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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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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江湖

葉惟昭剛走進房間,李世澈便迎了上來。

李世澈邀請葉惟昭在茶桌跟前坐下,面前的茶桌上早泡好了新鮮的茶葉,李世澈親自動手給葉惟昭倒了一杯茶,今天的會面便直接進入了正題。

葉惟昭從懷裏摸出那五張印章齊全的海運執票,用雙手送到李世澈的面前。

李世澈笑逐顏開,接過那幾張執票,連聲道謝,並告訴葉惟昭,之前都指揮司送過來的有關王家在糧價動蕩期間的罪證他已經收到了,眼下正在整理,整理清楚了就給皇帝送上去。

葉惟昭點點頭,給李世澈行禮,感謝李大人如此高效率的秉公執法。

“大人出外辦案,其實不必那麽辛苦,撿點有用的跟陛下奏報就好,商人逐利乃本性,朝廷也需要他們給貢獻賦稅。多的話下官也不多說,怎麽定罪,都由大人們決定,反正這些行商的人,都這副嘴臉。”葉惟昭這樣對李世澈說。

聽得此言,李世澈心下了然。官場裏也是有官場的行當語言的,就像葉惟昭說的這樣,“撿點有用的”上報,意味著點到即止,如果說要求“如實”上報,那就是得辦案人員自己得再添點料,非得要搞死不可!

有些話說得太直白了,有辱斯文,用這樣雲山霧罩的語言,既說清楚了自己的目的,也裝點了門面。

李世澈明白葉惟昭的意思,不過就是不許王家娶了葉霜,犯不著滿門抄斬。不過根據葉惟昭的那些證據來看,王家在糧價動蕩期間的確獲利甚多,堪稱江寧地區獲利最多的前幾名了。

朝廷在前頭出錢出人保糧價,這幫膏粱之徒就躲在後頭大吃海吃,不脫層皮真沒辦法點到為止,首先繳納高昂的稅款,是肯定跑不了的。其次包括王家的生意,也肯定會因此受到嚴重的影響。最後,如果皇帝沒出夠氣,拿掉他們王家人的官職,把生不出兒子的惠妃給打進冷宮,甚至殺掉獲利最多的幾房人,都是有可能的。

李世澈點點頭叫葉惟昭放心,有他把關,朝廷一定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同時李世澈也說起現在的生意人也不容易。

“你看就像我認識的幾個朋友,開幾家鋪子,就天天為了那點貨源愁眉苦臉,一會兒是老天爺不賞臉,拿不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一會兒又是上頭的那位……”他壓低了聲音,拿手指了指天,“不高興了,封了關口。”

葉惟昭聽見這話,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自己剛才在門外遇見的那個女人,他裝作隨意地問李世澈,大人這次來江寧,可曾帶了家眷?

李世澈搖搖頭答,沒有。

“多一個女人多一樁麻煩事,本官來是為陛下辦差,怎麽可能想那些?”

葉惟昭的臉上隨即露出驚訝的表情,他說大人你獨自一人在外奔波,身邊女人也不帶一個,不嫌枕冷衾寒麽?

李世澈一楞,以為葉惟昭要給他送女人,急忙擺擺手說“使不得,使不得!”

葉惟昭臉上驚訝的表情愈發放大。

“我以為你和宛東家是……”葉惟昭長大了嘴,拿手指著門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葉惟昭突然提起宛晴,李世澈有些措手不及,遲鈍了好一陣才很堅決地對葉惟昭說:自己選擇住在宛東家的院子裏並不是因為他與宛晴有什麽關系,只是因為宛東家這裏是開店的,他正好住進來了而已。

“對不住了!對不住了!”葉惟昭連聲道歉,“方才誤解了大人,實在對不住!”

