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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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夢
在距離晚修結束還有三分鐘，這幫急不可待的學生已經條件反射地開始收拾書包。
“交作業！”楊琪回過頭，把一打作業本放在他們桌子上。
“這裏呢。”齊晚堂從桌肚裏抽出他自己和尤衷的作業本，翻開要寫的那一面疊好，塞到她手裏。
楊琪剛轉回身，齊晚堂就勾住尤衷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道：“今天輪到我擦黑板，你先別走。”
尤衷把前幾天打印下來的幾套覆習題折好壓進課本裏，點了點頭。
在南方地區，五月已經算是初夏了。空氣中悶熱得沒有一絲涼氣，試卷印刷墨水的味道夾雜著不知從哪散發出來的辣條味道彌漫了整個教室。
學校為了節省空調用電，美名其曰“氣溫還不算太高，同學們要學會吃苦”等，楞是不願意開教室的空調。上段時間藝術班有一波學生熱得實在受不了，聯合上書起義才得到學校的放權，允許宿舍樓樓長管控空調遙控器。
於是剛一打下課鈴，這幫兔崽子飛也似的溜回宿舍享受空調去了，誰也不想待在大蒸籠裏。
齊晚堂從洗手間拿著洗好的抹布回來，和尤衷的視線在空中碰了碰，示意他過來這邊。
“怎麽了？”尤衷雙手插著兜，後腰抵靠在講臺旁，視線順著他擦黑板的手游走。
“那個……你知道我們宿舍中午一般都是樓長查寢的吧？”齊晚堂擦好黑板，把抹布往講臺上一丟，撲簌的粉筆灰險些沾上尤衷的書包。
尤衷把自己的書包往旁邊挪了一格，挑了挑眉，抱著手聽他繼續往下講。
“你看現在一輪覆習都開始好幾個月了，作業多任務重你上次讓我買的那幾本練習冊我都沒時間寫，每天光是完成作業就已經精疲力盡了，還要面對嚴老和華叔隨機掉落的抽查背誦和默寫……”
“說人話。”尤衷頭疼地按了按額角。
“我中午想跟你一起留下來。”齊晚堂正色道。
“留哪？教室嗎？”
“對啊，全方位式空調八十平米豪華雙人房，喜歡不？”齊晚堂往教室監控的死角一站，抽出口袋裏的手機對著空調摁了一下，那空調竟然“嘀”地一聲打開了。
尤衷瞳孔微縮，看著他轉向另一個方向，把另外兩部空調也打開了。
“……行，被抓到了算你的。”尤衷幾乎是從牙齒縫裏蹦出這句話，“我們班那個……李藝安和馮傑還有幾個女生不是走讀生嗎？他們會不會……”
“放心吧。”齊晚堂把空調關掉，“你哥這一年多不是白混的，在班上說不上小弟成群但也算有點地位的好吧？”
尤衷象征性地鼓了幾下掌，拿起放在講臺上的書包拍了幾下灰塵，“走吧。”
距離這一屆高三學生高考僅剩下最後一個月時間了。尤衷和齊晚堂並肩走到長廊裏，墨色的天穹今夜沒有一點星光，整個夜幕灰沈沈的，讓人心情也不自覺沈重了幾分。
一只貍花貓從茂密的灌木叢中縱身一躍，長尾巴在他們的視線裏一甩，身形很快湮沒在暮色裏。
他驀然停下腳步，擡頭向他們那棟教學樓望去。
“怎麽了？”齊晚堂從手裏屏幕裏擡起頭，明亮的光照得他的臉發白。
“你聽，有人在哭。”尤衷的聲音極輕，像是怕驚擾什麽似的放慢步伐，貼著一側的水泥柱子朝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四樓一間仍然亮著燈的高三教室上。
一個個子不高，穿著校服的女孩靠在欄桿上把臉埋進掌心嗚咽著，旁邊一個值班老師焦頭爛額地在擺著手勢說些什麽，不時地輕拍女生的肩膀。
在他們身側，是掛在教學樓外圍的“臥薪嘗膽，嘗破繭而觸痛；破釜沈舟，圓金色六月夢”紅底黃字橫幅，訴說著越來越緊迫的倒計時和對高三考生殷切的期盼，戰場中隨著硝煙響起的號角似乎近在咫尺之間，風雨兼程寒窗苦讀的日子終於要迎來天光。
可是這從來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在高三最後的時光裏，幾乎一切都已成定局——冥冥之中已經決定這場還未打的仗的輸贏。
