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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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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謀同

李世澈把葉惟昭拉到自己的酒桌前坐著,葉惟昭低著頭,只悶頭喝酒。幾天前葉惟昭才跟李世澈的人交過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暴露,現在非常不願意跟李世澈接觸。

“葉大人最近還經常回徐府麽?”李世澈一邊給自己斟酒,一邊很隨意地跟葉惟昭拉家常。

“我姓李,不姓葉。”葉惟昭幽幽地說。

“……”李世澈一楞,想起程烈寫給皇帝的奏折和皇帝頒發的任命詔書上,的確都是寫的李惟昭,他有些好奇,問葉惟昭為什麽不肯姓葉?

“你不是葉大人親生的嗎?”李世澈一臉好奇地拉著葉惟昭問。

葉惟昭捏著酒杯,瞟李世澈一眼。

“是親生的。”葉惟昭說。

“那你……”李世澈看著葉惟昭,眼睛裏精光熠熠,就像大街上那些無所事事的婦人,天天熱衷於在墻角偷聽誰家又出醜事了。

葉惟昭忍不住笑,“我姓李姓了十多年,不喜歡姓葉,不行嗎?總不能李大人姓了李,就不許別人也姓李吧。”

葉惟昭知道李世澈可不像婦人,這個男人尤其陰狠狡詐,上一世葉惟昭就曾經吃過李世澈的不少苦頭,你永遠不知道李世澈說出來的每一句話後頭,到底有什麽窟窿在等著你。

葉惟昭心裏正煩那李世澈,便這樣開玩笑,半真半假的就把李世澈給懟過去了,李世澈接不起話,又不能發火,只能跟著打哈哈。

“下官的母親給下官起名姓李,想必也是不願意下官跟姓葉的有什麽糾纏,母親去世得早,下官也沒想過在母親走後就這樣急吼吼地改名字。”終究葉惟昭還是正色,這樣對李世澈解釋。李世澈雖然年輕,但依然是三品大員,他的提問,葉惟昭不敢不回答。

這樣的解釋聽起來可算正常了,葉惟昭的名字是他娘起的,直接就排除掉了葉姓,想來這位死去的老娘對葉濟康是一點留念都沒有了,但——李世澈知道葉惟昭心裏的打算可不是這個。

“是麽?子從父綱,乃千古人倫,李副指揮這樣做,往後只怕會招人閑言。”李世澈抿一口酒,瞇著眼睛幽幽地說。嘴巴上在勸葉惟昭得遵從父綱,但李世澈依舊乖乖地把葉惟昭的稱呼給改了,畢竟這李姓是過了明路的,連皇帝都認的是李惟昭,而不是葉惟昭。

葉惟昭無所謂地擺擺手,“與大人不同,昭比較直,沒那麽多好怕的。懂我的人自然不會因為這個就要我給什麽解釋,不懂我的人,我也懶得去跟他解釋那麽多。”

李世澈聽言哈哈大笑,覺得葉惟昭這個人身上雖然行伍氣息濃重,卻也狡猾狡猾的,只怕是沒那麽好對付。思忖了片刻,李世澈將話音一轉,告訴葉惟昭,前幾日他派人去徐府了。

葉惟昭聽了沒有說話,一臉沈靜地盯著他,等著後半句。

“本官是派人去提親的。”李世澈說,“去跟你妹妹提親。”

末了還補一句,“就是葉霜。”

“……”

葉惟昭沈默,但臉上的神色瞬間瞬間就變了,只那麽一瞬,葉惟昭低下頭去,喝了一口酒。

轉瞬間的風雲際會,李世澈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下愉悅,臉上還依舊保持著剛才那種適度的微笑。

“然後呢?”葉惟昭低頭看著手裏的酒杯,聲音有點悶悶的。

“然後你家那個繼祖母拒絕了我。”李世澈淡淡地說,“她說她們已經答應了王家的求親,要把你妹妹嫁給那個做瓷的王希禹。”



葉惟昭一臉震驚地擡起了頭,這個消息實屬太出乎他的預料,這一回連遮掩都不遮掩了。

“你說什麽?”葉惟昭從那座位上站了起來,“你說她們要把葉霜嫁給王希禹?”

“是的。”李世澈擡頭看進葉惟昭的眼睛,臉上盡是看熱鬧的顏色。

葉惟昭的臉沈了下來,抓起一旁的刀就要離開,李世澈連忙站起身來攔住了他:

“別別別!你這,莫不是要拿刀去斬了他們徐家?”

“……”葉惟昭無語,可算是知道了李世澈為什麽要告訴自己這個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的。狗崽子果然不會安好心,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坑人的!

“李大人你究竟在想什麽?”葉惟昭收回了剛剛想要邁出去的步伐,又重新回到座位上,把那大刀啪一聲拍椅背上,一屁股坐下來,氣定神閑地看著李世澈,等著他回答。

李世澈正盯著葉惟昭,見他這般做派,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心下很是不滿。按李世澈本來的性子,這種膽敢在他面前鼻孔朝天的人,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了,但葉惟昭是武職,李世澈是文職,平時也很難交集到一塊去,想去皇帝跟前吹點風都不容易。

眼下就唯一一個把柄馬上就要抓到手了!李世澈你一定要忍!李世澈在心底裏暗暗告誡自己。

最終,李世澈成功壓抑住了自己的沖動,他沒有對葉惟昭發火,而是很好脾氣地對他解釋:我能想什麽,反正已經被你家拒絕了,本官只是擔心你,怕副指揮使想不開罷了!

葉惟昭笑,說我有什麽想不開的?只是這樁親事不合適,自己必須要回徐府跟老太太講清楚。

呵呵,是麽……王希禹有什麽不合適的,願聞其詳?