李世澈擺擺手,說沒有關系的,他對葉惟昭表示自己中意的其實是葉姑娘那樣的女人,但奈何機緣不巧合,葉姑娘已經定親了。

“定親不定親的,還兩說呢!”果不其然,聽見定親兩個字就換葉惟昭不耐煩了,他站起來與李世澈告辭,說自己還有事,得先走了。

李世澈起身相送,眼看葉惟昭沈著臉悶頭朝前走的樣子,他就忍不住心底的愉悅。

“那個……李副指揮使……”李世澈一臉謙恭地叫葉惟昭的名字。

“嗯?”葉惟昭停下腳步,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李世澈湊近了葉惟昭,一副傾訴知心話的樣子問他:“你說,要是我把那王家奏上去,待陛下一紙詔書查辦下來,你們徐家的老祖宗會不會再給我一次機會?”

“……”葉惟昭一噎,臉色難以控制地再黑了一層。他壓抑住滿腔的怒火,沒好氣地甩過去一句:

“大人,您就先辦眼前事吧!這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

歷經千難萬險,葉濟康終於回到了家。

紅蕎說通判大人回家的時候情緒低落,就連他□□的馬都蔫巴巴的沒有精神。葉霜聽言沒有說話,葉濟康此行無功而返,能高興得起來才怪?

過去葉霜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聽見葉濟康回家了還會興奮地跑去迎他。但是現在經歷過那麽多,又剛悟出來葉濟康不是自己的親爹後,葉霜再也興奮不起來。心說葉濟康現在心情不好,那麽自己就晚一點再去見他吧!

葉霜一直等到吃晚飯的時候才去了依嵐院,走進房門的時候葉濟康正與徐三娘湊在一起看什麽東西。

葉霜走進去叫了一聲爹爹、娘親,正在癡迷地看什麽東西的兩個人擡起了頭。出乎葉霜的預料,葉濟康看上去居然還挺高興?

“霜兒來啦?”葉濟康笑瞇瞇地對葉霜招了招手,“過來,看看王家送過來的這些東西!”

葉霜走過去,看見是一份禮單,原來王家今天派人過來送彩禮了,龍鳳書帖上寫的是這次王家送過來的彩禮:

除了約定俗成的老十樣,禮金二百萬貫,禮餅一擔,海味八式,生雞、豬肉、大魚各十斤,老椰子兩對,酒十擔,四京果兩擔,生果兩擔,油麻茶禮兩擔,帖盒二十。王家還額外附送了十擔金銀珠寶,以及王家祖上至今,曾經為制作貢品打過樣的典藏瓷器十車。

這彩禮的規格,實在罕見,就連宮裏的公主出嫁都拿不出這麽多的瓷器來,怪不得葉濟康能高興成這樣。

葉霜對這些東西沒有興趣,只掃了一眼,又把書帖給放下了。

葉濟康似乎看不見葉霜的掃興,沈浸在自己的喜悅中,只自顧自地對葉霜說那王家多麽多麽的氣派,是江寧乃至整個中原都排得上號的勳貴人家,老祖宗給葉霜定下的這們親事,實在是太好了。

徐三娘看見了葉霜的情緒,不發一語,只從一旁抓起一件物事塞進葉霜的手裏。

葉霜低頭一看,手心一只溫潤細膩的瓷質小葫蘆。瓷葫蘆只有嬰兒的拳頭大小,通體玉白,在陽光下隱隱呈半透明狀,明明是泥燒出來的瓷,竟被燒出了玉的感覺。玉白色的葫蘆腰上系著一根紅綢帶,在風中微微地顫動……

“這是跟著彩禮一起送過來的。”徐三娘說:

“是王家小公子送給你的禮物,聽送彩禮的人說,別看這葫蘆小,可是王公子一個月前就開始準備的東西,他親自練泥、拉坯,親手施釉、燒窯,失敗了好多次,才終於制成了這一只,據說王公子燒這只葫蘆的工藝天下獨一,叫透影。”

“……”葉霜沈默。

尚記得,上一世,王希禹曾經許諾過葉霜要借進京競爭督窯官一職,帶葉霜離開王家。那時他手中的砝碼便是這招獨步天下的“透影”,只可惜在當時透影技術也是一項難度非常高的技術,除了王希禹自己偶爾可以成功一次,在其他地方的窯裏,根本就沒有這種技術。

