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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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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迷失

葉惟昭給嚇了一跳,當他擡頭就看見葉霜站在他面前的一架馬車前,傲然睥睨朝自己發號施令的樣子,葉惟昭驚呆了。

只那麽一瞬,葉惟昭就放開了王希禹,他的臉上迅速掛起一層寒霜,今天在這裏看見葉霜,真的讓葉惟昭的心——

很痛。

“你走吧,不要再來了。”葉惟昭對身旁的王希禹這樣說,他身後的□□家上前一步還想說什麽,也被葉惟昭攔住了。

王希禹惶恐,倉促地對葉惟昭道謝,他眼角殘留的淚痕尚未幹,也依舊沒有忘記轉過身來對站在車頭的葉霜深深一揖:

“今天是我王某人冒失了,攔了葉姑娘的車,萬分感謝葉姑娘沒有生氣,反倒慷慨相送,王某感激不盡……”

“……”葉霜語遲。

她知道王希禹為什麽要專門走過來對自己說這句話,這句話與其講是說給葉霜聽,不如說是講給葉惟昭聽的。

王希禹擔心葉惟昭怪罪葉霜,便把今日葉霜送王希禹來雷府的責任都攬到他自己身上,說是他自己攔下了葉霜的車,葉霜才被迫在這雷府門外等候。

葉霜心裏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她終於明白為什麽王希禹方才從雷府走出來的時候會是那種表情。原來王希禹剛進雷府,就看見了葉惟昭。王希禹認識葉惟昭,知道他就是葉霜的哥哥,在這雷永暢的家裏看見葉惟昭,這意味了什麽不言而喻。

王希禹死也沒有想到葉霜的哥哥會參與到對他們王家的圍獵行動中來,他有些難以接受。

但!離開雷府後的王希禹依舊對葉霜溫柔而有禮,他不會把自己在雷府看見葉惟昭後的失望情緒轉嫁到葉霜身上來。

他愛的是葉霜這個人,而不是葉霜的哥哥,或葉霜的其他家人。唯一能傷害到王希禹的人是葉霜,而不是葉惟昭。

在這樣強烈情緒的對比下,葉惟昭似乎瞬間就化身成了“惡魔”,站到了葉霜的對立面。

葉惟昭心裏清楚自己今天是弄巧成拙了,所以他幹脆利落地認輸,立馬就放王希禹走。跟王希禹一樣,葉惟昭要的只是葉霜,不是王希禹,他需要考慮的首先是葉霜的情緒,而不是扮惡魔嚇退王希禹。

王希禹一個人踉蹌著離開了雷府,當那個單薄又孤獨的背影最終沒入巷尾,葉霜轉過身來直視進葉惟昭的眼睛。

她臉上的神情很凝重,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葉惟昭的臉色也很難看,在場的眾人都感受到了這種凝重,大家都有點摸不清頭腦,因為剛才他們明明都有很努力地在工作。

葉惟昭先是對□□家表示了感謝,□□家說這是他們應該做的。此時站在一旁的葉霜依舊沒有說話,可但凡有雙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雖然葉惟昭的臉上帶著笑,葉霜沒表情,但此時縈繞在葉惟昭和葉霜兩個人之間的氣場,變得更加緊張了。

只不過葉惟昭在外行走的時候都被稱作的是李惟昭,畢竟皇帝在詔書裏就已經把“李”姓冠葉惟昭頭上了,哪怕葉濟康再是介意,他也不敢說皇帝的不是。所以除了與徐家熟識,或者了解葉惟昭私生活的人,一般人都不知道這位都指揮司的副指揮使還有一個“葉”姓。

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了葉惟昭和葉霜之間的緊張氣氛,但是他們看不出兩個人的關系,說是兄妹,肯定不是,說不是兄妹,可姑娘又叫副都指揮使哥哥。大家都一臉畏懼地看著站在路邊的葉霜,不知道這個突然就冒出來的年輕女人究竟要對副都指揮使做什麽。

葉惟昭感謝完□□家後,便把□□家和眾雷府家丁都恭送回去了。有年輕的家丁舍不得走,想留下來看熱鬧,被□□家一個爆栗敲在後腦勺上,生拉活扯地帶回去了。

葉霜站在路邊,靜靜地等葉惟昭把“後事”收拾幹凈。送走眾人後,葉惟昭沈著臉走到葉霜身邊,低聲對她說了一句“走,上車”!

