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隨身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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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身聽

他跑去男廁抽煙,把手支在窗臺上向外望去。

難得今天沒跑操,遠處高一一班的旗子立在紅白跑道旁,楚龍則在實驗樓前和他們的體育老師金承說著些什麽。

他很努力地去聽操場上管主任慷慨激昂的講話,不過麥克風音質實在是太差了以至於聽不清管老頭說了什麽。

斷斷續續抽完一支煙後他從男廁出來,卻迎面撞見了他們班的英語老師——姚珍。

姚珍看見他從男廁出來,又聞見他身上一股煙味皺著眉問他:“抽煙了?”

“沒有。”蘇輕執矢口否認,卻又有點欲蓋彌彰。

“你就是抽煙了。”姚珍拽著他領子,“身上一股煙味,難聞死了。”

姚姐跟他最近有點不順,主要是因為他天天在姚姐課上睡覺,導致姚珍看他就來氣。

姚珍不死心去摸他上衣口袋,他立刻說:“老師老師,不合適吧,別這樣。”

“沒什麽不合適的。”姚珍說著從他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

白色細長,正面是他名字字母縮寫,背面則是一段文字:

自類人猿出現到現在以來全宇宙最帥的男人——你爹蘇輕執。

姚珍打量著打火機,和他說:“蘇輕執啊,幼兒園小朋友都沒你幼稚,和老師解釋解釋這是什麽?”

姚姐還不忘殺人誅心又把打火機點燃了。

蘇輕執僵笑了幾聲,隨後說:“打火機能證明什麽?難道打火機只能用來抽煙嗎?”

姚珍配合他的掙紮:“那你說說還能幹什麽啊,蘇輕執。”

“還可以打火啊。”

“……”

“還可以用來燒紙。”

“……”

“真沒抽。”蘇輕執裝作無奈,攤了攤手,“那你搜身吧,反正我沒抽。”

他心道:搜了也搜不出來,我剛抽完一整包煙,把盒子扔垃圾桶了。

姚珍搜了半天果然什麽也沒搜到,但她還是不甘心攔著蘇輕執:“你別走,我有的是辦法找到你的煙。”

蘇輕執正想著怎麽解決這個麻煩時,江北徹就拉住了他的胳膊:“姚老師,蘇輕執要上臺領獎,我先帶他去領獎臺。”

江北徹拉著蘇輕執走了不遠,就聽身後的姚珍不滿道:“他能有什麽獎?最不學無術獎?最愛睡覺獎?逃課勞模獎?”

江北徹頓住腳步,不卑不亢地和姚珍說:“好人好事,見義勇為。”

……

蘇輕執從姚珍那裏逃出來後松了口氣,和江北徹一路跑到操場,因為怕楚龍罵他,所以阻止了要往前站的江北徹,拉著他悄無聲息地站在最後。

江北徹目光一頓,剛想開口,就被撲上來的楚龍隔開了他的蘇輕執的距離。

“好樣的,你小子。”楚龍打量著他,“悶聲幹好事啊。”

蘇輕執誤以為楚龍是在諷刺自己於是皺眉道:“我最近還挺老實的啊,我沒幹什麽事吧。”

“行了,”楚龍拍了拍蘇輕執的肩,“上去吧。”

蘇輕執被江北徹牽著朝一個方向走,他不由得茫然道:“不是……因為什麽事啊?”

就以他這個學習成績這輩子都夠嗆能上領獎臺。

江北徹這時提起了一個名字:“梁喬。”

蘇輕執才回憶起來:“這事啊,這都過去多長時間了?真頒獎啊?”

他和江北徹站在預備上臺的休息區,江北徹牽著他的手說:“嗯,待會還要講話。你想好說什麽了嗎?”

“還要講話?要不你替我講了吧……”

“我們分別講,一個人講一分鐘。”

“啊?”

蘇輕執正苦思冥想待會說些什麽時,無意一瞥看見了江北徹一截白色數據線露出了口袋。

他張望確定無人看向他們這邊,才敢偷偷摸摸地把數據線從他兜裏扯出來。

數據線一段連接的是耳機,另一段連接的是一個白色隨身聽。

江北徹倒也不生氣蘇輕執搶他的隨身聽,只是很安靜地看著他。

蘇輕執掂了掂江北徹的隨手聽,不是很重,是很簡約的白色,沒有任何圖案,只有幾個切換曲目和調高或降低音量的按鍵。

“讓我聽聽你都聽些什麽。”蘇輕執戴上耳機。

戴上耳機後,耳朵裏先是一片空白,過了幾秒後他聽見一個播音男字正腔圓地念著純正的英式英語:“How are you?”