王希禹的身體不好,不能承受長時間的窯內勞作,呼吸過帶塵土的空氣,他的肺喘就會惡化。

除非被逼到萬不得已,楊氏根本就不允許王希禹碰瓷石,更不允許他下窯。所以幾乎不用猜,眼下這只瓷葫蘆是王希禹半夜裏或利用其他什麽時間偷偷摸摸下窯去燒的。

心裏翻湧著一股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情緒,葉霜突然就說不出話來。

她可以想像得出,夜深人靜的時候,王希禹用一塊綁帶包緊頭臉,一個人留在灼熱的瓷窯裏揮汗如雨燒制這只瓷葫蘆的狼狽樣子。

葉霜捏著這只瓷葫蘆,就像捏著一節燙人的火炭,丟也不是,留也不是。

“娘……我把它送給您吧……”葉霜嘟囔著,把手中的瓷葫蘆又重新送回到了徐三娘的面前。

徐三娘笑著推拒了,說這是你未來夫君送給你的東西,我這個當丈母娘的怎麽能夠自己要了?

葉霜尷尬無比,那一聲丈母娘狠狠地刺痛了她的耳朵。葉霜實在沒有辦法再呆在有王希禹這個人名字存在的地方,她向徐三娘提出來要走,連晚飯都不想留下來吃了。

徐三娘和葉濟康哈哈笑著,他們不可能猜到葉霜究竟在想什麽,他們理解的是葉霜害羞了,所以才要走。

於是喜笑顏開的兩個人也只是隨便挽留了葉霜幾句,便任由葉霜離開了。

徐三娘還非常“體貼”地叫人用食盒把今天的晚飯裝了,給葉霜送院子裏去吃——

女兒長大了,要一個懵懂少女接受自己馬上就要嫁人的事實,還是需要點工夫的,所以徐三娘不吝惜給葉霜留足消化和接受這一切的時間。

……

當天夜裏,葉霜坐在燈下看書,卻半天都翻不走一頁。

每每當她想把心思都轉移到書本上的時候,她的腦子裏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王希禹送給自己的那只瓷葫蘆——細細滑滑的,在陽光底下閃爍著光芒。

終於,葉霜忍不住了,她起身走到屋角,自一只巨大的漆木雕花箱子的底部,翻出來這只瓷葫蘆,放在手心,於燈下細細把玩。

暖黃色的燭光投射在瓷葫蘆身上,就變成了金色的光芒。這只瓷葫蘆是王家制瓷手藝的巔峰之作,當得起那一句“一寸瓷,一寸金”。

但是更吸引葉霜眼球的,還是縛在葫蘆腰上的那條紅綢帶。

葉霜低頭看去,只見紅綢帶上還寫著字。

葉霜俯身,把那綢帶貼近火燭,好讓自己能夠看得更加清楚。

葫蘆只有嬰兒拳頭大小,紅綢帶也沒多長,卻在這段沒多長的紅綢帶上,葉霜讀出了完整的一段北鬥真經!

擡起頭來,葉霜有些茫然,她想起自己的神識沖破井底的時候,也看見了一條紅綢帶——

上面寫著滿滿的北鬥真經。

……

“出納之門,上下有神。吉兇之戶,氣津常存。吾今朝禮,一念存真……”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卦不敢算盡,因畏天道無常,情不敢至深,唯恐大夢一場。有道是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

唯不願與你,相忘於江湖。

作者有話說:

說明:本人文學水平有限,並不會寫詩,文中所有詩詞都是直接用,或者改幾首古詩的字詞,或拆分組合多首詩詞湊起來的,目的只是為了讓小說看起來流暢,看上去像故事中人物寫的而已。偶爾的時候橘柑或許忘記了備註,就在這裏統一說一下吧!詩詞都不是我寫的,口水話倒是能寫一大堆。。。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出自《莊子·知北游》)

卦不敢算盡,因畏天道無常,情不敢至深,唯恐大夢一場。(出自古風歌曲晴雪夜)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出自《莊子·內篇·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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