所以在這個時候感到恐懼膽怯並不足以為奇，也許一年到頭才發現自己高三沒有真正努力……也許即將馳騁沙場才發現自己的水平原來平平無奇，當初許下的誓言早已化為烏有，甚至自己都不記得自己初心在哪了。
齊晚堂和他並肩擡頭仰望，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直到那個女生擦著眼淚離開了，尤衷才收回自己的視線，輕推了齊晚堂一把，“走吧。”
熄燈鈴打響，開著手機手電筒的值班老師在各樓層穿梭，學生們大呼小叫聲戛然而止，細碎的腳步聲很快也歸於平靜。
“齊哥你去哪了？阿姨剛才過來查寢，找舍長呢。”邵尋抱著他的水壺盤坐在床上，腿間還放了一本覆習題。
齊晚堂爬上床，探出頭朝下面看了一眼，恰好尤衷也在擡頭看著他。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因此彼此都沒說話。
“哦，沒事，去找老師問問題了。”齊晚堂隨口扯謊，也不管別人到底信了沒有，立刻轉移話題，“你們不是說六月份要去那個什麽地方來著？”
林奕反應極快，立刻接上齊晚堂的話：“那個紅興酒樓，就是金旺市場附近購物中心再過去五十米，在拐角處。他們說想聚一聚，但是怕期末考考完勞燕分飛，所以想著六月份聚一聚。”
“他們？”齊晚堂和尤衷對視一眼，然後一起同時把目光匯聚到陳振朝身上。
“看……看我幹嘛！”陳振朝面紅耳赤地捶足大罵，“和女朋友培養一下感情不行嗎！她上回因為我忘給她帶早餐生氣了……順便也想借著這個機會大家聚一聚，以後高三了……”
林奕立刻補刀：“順便也想讓我們見證一下你倆之間堅如磐石的決心是吧？這狗糧我不吃。”
“患難兄弟手拉手，誰先脫單誰是狗。”董繼從的聲音幽幽響起，“你倆坐一桌，我們五個坐一桌，懂了吧？”
林奕的目光往尤衷身上一掃，但很快迅速轉移開了。
齊晚堂眼皮一跳，立刻岔開話題：“怎麽能這麽說我們朝哥，你倆要天長地久，以後婚禮請柬在座的諸位都見者有份。”
董繼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半晌才開口喃喃道：“齊大哥想得挺長遠啊，莫非是……”
“還不睡！開茶話會是吧！”門口倏然間照進來一束刺眼的白光，腳步聲由遠至近，隨即“哢嗒”一聲打開了門，宿管阿姨舉著手電筒吼道：“整棟樓都能聽到你們的聲音！”
所有人聞言立刻鉆進被子裏去了，沒有人敢在這位一言不合就告發嚴喻的宿管阿姨面前為非作歹，宿舍裏立刻安靜下來。
宿管“砰”一聲關上了門，游魚一般的白光照在天花板上，很快甩著尾巴消失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裏只剩下悠長的鼻息聲。尤衷側身望向窗外，不遠處居民樓窗戶的燈一盞接著一盞滅了，屋內頓時漆黑一片。
他翻過身看向頭頂的床板，忽然看到上鋪的齊晚堂伸出一只手，朝他拋出一個紙團。那紙團在空中劃出一道開口向下的拋物線，順著他的被子翻滾幾下落在枕邊。
尤衷撿起紙團，接著電子手環的光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字：我也想和你坐一桌，可以嗎貓神大人？
上鋪的人翻了個身，木板床發出吱呀響聲，很快又安靜下來。
高三教室掛著的倒計時牌馬不停蹄地跳動著，冰冷機械的紅字無聲地預示著高考的來臨，仿佛一把穿透烈陽的霜劍，逼近的寒意刺入骨髓和血脈。
齊晚堂說到做到，這段時間每天中午和尤衷倆人偽裝成走讀生留在了教室裏，用手機打開了空調享受著獨屬於他們班的涼意。由於提前跟學生會主席趙虎，以及自己班的走讀生打過照面，誰也沒站出來舉報他。
人脈，有時候還是很重要的。
近來廣播站的新聞聯播換成了高考助力歌曲和學弟學妹送祝福，平常最喜歡在跑操後訓斥的葉主任近來也溫和了不少，學校的禮堂不知從何時開始禁止學生入內——老師們在裏面布置起了象征旗開得勝的大紅花和紅色椅子，為高三學生的考前動員大會做準備。
