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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三日祭禮(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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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三日祭禮(2)

“你有沒有聽到貓叫聲?”喬水問。

虞溫凝神聽了一陣,搖頭說:“沒有。”

剛剛的貓叫仿佛是一場幻覺,但喬水不信是自己聽岔了。

展區內還響著輕柔的鋼琴曲,那一聲貓叫雖然又低又輕,卻實在叫他難以忽略。

他順著印象中的聲音來源走去,最終停在中心展區的墻邊。

面前墻上的展品正是那幅畫著心臟的作品,只是喬水現在全神貫註地尋找小貓,沒有仔細看畫作介紹。

“喵。”輕軟的貓叫聲又一次響起,這回明顯清晰很多,至少喬水可以確認聲音就是從這一帶發出來的。

“聽到了嗎?”喬水貓著腰,壓低聲音問道。

虞溫回答:“嗯,應該就在附近。”

美術館的地面是魚肚白大理石瓷磚,被人清潔得很幹凈,地面上也沒有任何障礙物。如果這裏有一只貓,那應該是一目了然的事。

喬水懷疑墻後有東西。

他正準備用指節叩響墻面,身後冷不丁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兩位,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喬水舉起手的動作改為扶住墻直起身,轉過頭的一瞬預先準備好的表情僵在臉上。

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的女人站在離他們不遠的位置,棕褐長發微卷,碧綠的眼睛與他對視。她面上掛著禮貌的笑容,可眼神卻傳不出半分笑意。

“兩位,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她重覆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聽起來無比怪異。

“不需要。他肚子疼,休息一下就好。”虞溫把喬水拉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喬水看向來時的展廊,女人卻故意輕移一步,阻擋他的視線。

她不想讓自己看那幅《生命的意義》。

她就是畫上的女主角。

也許是因為現在的她比畫作誕生時年紀長了許多,眼前的女人臉色蠟黃,兩頰凹陷,一副無精打采死氣沈沈的樣子,一點也沒有畫裏女孩的精神氣。

喬水試探道:“你是?”

褐發女性微微欠身:“兩位好,我是本館的管理員妮婭,我們的講解員已經下班,兩位在游覽期間有任何需要可以找我。”

喬水接道:“我們想自己逛逛,不麻煩你了。”

妮婭又一躬身準備告辭,高跟鞋踏出第一步時,她把目光鎖定在喬水臉上:“館裏誤入了一只黑貓,不知您有沒有看見?”

“沒有。”喬水回答。

妮婭苦惱地說:“是嗎,館中流竄一只貓咪,我很擔心它會破壞展品。如果您有任何線索,可以隨時找我。”

“一定。”

她踩著艷紅的高跟鞋踏進走廊,喬水忽然揚聲問:“你們這裏什麽時候閉館?”

妮娜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而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喬水立刻跑回《生命的意義》那幅畫前,畫裏那位笑容驚喜又燦爛的女性還好端端地待在畫框裏。經過比對,可以推測妮婭就是這幅畫的作畫對象,但她不是從畫裏活過來的人。

“她是活人?”喬水問。

虞溫回答:“說不準。上一層剛遇見那幾個學生時,他們不也是沒什麽破綻的活人形象嗎?”

說的也是。在這棟樓裏判斷NPC的好壞和死活還是得費些功夫。

喬水忽然記起自己第一次遇見李言清的場景。

他對李言清有種下意識的排斥和抗拒,之前他沒有細想,現在倒是開始疑心第六感對自我的保護是不是真的有那麽準。

如果面對段小雨一開始可怖的外表他感到警惕,這屬於情有可原的話,那他不至於面對一個在錄像裏清秀文弱的學生也是那樣繃著神經甚至處處不耐。相比之下,他對同樣是弱勢方NPC的季情態度就好得多。

他覺察到不對勁,但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竟然這樣細微的情緒變化他都會納入思考範圍。

遇到什麽NPC,有什麽反應,在合理範圍內的選擇一抓一大把,無論他是什麽態度都是隨機的,他為什麽會考慮這些?

他不是第一次執著於細節問題。或許“因為在決定生死的游戲裏所以精神高度緊張”這種理由並不能解決所有疑點。

“妮婭嚇到你了?”虞溫問沈默著的喬水。

喬水收回凝視畫像的目光:“哪有,有些緊張而已。”

虞溫附和:“可以理解,我也很緊張。”

喬水古怪地瞟他一眼。眼前人雙手插在白色外套的衣兜裏,半曲一條腿斜倚在墻邊,懶懶散散沒一點像緊張的樣子。

“你?緊張?”喬水搖頭,“少哄我。”

“是真的,”虞溫直起身來站好,認真解釋,“我剛剛盯著她的紅高跟看了半天,總覺得那上面有血。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太久,她好像走之前剜了我一眼。”