蘇輕執:?

“你特麽……”蘇輕執回頭不可置信看著他,“拿這玩意聽英語聽力???”

半響,他“嗯”了一聲。

“不是,掃把星你學習學傻了吧。這好東西你拿去聽聽力???”

蘇輕執也買過隨身聽,初中時他靠著窗從不聽課,戴著耳機能聽一下午懷三年的歌。

那時懷三年還沒出幾張專輯,他只能翻來覆去聽著重覆的歌,有時碰到他特別喜歡的歌就單曲循環幾次。

後來他的隨身聽不幸在一次翻墻失誤後弄壞了,從那以後他都兩年沒碰過隨身聽了,然而再接觸時隨身聽裏只有英語聽力。

簡直是暴遣天物!!!

“違禁品,沒收。”蘇輕執搶過他的隨身聽就不放手,想了一會又覺得自己這樣有點不要臉,於是快速把打火機揣進了他兜裏。

“拿這個跟你換,不算欺負你吧。”

蘇輕執倒也不是真要他的隨身聽,就是單純地想逗逗他。

小江也非常了解他這個人可以無聊到什麽程度,於是配合他:“好,換。”

他這麽一說,蘇輕執倒感覺沒意思了。

江北徹摸著口袋裏蘇輕執塞給他的東西,通過形狀感應出來這應該是個打火機,於是問:“打火機我能用來幹什麽?”

蘇輕執想都沒想:“燒紙。”

江北徹:???

你在說什麽?

蘇輕執按著按鍵調了半天,終於找到了江北徹隨身聽裏唯一的一首歌,是懷三年的。

依舊很好聽,好像回到了初中的那個時候,他房間裏貼著滿墻懷三年海報,懷三年發一首新歌或者專輯他就循環一個月,的確挺難忘的,還挺值得回憶的。

“我太喜歡這個了……”

他正說著,就聽見一個踩著高跟的老師向這邊走了幾步:“你們上來吧,輪到你們了。”

蘇輕執先是一驚,然後立刻把隨身聽塞進了口袋裏。

因為江北徹擋在他身前,所以老師並沒有看清他的小動作,只是不停催促道:“快點。”

江北徹牽起他的手:“好。”

隨後兩人站成一排並肩站在領獎臺上,蘇輕執又往左邊擠了擠江北徹。

頒獎的禮儀往他們手裏遞了張獎狀,然後沖他們微笑了一下就離開了。

蘇輕執捧著獎狀小聲和江北徹說:“回去有的吹了。”

一旁的學校領導還在致詞:“他們見義勇為,保護了被霸淩的同學,我們所有的同學都要向他們學習,學習他們身上的勇氣……”

鏡頭對準他們,“喀嚓”一聲,閃光燈亮起,蘇輕執下意識遮擋住了刺眼的光,隨後攝影師看了眼成片:“不合格,不要擋眼睛啊,重新照一張。”

蘇輕執翻了個白眼,隨後又往江北徹身邊湊近了一些。

攝影師依舊不滿意:“笑。”

蘇輕執僵硬地勾起嘴角,攝影師趁此刻按下快門。

看到成片後他滿意地笑了笑:“就是要這種幸福驕傲的感覺。”

“驕你妹。”

樹蔭下有很多聚在一起抽煙的男生,秦晝看見這一幕後沖臺上喊:“喲喲喲,拍結婚照呢?”

蘇輕執用口型罵他:“拍你媽。”

……

他歸隊後戴著耳機聽歌,忽然犯了牙疼 捂著左臉喊江北徹:“我難受。”

江北徹回頭低聲問他:“你怎麽了?”

“我牙疼。”蘇輕執指了指自己左臉,“你看,是不是有點腫了?”

“是智齒嗎?”

“不是,就是牙疼。”蘇輕執捂著有點腫的左臉說。

他小時候就經常犯牙疼,還被迫去拔了一顆牙。

但是拔完牙之後他依舊天天偷吃糖,果然沒過幾天後他又犯牙疼了。

但去過一次牙科診所後他就很抗拒拔牙,每次聽見牙醫電鋸聲就要死要活的,再犯牙疼時是死活都不去拔牙了,於是就疼到了如今。

其實不拔牙對他其實也沒有多大影響,他倒不是天天疼,平時是不影響生活的,只是犯牙疼的時候比較難熬而已。

所以每當他犯牙疼時他就哭著喊:“以後再也不他媽吃糖了。”

不疼的時候又喊:“媽,你把我新買的一桶棒棒糖擱哪了?”