在倒計時停止的前三天，十幾輛大巴車在學校門口排起了長龍，大堂兩排站著穿紅色衣服的學生和老師，每個人手裏都捧著鮮花和彩色緞帶。
周六放學鈴聲響起，個別好奇的學生站在高樓往下探頭，看著一波又一波的高三學生拉著行李箱，從迎接他們的走道中穿過，和周圍的老師彼此擊掌和擁抱。
他們臉上的表情各異，有的歡笑，有的惆悵，有的麻木，有的人低著頭匆匆而過……
“一年之後的今天，”尤衷雙手撐著欄桿低著頭，戴著的一頂黑色鴨舌帽恰好能擋住明晃晃的陽光，“我們也是這樣。”
不遠處以陳振朝為首的幾個男生還在商量等會去吃飯要打的還是坐公交，誰也沒留意到這邊的兩人交談些什麽。
“走走走別看了。”陳振朝一拍齊晚堂的肩膀，“有啥好看的！明年我們也要經歷這些。”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往樓下走去，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恰好開走一輛大巴車，隨後兩側的兩支禮炮同時響起，朝車身噴出五顏六色熠熠發光的紙片。
校門外一群學生家長被幾個保安拉的警戒線擋在了外面，負責控制秩序的保安打開閘門，揮手示意門外的家長避開車輛。
大巴車在眾多面孔的註視下緩緩而過，不知哪位學生家長率先哭了起來，揮手向車上自己的兒女告別。很快又有家長被他的情緒傳染，也跟著嗚咽起來。
尤衷和齊晚堂並排站在禮堂門口，心裏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什麽。
“其實也沒啥好哭的……我巴不得早點考完呢。”齊晚堂拉了下尤衷的衣角，“走吧，陳振朝他們已經在門口了。”
尤衷點了點頭，面沈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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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呢。”齊晚堂從桌肚裏抽出他自己和尤衷的作業本，翻開要寫的那一面疊好，塞到她手裏。
楊琪剛轉回身，齊晚堂就勾住尤衷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道：“今天輪到我擦黑板，你先別走。”
尤衷把前幾天打印下來的幾套覆習題折好壓進課本裏，點了點頭。
在南方地區，五月已經算是初夏了。空氣中悶熱得沒有一絲涼氣，試卷印刷墨水的味道夾雜著不知從哪散發出來的辣條味道彌漫了整個教室。
學校為了節省空調用電，美名其曰“氣溫還不算太高，同學們要學會吃苦”等，楞是不願意開教室的空調。上段時間藝術班有一波學生熱得實在受不了，聯合上書起義才得到學校的放權，允許宿舍樓樓長管控空調遙控器。
於是剛一打下課鈴，這幫兔崽子飛也似的溜回宿舍享受空調去了，誰也不想待在大蒸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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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尤衷雙手插著兜，後腰抵靠在講臺旁，視線順著他擦黑板的手游走。
“那個……你知道我們宿舍中午一般都是樓長查寢的吧？”齊晚堂擦好黑板，把抹布往講臺上一丟，撲簌的粉筆灰險些沾上尤衷的書包。
尤衷把自己的書包往旁邊挪了一格，挑了挑眉，抱著手聽他繼續往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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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人話。”尤衷頭疼地按了按額角。