李世澈臉上的笑容陰陽又怪氣。

葉惟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不想被對方牽著鼻子走,而且他知道對方原本也不會對王希禹適合什麽不適合什麽的感興趣。

葉惟昭看著那陰陽怪氣的笑容問李世澈:“我說我沒有想不開,李大人您是不是挺失望的?”

“……”李世澈無語,氣不打一處來,葉惟昭一臉橫行霸道的挑釁,完全就不像一個從五品的小武官面對上級的時候應有的態度,這個家夥實在太猖狂了!

但是再怎麽生厭,李世澈也不舍得放葉惟昭走,自己要的話柄還沒有拿到,哪怕已經被氣得要爆炸,又怎麽可能就這樣放人走呢?

李世澈冷笑一聲朝葉惟昭擺了擺袖子,低下頭去兀自喝酒吃菜,似乎再也不對這件事情感興趣:

“你想得開想不開,與我又有何幹?”

“原本想著副指揮使或許有用得著本官的地方,世澈初來乍到,有不少地方都需要你們幫襯,同理,你們需要我幫襯的地方本官也不吝嗇。結果一番好意被人當做了驢肝肺……”李世澈自嘲一般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是我多管閑事。”

聽了這話,葉惟昭似乎來了點興趣。

李世澈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心中暗喜,就知道葉惟昭急啊!心愛的女人要嫁人了,光嘴巴上不承認,其實一點意義都沒有,不管怎麽說他總歸是要攔下來的,靠一個人的力量辦不到,多一個朋友也多一條路走。

李世澈垂首喝酒也不看葉惟昭,只用那眼角的餘光掃到呆坐一旁的葉惟昭似乎想到了什麽,又主動對李世澈開口:

“李大人此次南下江寧調查鄉黨,可曾查到了實據?”

李世澈猜不出葉惟昭問這句話的目的,倒是認認真真回答了他,“尚未有多大的進展,所以才需要你們的幫襯。”

李世澈說他查鄉黨沒查出啥進展倒是實話,鄉黨難辦,乃本朝之頑疾,單靠他李世澈一個人,怎麽辦得了?充其量最後拿幾個沒眼力見的富豪,殺豬宰羊熱氣騰騰地給朝廷獻上去,充盈一回國庫,這事就算了了。

此次來江寧,最大的收獲反倒是葉霜,這也是李世澈沒有想到的,反正不管怎麽說,這回的功,他是立定了!回頭如果陛下對送上去的“鄉黨”不滿意,他就把葉霜交出去,左右都是李世澈得利。

葉惟昭點點頭說,“下官手頭有點東西,回頭給大人您帶過來。”

李世澈繼續喝酒,連頭都沒有擡。

“當中,就數那個制瓷的王家嫌疑最大,王家不老實,這也是下官極力反對將舍妹嫁進王家的主要原因。”葉惟昭說。

“……”李世澈手下一滯,把酒杯又放了回去。

他沒想到葉惟昭提鄉黨的目的是這個,一上來就是封喉的殺招,不能不說眼前這個葉惟昭也是一個狠人啊……

李世澈,險惡官場裏過五關斬六將拚殺出來的,對血腥味尤為敏感,就今天的這幾個回合,他已深知葉惟昭是怎樣一個有野心有手段的人物。怪不得剛進行伍,就把那個老榆木頭般死板的程烈給哄得服服帖帖。

葉惟昭看在眼裏,他不在乎李世澈怎麽想他。自己已經主動給李世澈拋出去一個餌了,就看對方接不接。

果不其然,對李世澈這樣的人來說,任何有可能獲得利益的機會他怎麽可能放過?葉惟昭的話音剛落,李世澈就把手伸了過來:

“李副指揮使,講此話可要慎重啊!王家還出了一個妃……”

不等李世澈說完,葉惟昭便打斷了他:“先不提惠妃娘娘因為換了個寢殿就與皇後娘娘結下梁子爭鬥不休,讓陛下都大為光火,就拿這鄉黨的事來說吧!如果李大人您查鄉黨,皇親貴族不查,宮妃侍嬪的娘家不查,那麽您還有什麽可查的呢?”

一番話畢,李世澈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為葉惟昭有如此七竅玲瓏心所驚嘆,遠在江寧的一員從五品小將,竟對皇帝後宮裏的爭鬥也洞若觀火。

葉惟昭說得沒錯,惠妃沒有誕下皇子,只有一個公主,嘴巴卻還豁了個口。原本惠妃在宮裏的存在感就比較低,近日又因為朝上發生的一些事,牽扯到了王家,這導致惠妃在皇帝的面前確實有些尷尬。

如果說王家失勢,就能成為葉惟昭拿王家開刀的理由,只能說葉惟昭這個人也確實心狠手辣了些。不過——

李世澈喜歡!

於是李世澈拿手撚著下頜作思考狀,似乎在斟酌權衡著什麽。

葉惟昭明了,適時向李世澈發起了關鍵的一問:

“李大人有什麽難處,盡管與昭明言,下官沒什麽本事,但都指揮司的事,還是可以做點主的。”

李世澈撫掌大笑,對著葉惟昭一拱手道:“本官需要的東西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權看能不能找對人,所以不知這件事對李副指揮使來說方便不方便。”

葉惟昭頷首,“大人請講。”

“本官需要幾張出海的執票。”李世澈說,“期限嘛需要寬松一些,如果可以沒有限制,自然最好!”

葉惟昭粲然,站起身來對李世澈拱手相迎:“原來就幾張執票,大人為何不早講,小事一樁,明日下官便開幾張無期限的執票,親自給大人送府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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