬水下意識蜷縮在身後的右手上。

好,他知道該怎麽做了。

“我也沒怎麽來過這種地方,”虞溫把手放下,刻意站遠些,四處打量周圍的展品,“背景樂選得不錯。”

喬水悄悄松了一口氣,盡管他現在很想沖到那幅掛畫前一探究竟,但如果真的那樣做恐怕免不了引起虞溫的註意。

那等他們兩個尷尬地站在畫前,虞溫問他這幅畫哪裏不對勁的時候,他該怎麽回答?

他難道要直說夢見過虞溫在那幅畫底下和他……

他就是連想想都不敢把後面的話想完整。

荒唐,太荒唐了,大家都是過命的兄弟,不要動這種歪心思。

他故意在心裏告誡自己一些與此時心情恰好相反的話,這種反應放在平時冷靜的時候他或許會產生一些懷疑,但現在他什麽都意識不到。

即使兩人的關系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他的潛意識也會阻攔他不讓他捅破。但這樣細微的反對意識有時無法抵抗某些實質性的進展。

近處的玻璃展櫃裏放著一些新奇的展品,其中一個嬰兒狀的擺件吸引了喬水的註意。

嬰兒擺件的造型說不上什麽奇特,但材質確實特殊,既不是石膏,也不是玉石。盡管表面潔白甚至有些角度還可見反光,但它卻是用破碎的蛋殼一點點拼接出來的。白色的蛋殼幹凈輕薄,每一片之間並不是嚴絲合縫,有些地方能看到裂開的痕跡,仿佛輕輕一碰整個擺件就會變得支離破碎。

展櫃標著創作者的名字:科德爾·加西亞,正是館主本人。

“初生的生命潔凈又脆弱,好寓意。”虞溫繞到喬水身後。

“科德爾在請柬裏寫,期待觀賞者發現更多‘生’的秘密,這應該就是主題。”拋開剛剛一系列的混亂想法,喬水立刻融入游戲,開始分析。

虞溫繼續向前觀察展品:“‘生’對於美術館來說是個好主題,對於我們來說就未必了。”

喬水明白他的意思。

有‘生’就必然有‘死’,在這種恐怖游戲裏,等待他們的不見得是‘生’,更有可能是‘死’。

接下來的展品大多清新文藝,有模擬植株生長的微型生態圈,幼鳥振翅的小型雕塑,還有幾幅色彩明麗的油畫。

喬水在一幅肖像畫前駐足。前面幾幅畫作都是風景畫,直到這幅才出現不同。這種不同不單單體現在畫作內容上,甚至連畫框材質、頂燈亮度、墻面裝飾都存在差異。

畫上是一位普通女性,褐色長發,碧綠眼瞳,臉頰微側露出驚喜的神情,似乎是回頭的剎那看到了期待已久的心上人。

有人把這個瞬間定格在畫布上,並給它命名為《生命的意義》。

畫者的姓名被人刮去,不知是誰不想讓他們得到這條信息。

如果這條信息毫無意義,展品大可像前面幾幅畫一樣不標創作者或是隨便編一個名字。如此醒目的改動,不會沒有背後理由支撐。

“館主本人,畫面裏的女性,又或是別的NPC,”虞溫用指腹拂過被劃凈的地方,“現在還說不準是誰刮的署名。”

喬水不禁想起自己剛進游戲時,差點被畫框裏段小雨的媽媽一斧子劈死,不由退後一步:“這一關最好別出現什麽畫裏的人活過來這種事。”

虞溫故意逗他:“偌大的美術館,不是沒有那種可能。畫裏的人不活過來,豈不是少了很多恐怖元素?”

“你……”喬水剛想說些什麽,又忽地收聲。

不遠處傳來細微的動靜。

“喵。”

是一聲貓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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