“我中午想跟你一起留下來。”齊晚堂正色道。
“留哪？教室嗎？”
“對啊，全方位式空調八十平米豪華雙人房，喜歡不？”齊晚堂往教室監控的死角一站，抽出口袋裏的手機對著空調摁了一下，那空調竟然“嘀”地一聲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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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被抓到了算你的。”尤衷幾乎是從牙齒縫裏蹦出這句話，“我們班那個……李藝安和馮傑還有幾個女生不是走讀生嗎？他們會不會……”
“放心吧。”齊晚堂把空調關掉，“你哥這一年多不是白混的，在班上說不上小弟成群但也算有點地位的好吧？”
尤衷象征性地鼓了幾下掌，拿起放在講臺上的書包拍了幾下灰塵，“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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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貍花貓從茂密的灌木叢中縱身一躍，長尾巴在他們的視線裏一甩，身形很快湮沒在暮色裏。
他驀然停下腳步，擡頭向他們那棟教學樓望去。
“怎麽了？”齊晚堂從手裏屏幕裏擡起頭，明亮的光照得他的臉發白。
“你聽，有人在哭。”尤衷的聲音極輕，像是怕驚擾什麽似的放慢步伐，貼著一側的水泥柱子朝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四樓一間仍然亮著燈的高三教室上。
一個個子不高，穿著校服的女孩靠在欄桿上把臉埋進掌心嗚咽著，旁邊一個值班老師焦頭爛額地在擺著手勢說些什麽，不時地輕拍女生的肩膀。
在他們身側，是掛在教學樓外圍的“臥薪嘗膽，嘗破繭而觸痛；破釜沈舟，圓金色六月夢”紅底黃字橫幅，訴說著越來越緊迫的倒計時和對高三考生殷切的期盼，戰場中隨著硝煙響起的號角似乎近在咫尺之間，風雨兼程寒窗苦讀的日子終於要迎來天光。
可是這從來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在高三最後的時光裏，幾乎一切都已成定局——冥冥之中已經決定這場還未打的仗的輸贏。
所以在這個時候感到恐懼膽怯並不足以為奇，也許一年到頭才發現自己高三沒有真正努力……也許即將馳騁沙場才發現自己的水平原來平平無奇，當初許下的誓言早已化為烏有，甚至自己都不記得自己初心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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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反應極快，立刻接上齊晚堂的話：“那個紅興酒樓，就是金旺市場附近購物中心再過去五十米，在拐角處。他們說想聚一聚，但是怕期末考考完勞燕分飛，所以想著六月份聚一聚。”
“他們？”齊晚堂和尤衷對視一眼，然後一起同時把目光匯聚到陳振朝身上。
“看……看我幹嘛！”陳振朝面紅耳赤地捶足大罵，“和女朋友培養一下感情不行嗎！她上回因為我忘給她帶早餐生氣了……順便也想借著這個機會大家聚一聚，以後高三了……”
林奕立刻補刀：“順便也想讓我們見證一下你倆之間堅如磐石的決心是吧？這狗糧我不吃。”
“患難兄弟手拉手，誰先脫單誰是狗。”董繼從的聲音幽幽響起，“你倆坐一桌，我們五個坐一桌，懂了吧？”
林奕的目光往尤衷身上一掃，但很快迅速轉移開了。