說完,葉惟昭把長腿一擡,一大步便邁進了馬車廂……

……

葉霜走進馬車的時候,葉惟昭正經危坐的坐在正上方,葉霜沒地方坐,只能在側面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車夫隔著門簾兒問,霜姑娘咱們回府麽?

葉霜嘴裏的那一聲“是”都還沒有說完,就被葉惟昭給搶了過去:“不回府,去桂溪。”

門簾外有一瞬的靜默,車夫並沒有立刻稱是。

葉霜明白車夫在等什麽,立馬跟著接了一句:“走吧,就去桂溪。”

葉霜話音剛落,門簾外的車夫就立馬應了一聲“是”。

葉霜沈默著看了旁邊的葉惟昭一眼,但見他的臉硬得像塊石頭,看不出生氣的樣子,當然也肯定不會是高興的意思。葉霜不可能因為這個事情責罵盡忠職守的車夫,也懶得安慰葉惟昭,兩個人就這樣一路無話,坐著車前往寧水河邊而去……

桂溪原本是漁民打魚的場子,但是因為此處風景優美,有山有水還有品類繁多的各式野花,經常會有城裏面的人來此地游玩。時間一長,開擺渡生意的,擺茶攤的也隨即多了起來。人一多,漸漸地桂溪就徹底變成了城中公子哥兒們游玩的地方。

馬車剛來到桂溪岸邊就被葉惟昭給喝止了,他叫徐府的人就站在當地等著,自己一個人領著葉霜朝前走。

護衛長不放心,想跟上,被葉霜以眼神示意給逼了回去。

葉惟昭龍行虎步走在最前頭,他也不回頭,就那樣冷笑著打哈哈,“呵呵!管事的教導得挺好,除了你,旁的人都指揮不動他們。”

葉霜知道葉惟昭心裏是有些不痛快了,老祖宗和徐三娘怎麽看待葉惟昭的,下人們不是傻子,他們也會下意識地用同樣的態度來對待葉惟昭。如今的葉惟昭算得上是以一腔真心在對待徐府,結果依舊還是換得對方的如此對待,說不寒心,是不可能的。

葉霜不想刺激葉惟昭,便替自己的侍從們找補道:“還不是被前兩次的事情給搞怕了,除了我本人,他們誰都不敢信。”

聽得此言葉惟昭撲哧一聲笑了,他停下腳來,看進葉霜的眼睛。

“你不必擔心我會不會嫉恨到想報仇什麽的。”葉惟昭說:“我非常高興看見他們能只聽你的話,而把其他人都視為無物,這也能讓我更放心。”

葉霜一噎,也不知他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假意,如果葉惟昭能真這麽想,倒也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便不再勸他。

兩個人一前一後,一直走到一處廢棄的碼頭前,葉惟昭停下腳步往那碼頭的臺階上一站,葉霜緊隨其後,也走到了他的身邊。

“你——”

“你——”

兩個人竟同時開口說話。

“我先說!”葉霜毫不客氣地要求先說,針對今天這件事,葉霜覺得有很多話都必須要跟葉惟昭說清楚,自己不能再這麽逃避下去了。

葉惟昭點點頭,示意葉霜先說。

“你為什要陷害王家?”葉霜也不拐彎子,直接向葉惟昭拋出自己的疑問。

“如果你是想替王家說話,我建議你最好省了。因為你說的話全部都是錯的,現在的情況是,你說越多,他們的下場就會越慘。”葉惟昭把手揣在袖子裏,根本不看葉霜,就那樣望著前方浩渺的江水,淡淡地說。

“……”葉霜無語。

她知道葉惟昭這個人的脾氣,自己若真為了王希禹好,就最好不要在葉惟昭的面前提他的名字。

再說葉霜並不是因為愛王希禹才向葉惟昭求情的,她也不希望葉惟昭誤解了這一點。

所以今天葉惟昭幹的是壞事,反倒要壓了葉霜一頭?這不惡人先告狀嗎?

