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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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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捕手

葉惟昭開出五張無期限的出海執票,用完印後,他把這五張執票交給程烈看。

程烈低頭,點點手上的執票對葉惟昭說:“每一尊虎蹲炮都意義重大,惟昭千萬要小心行事!”

葉惟昭頷首,對程烈深深一揖,“程將軍的恩情,昭銘感五內。感謝將軍給予我的信任,惟昭必將披肝瀝膽,不敢有負朝廷重望,昭,願為將軍肝腦塗地!”

聽見葉惟昭如此掏心掏肺的話,程烈也放心了些。他相信葉惟昭的直覺,有時候有些東西的確找不出確定的線索,在這種時候有經驗的捕手本身的直覺,往往能夠起到一念定乾坤的作用,而葉惟昭——就是那個很有經驗的捕手。

雖然葉惟昭的年紀並不大,但程烈卻在他身上看見了很多不屬於葉惟昭這個年齡的特質。尤其在第一次葉惟昭堅持要鎖定孟長纓的時候,程烈就為葉惟昭那非常人的敏銳嗅覺而感到驚艷。

“惟昭,你為何判斷李世澈是有問題的?”程烈這樣向葉惟昭發問。

“因為他對海運執票的那份執著吧!”葉惟昭說。

“不瞞程將軍……”他朝程烈拱了拱手,“末將曾經因為其他事,與李世澈有過一次過節。但是末將懷疑李世澈,卻並不是因為之前與他的那次過節。”

程烈聽了沒有說話,臉上依舊保持那種老神在在的樣子。

葉惟昭用兵埋伏在離江寧城門不遠的黃葉村阻擊錦衣衛這件事,程烈是知道的。當時是葉惟昭自己調兵出去的,並沒有與程烈商量過,那一次葉惟昭剛把兵帶走,就有副官過來與程烈說了,程烈當場表示沒什麽問題,葉惟昭是副指揮使,副指揮使有不超過五千兵的調兵權。

盡管程烈是出於對葉惟昭的充分尊重與完全的信任才說出這樣的話,但是當時如果葉惟昭能親口與他匯報一下,程烈還是會舒服一些的。

雖然不是第一時間,但是今天葉惟昭終於親口對程烈說起了這件事,程烈心裏也總算通泰了些。

“本將當然相信惟昭不是那種會公報私仇的人。”程烈說,“你既然說出來李世澈涉嫌參與私運火器,那麽想來李世澈對海運執票的那份執著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範圍吧?”

葉惟昭點點頭說:“是的!本來末將還想不到李世澈的頭上去,反倒是昨天,他來尋我的不是,陰差陽錯地,竟然讓我尋到了他的短處……”

接著,葉惟昭便把昨天夜裏他在渝都樓偶遇李世澈的經過給細說了一遍。他沒有說透李世澈想尋自己的不是究竟是什麽,只著力強調了一件事:

那就是,獲取一張海運執票,居然是身負“查辦鄉黨”這一皇命的巡按心中,頂重要的一件事情,皇命居然屈居在幾張海運執票之後。而李世澈本人是京城人士,在江寧並無家屬和產業,這顯然是非常不合常理的。

“或許是他的確受人之托求辦的這件事,本人有沒有可能真的不清楚火器的事?”程烈對葉惟昭說出了心中的擔憂,因為李世澈有皇命在身,他們這些州府上的衙官,還真不好把手伸皇帝的鼻子底下去。

“就算李世澈真的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那麽托付他的那個人是誰,咱們總要查一查吧?”葉惟昭說。

程烈想了想,覺得葉惟昭說得也是,就算皇帝派來的巡撫是被人蒙蔽的,通過無辜的李世澈,找到他背後的那個人也是非常重要的。想明白了這一點,程烈也決定放手一試。

待程烈起身要走的時候,葉惟昭提醒程烈,將軍手頭上的執票如果可能,還請盡可能地多放一點出去。

“將軍您的手太緊,目前還能在海上跑的,也就那兩家商號的船,現在咱們的魚餌已經放了,水若太清,魚還是不敢上鉤啊……”葉惟昭湊到程烈的身邊說。

程烈明了,知道葉惟昭在擔心什麽,雖說現在他們已經通過李世澈把出海執票這只鉤子給放下去了,但是這餌太明,很容易就通過李世澈手中的這幾張執票追查出來,到底是誰用了這幾張執票走火器。

為了替對手盡快地解決這樣的“後顧之憂”,程烈需要再多放幾張執票出去,讓其他人也參與進來,一起把水攪渾,這樣扶桑人就可以放心大膽地走貨了。

聽了葉惟昭的建議,程烈連聲稱是,說他這就去瞅瞅,看派發給誰幾張執票,舍不得孩子,怎麽可能套得著狼?