齊晚堂眼皮一跳，立刻岔開話題：“怎麽能這麽說我們朝哥，你倆要天長地久，以後婚禮請柬在座的諸位都見者有份。”
董繼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半晌才開口喃喃道：“齊大哥想得挺長遠啊，莫非是……”
“還不睡！開茶話會是吧！”門口倏然間照進來一束刺眼的白光，腳步聲由遠至近，隨即“哢嗒”一聲打開了門，宿管阿姨舉著手電筒吼道：“整棟樓都能聽到你們的聲音！”
所有人聞言立刻鉆進被子裏去了，沒有人敢在這位一言不合就告發嚴喻的宿管阿姨面前為非作歹，宿舍裏立刻安靜下來。
宿管“砰”一聲關上了門，游魚一般的白光照在天花板上，很快甩著尾巴消失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裏只剩下悠長的鼻息聲。尤衷側身望向窗外，不遠處居民樓窗戶的燈一盞接著一盞滅了，屋內頓時漆黑一片。
他翻過身看向頭頂的床板，忽然看到上鋪的齊晚堂伸出一只手，朝他拋出一個紙團。那紙團在空中劃出一道開口向下的拋物線，順著他的被子翻滾幾下落在枕邊。
尤衷撿起紙團，接著電子手環的光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字：我也想和你坐一桌，可以嗎貓神大人？
上鋪的人翻了個身，木板床發出吱呀響聲，很快又安靜下來。
高三教室掛著的倒計時牌馬不停蹄地跳動著，冰冷機械的紅字無聲地預示著高考的來臨，仿佛一把穿透烈陽的霜劍，逼近的寒意刺入骨髓和血脈。
齊晚堂說到做到，這段時間每天中午和尤衷倆人偽裝成走讀生留在了教室裏，用手機打開了空調享受著獨屬於他們班的涼意。由於提前跟學生會主席趙虎，以及自己班的走讀生打過照面，誰也沒站出來舉報他。
人脈，有時候還是很重要的。
近來廣播站的新聞聯播換成了高考助力歌曲和學弟學妹送祝福，平常最喜歡在跑操後訓斥的葉主任近來也溫和了不少，學校的禮堂不知從何時開始禁止學生入內——老師們在裏面布置起了象征旗開得勝的大紅花和紅色椅子，為高三學生的考前動員大會做準備。
在倒計時停止的前三天，十幾輛大巴車在學校門口排起了長龍，大堂兩排站著穿紅色衣服的學生和老師，每個人手裏都捧著鮮花和彩色緞帶。
周六放學鈴聲響起，個別好奇的學生站在高樓往下探頭，看著一波又一波的高三學生拉著行李箱，從迎接他們的走道中穿過，和周圍的老師彼此擊掌和擁抱。
他們臉上的表情各異，有的歡笑，有的惆悵，有的麻木，有的人低著頭匆匆而過……
“一年之後的今天，”尤衷雙手撐著欄桿低著頭，戴著的一頂黑色鴨舌帽恰好能擋住明晃晃的陽光，“我們也是這樣。”
不遠處以陳振朝為首的幾個男生還在商量等會去吃飯要打的還是坐公交，誰也沒留意到這邊的兩人交談些什麽。
“走走走別看了。”陳振朝一拍齊晚堂的肩膀，“有啥好看的！明年我們也要經歷這些。”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往樓下走去，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恰好開走一輛大巴車，隨後兩側的兩支禮炮同時響起，朝車身噴出五顏六色熠熠發光的紙片。
校門外一群學生家長被幾個保安拉的警戒線擋在了外面，負責控制秩序的保安打開閘門，揮手示意門外的家長避開車輛。
大巴車在眾多面孔的註視下緩緩而過，不知哪位學生家長率先哭了起來，揮手向車上自己的兒女告別。很快又有家長被他的情緒傳染，也跟著嗚咽起來。
尤衷和齊晚堂並排站在禮堂門口，心裏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什麽。
“其實也沒啥好哭的……我巴不得早點考完呢。”齊晚堂拉了下尤衷的衣角，“走吧，陳振朝他們已經在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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