江北徹問:“過拔過牙嗎?”

“拔過,但是我現在不要拔牙,”蘇輕執聽到這表示的很抗拒,“除了拔牙什麽都行。”

江北徹問他:“你是因為吃糖太多了,所以牙疼?”

“怎麽可能。”蘇輕執搖頭否認。

兩人並排回班,出了操場後,他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江北徹在他耳邊說了句“等我”然後就不見了。

……

江北徹不在,蘇輕執坐在自己座位上轉著筆,他實在無聊,於是選擇去騷擾秦晝和林隅。

此時,林隅正站在秦晝身後,摟著他脖子指揮他在手機上和陳顏幻聊天。

“我牙疼。”他把剛才和江北徹說的話又和他們倆說了一遍,然而秦晝林隅什麽都沒聽到,只是專心致志在書桌裏玩著手機。

“你倆幹啥呢?冷落我是吧。”他註意力瞬間就被轉移了,坐到江北徹的座位上湊近看秦晝的手機界面。

顏:晝哥,你們秋游去哪啊?

秦晝問:“林隅,我怎麽回覆她合適啊?”

林隅回答:“直接說時間地點得了唄。”

蘇輕執湊到屏幕前仔細地看秦晝和陳顏幻的聊天記錄,上面顯示的最近一條消息也就是陳顏幻問秦晝秋游去哪的那條消息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但是兩人始終沒研究出來該怎麽回覆她。

他回想起來很多年前唐繪幫她閨蜜追男神。

男神喜歡的籃球、游戲、動漫等等,全讓她倆分析了一遍,最後分析完了,不知道該怎麽找男神聊天。

於是又分析了半個小時找男神的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麽。

分析了三個小時,最後男神一共就回覆了三條消息:





要不給你看看我女朋友照片?

反正蘇輕執算他媽看明白了秦晝林隅是根本不會追女孩。

他也挺佩服這倆玩意,誰也沒談過戀愛,但卻無比相信對方給自己的戀愛建議。

他也想明白了秦晝為什麽在小陳面前總是沈默寡言,因為他一張嘴就要麽是不會說話要麽就是結巴。

蘇輕執聽禽獸林隅兩個傻逼的對話笑的肚子疼,恰巧此時江北徹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冰袋,裏面裝滿碎冰。

蘇輕執原本想接過他手裏的冰袋然後再耍個賴讓他幫著敷臉的,然而江北徹在遞給他的前一秒遲疑了一會抽回手,把冰袋輕輕貼在他的臉上:“冷敷。”

他被冰到“啊”了一聲,又看向江北徹:“從哪搞到的?”

“學校的小賣部。”

“放屁,我天天去,從來沒有看見過。”

“……翻墻去外面買的。”

“這麽體貼?”蘇輕執懟了他幾拳,“謝謝江文靜。”

恰巧此時上課鈴響了,蘇輕執只能跑回前排,坐在自己座位上發呆。

這節應該是體育課,但是楚龍進來整理了一下衣領和他們說:“金承老師今天請假了,大家這節就上數學……”

蘇輕執轉頭和江北徹竊竊私語:“放屁,剛才我還看見他和金承在外面聊天,老頭騙人……”

“蘇輕執,回頭。”楚龍撇了根粉筆精準無誤地被蘇輕執接下放進了書桌裏。

楚龍每天上課都抱怨粉筆少,然而蘇輕執書桌裏已經有一堆短粉筆了。

楚龍翻開教材清完嗓後,剛想講課,教室門卻突然被推開了,他們偉大的體育老師金承進來後看著楚龍:“龍兒,這節我要了。”

楚龍:?

然後金哥說出了他教體育以來最霸氣的一句話:“你們數學老師今天請假了,今天這節就上體育課。”

班級裏傳來一陣歡呼,隨即無人再聽龍哥講話,擁擠著跑下樓。

楚龍反應過來黑著臉和金承說:“老金,這麽多年兄弟了……”

金承立刻搶話說:“這麽多年的兄弟了,我就上這一節體育課怎麽了?過分嗎?我搶過你的課嗎?這節本來就是我的課啊!”

“老師太帥了,金哥是我男神。”留下的那幾個拿籃球的男生裏蘇輕執帶頭起哄喊。

“小兔崽子……”楚龍回頭罵他們,然而餘下的幾個男生們抱著籃球一溜煙下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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