當然不能這樣。

葉霜望著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沈默了一瞬。

“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葉霜說。

“我早過了想跟你吵架的那個階段,現在我只想好好跟你說話,因為我知道你也是希望我好的,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和你兩個,都能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聽得此言,原本一臉寒霜的葉惟昭似乎也有些觸動,他回過頭來看了葉霜一眼:

“你不能再去愛那個王希禹。”葉惟昭說,“嫁給他會是什麽後果,不需要我提醒你。”

“你誤會我了,我不愛他,也沒有想過還要嫁給他!”

葉惟昭看著自己正前方的一小片水面嘆了一口氣,似乎這樣就可以嘆出他胸中的郁結,“你知道,我總是會信你的……”

葉惟昭這樣的態度,讓葉霜不悅,自己在這裏對葉惟昭掏心掏肺地溝通,他卻把葉霜看成了明知前方是虎穴龍潭,還非要幻想著靠自己的超能力感化眾生的大傻子。

“因為我無法改變必須要嫁給他的那個事實!”葉霜厲色,自眼底噴射出憤怒的火苗,把眼眶都給燒紅了:

“既然改變不了那個事實,作為一個人的我,是不是就應該努力去適應那個現實,好讓自己可以活得稍微舒服一點呢?”

葉惟昭不為所動,他轉頭看著葉霜,臉上也看不出任何喜怒,“所以你還挺委屈,不愛他卻還要替他背負這一切。”

“可是我還能怎麽辦呢?”葉霜朝葉惟昭大聲地說:“我愛的人他拋棄了我,我不愛的人卻願意為我奉獻他能奉獻的溫暖!我為什麽不嘗試著去接受他,順應他呢?”

葉霜沒有想過要哭,眼淚卻無聲地簌簌滑落。

她轉過身,心底那道高築的堤壩早已經一潰千裏。葉霜從來沒有對葉惟昭說過她愛他,上一世葉霜不敢說,也沒有機會說,這一世她就算說了,也無濟於事了吧……

“你這又是何苦呢……”身後傳來男人長長的一聲嘆息,一塊帶著淡淡青草香氣的細棉帕輕輕撫上了葉霜的臉。

“我沒有責備你一句,你卻哭成了這樣。”

葉霜拿那塊棉帕捂著臉,原本還只是無聲流淚的她控制不住開始啜泣,再到後來竟哼哼唧唧哭出了聲。

葉惟昭拿袖子幫她擦漏到下巴上來的淚水,幫她整理被揉到臉上被哭濕的發絲。雖然他與葉霜正在鬧矛盾,但這一次鬧的矛盾,竟然逼出來了葉惟昭這兩輩子想聽到卻從來不曾聽過的話。

她說我是她愛的人欸!

原本籠罩在心頭的陰霾瞬間煙消雲散,葉惟昭瞬間就忘記了王希禹這個人,他忍不住吃吃笑了起來:

“霜兒啊!你這麽愛哭,要不你去給東海龍王當女兒吧,這雷都不用打,直接說來就來的……”

葉霜是被他激氣的,這都把葉霜氣哭了,他卻還在笑,葉霜伸出拳頭彭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不許你亂說!你是個壞人!”

“這話我可不會認啊!我壞不壞不能由你說了算,對別人來說,我可能是挺壞的,但是對你霜兒……”葉惟昭笑,高舉著雙手抗議,“惟昭的心,天地可鑒!”

“……”

葉霜一楞,擡起頭來看見葉惟昭的臉近在咫尺,那雙漆黑的眼睛裏閃爍著的絢爛的火焰。

不等葉霜開口說一句什麽,葉惟昭低頭,一個灼熱的吻覆上了她的唇——

日月再度因他而黯淡,熟悉的感覺在“時隔多年以後”卷土重來,將葉霜緊緊包裹,讓她喪失理智,忘記了思考。

葉霜沈醉了,迷失在他溫暖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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