“想多了,鞋上一點血沒有,那麽亮的紅色漆面沾血會比較明顯。”喬水的觀察能力不差,鞋面上沒有血這一點還不算難以確認。

“嗯,可能真的是過於緊張吧,”虞溫揉揉頭發,“再這樣下去大腦就受不住了。”

“也沒辦法不多想,”他自顧自地補充,“只有三次讀檔機會,走錯一步就有可能踏入死局。”

虞溫似乎和他一樣,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現在困在游戲裏的是他們兩個人,喬水幾乎能想到如果不是自己還在這裏,虞溫會用什麽極端的方式試探通關的方法。

“我們會順利出去的。”喬水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

等他出去,先投訴這款古早游戲,再投訴全息艙廠家。

如果他沒有變成一具腐爛在全息艙裏面目全非的屍體的話。

虞溫回應:“當然。”

喬水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也許是出於身體的自我保護,也許是殘存的潛意識帶去指導,喬水的直覺總是很準,每一次懷疑和思考都會迫使真相早一步推到他眼前。

他有權知道真相,也必須恢覆記憶,但是恢覆的速度不能由他自己決定。

為了穩定,為了活下去。

虞溫垂眸,看向身前仔細觀察展品的青年,目光從他柔軟的發梢一路流連,停在他的衣兜上。深色布料有一處被硬紙稍稍頂起的痕跡,他知道那裏裝著一朵藍色的紙花。

所以,也為了他的一點私心。

他們回到巨幅掛畫前,貓叫聲在妮婭出現後消失無蹤。喬水擡手敲敲墻面——空的。與其他真磚實瓦砌成的墻面不同,這堵墻像是一個巨大的木殼子,中心空洞,顯然另有機關。

喬水把目光重新投到掛畫上。畫面除了在動以外沒有別的特殊之處,正常身高能接觸到的範圍裏也沒有可以交互的地方。

展品說明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為這幅畫該叫什麽《心》《跳動》這類直觀的名字,又或是采用《節拍》《活》這樣抽象的表達,不承想這幅畫被命名為《血花》。

他隱隱有種預感,血花的前置條件是爆炸。

誰知道心臟的跳動是生命的倒計時,還是定時炸彈的讀秒?

現在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喬水把手重新覆在墻面上,試圖推動它。墻很不給面子,紋絲不動,引得虞溫在他身側低笑。

喬水還沒來得及訕訕撤手,虞溫已經把右手覆在他的手上。其實他的手指並未完全束攏,喬水完全可以抽手離開,但是他的某個指節貼住了那根似乎在發熱的無名指,一瞬的晃神過去,墻面已經被推動。

墻體如同旋轉門一般轉動起來,墻後漆黑的展廳逐漸展露它的內容。就在他們踏進新的展區,回頭查看旋轉墻面時,一只黑貓從視線中躥了出去。

那是妮婭在找的貓!喬水本能地想抓住這條線索,但那只貓卻像早就計算好了一樣,在墻體轟然合攏的一刻跳出展區,尾巴尖的毛與合並的縫隙堪堪擦過。

鋼琴背景樂被阻斷在墻後,那幅《血花》跟著他們轉到了新展區的一面。

喬水回身,被眼前景色震撼。

展區沒有中央燈,大部分區域都陷在陰影中,偶有幾處展品上亮著昏暗的頂燈。身側不遠處蜿蜒著一條一米多寬的河流,河道中瑩光閃爍,墨藍色和淺紫亮砂緩緩湧動,倏而水底躥出兩點金芒,在空中盤繞著向遠飛去,劃過兩道轉瞬即逝的明亮弧線。河對岸樹影交錯,花葉相護,黛草叢生,清香如霧。水道一眼能看到盡頭,遠方高大挺拔的古樹在金芒中若隱若現,枝葉微晃,無風自動。

喬水緩緩擡頭望向高處,看到隱在黑暗裏的天花板——這是室內。

手裏的指引圖自動燃燒,火焰灼痛喬水指尖,他松手,整張圖落在地上。

奇怪的是,紙張沒有被燒成灰燼,而是在火苗裏慢慢變化,直到紅焰熄滅。

他把指引圖重新撿起,發現圖上的內容變得與之前完全不同。

一行灰字:展區:生;展品數:?;區域創作者:科德爾·加西亞。下附一張縮略圖。

虞溫看過指引圖,建議道:“先從河這邊看起吧,看看和科德爾有什麽關系。”

喬水正欲走向最近的展品,卻被身後虞溫拉住手腕。

“做什麽?”他被牽著來到河邊。

虞溫看著他,退後一步,回答道:“沒什麽,看看河道有多寬。”

熒砂湧流,樹影婆娑,有金芒從喬水身後掠過,在空中留下殘影。

虞溫把手藏在外套後面,拇指和食指輕抵,比出一個“4”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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