……

葉霜的赴宴驚魂一事,就這樣以悄無聲息的方式結束了。原本人們的關註點應該在,當初徐修遠、徐菁菁兄妹回府的時候,為什麽單就葉霜那一駕車是空的?葉霜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幾個時辰?在葉霜消失的幾個時辰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但是這樣關鍵性的問題被人忽視了,當中有葉惟昭因為幹了虧心事過後的故意隱瞞,也有李世澈奇巧的將計就計,而更加重要的原因,是因為這件事當中的每一個人,都被與這件事無關的其他事件給分走了心,帶走了神。

葉惟昭看見的是李世澈那偶然的乍現的馬腳,再加上他自己也幹了“虧心事”,巴不得這個問題趕快過去,自然不會與徐家人坦白那一場他與錦衣衛之間的較量。

徐家人,包括徐老太太自己,都清楚葉霜的軟肋是什麽,本來就擔心被李世澈發現了秘密,導致家破人亡的後果,現在萬幸對方不提,徐家人甚至頗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自然也巴不得這件事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

而葉霜自己,因為接下來面對的不光有親事上的風波,還得直面自己身份上的認同問題,早把那李世澈給拋去了爪哇國。

就這樣,李世澈劫走葉霜的初衷,便輕而易舉地被湮沒在了紛繁覆雜的各懷心思與立場之後。

如果說經此一節,葉霜終於推開了塵封已久的,有關自己身世的那一扇大門,葉惟昭獲得了徐家人的一個承諾。哪怕這個承諾還沒有兌現,甚至就在眼前、在當下還發生了陽奉陰違的情況,但徐家人終於對葉惟昭開了一個破口,所以葉惟昭依舊是有所獲的,那麽李世澈獲得的,就更多了:

首先讓李世澈確定的,便是晁子炎提出過的那個有關葉霜身份的猜測。伴隨周邊人等對葉霜被劫持過後的反應,事態正在一點點露出它的本來面目。雖然最後還是讓葉惟昭把葉霜給搶回去了,但目標已暴露,還怕徐家跑了不成?

其次李世澈終於獲得了五張無期限的出海執票,還是葉惟昭親自送上門來的。

葉惟昭來到瑉園給李世澈送執票的時候宛晴也在。

李世澈聽見葉惟昭來了便叫那宛晴先行離開,宛晴不肯,非要留下來看那幾張執票長什麽樣子。李世澈覺得宛晴的這個理由不合理,兩個人你來我往拌了好一會的嘴,最終還是宛晴讓步了,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房間。

剛剛走出李世澈住的那處院子,就在外出的回廊上,宛晴剛好碰見了正往裏走的葉惟昭。

遠遠地,宛晴就看見瑉園的小廝引著一個男人朝這邊走。

來人身材頎長,頭戴一頂大帽,身穿緞地麒麟紋箭袖曳撒,腰間掛一把嵌寶大刀,蜂腰猿臂,英姿綽綽。

宛晴眼看著那葉惟昭一臉冰寒料峭地朝自己走過來,便主動給對方讓路,還朝著他微微一笑。

宛晴生得嫵媚多情,又風流裊娜,走在路上碰到這樣好看的女人,還主動跟自己打招呼,再冰寒的男人也會對溫暖的春風收起他的凜冽。

葉惟昭側過身,對路沿邊的宛晴也微微一躬身。

待一行人瀝瀝拉拉全都走過去以後,葉惟昭問給自己帶路的小廝,剛才那位夫人是誰?

“是我們宛東家呀。”小廝爽快地答。

“宛東家可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大美人!人美心也善!”小廝朝葉惟昭比起了一根大拇指,“這位大人以後可以帶你的朋友也來瑉園玩啊,東家給您安排最好的姑娘唱曲!”

鼻尖尚殘留女人身上的淡淡幽香,是臘梅的香氣。葉惟昭聽言不置可否,只笑了笑,示意小廝趕快給自己帶路。

見葉惟昭對自己提議的東西不感興趣,小廝心下了然,閉緊了嘴巴愈發謹慎地伺候葉惟昭走路,過院門的時候提醒他小心臺階,兩個人很快就來到了一處栽滿臘梅的院子。

彼時已入冬,已經有臘梅初綻,隨風送來幽幽暗香。

推開院門的那一剎那,葉惟昭看著眼前的臘梅花林微微一滯。小廝捕捉到了葉惟昭臉上的那一滯,頗有些驕傲地問葉惟昭:大人覺得咱東家的眼光怎樣?這也是宛東家最喜歡的一處院子。

葉惟昭負著手,於這臘梅林間踱步,時不時拉路邊一支臘梅於鼻尖輕嗅。

“你們東家很喜歡臘梅花啊!”葉惟昭說。

看著葉惟昭,小廝明白了,眼前的這個身穿麒麟袍的武官不喜歡吃喝,原來喜歡花!小廝急忙應承道:是啊,是啊!我們東家最喜歡的就是臘梅花,有詩說得好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啊!

葉惟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說跑堂的挺機靈的,問了這小二的名字,還說以後他再來,一定會點他伺候。

得到客人的稱讚,小廝高興壞了,大人長大人短的叫得更歡實了,他告訴葉惟昭,李大人就住這院子裏,現在他就帶葉惟昭去見他。

葉惟昭頷首致意,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院子的更深處走,直到走到一處高大的排屋前,小廝退了下去,葉惟昭繼續向前,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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