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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孬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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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孬音

葉霜的記憶裏沒有小林忠一這個名字,過去的她兩耳不聞窗外事,導致現在遇到如此嚴重的問題。

小林忠一讓葉霜等,但葉霜覺得小林忠一其實也在等。

葉霜不知道小林忠一究竟在等什麽,想破腦袋也想不清楚這裏頭的因果關系。直到有一天,一個女人來到地牢,站在葉霜的面前,直接把葉霜心底的最後一點僥幸,給提前掐斷了。

女人個子小小的,要不是看她高盤於頭頂的發,葉霜還以為她只是一個孩子。

女人長一張漂亮的娃娃臉,五官也足夠精致,如果不是因為女人眼睛裏射出來的光過於兇悍,葉霜還會暗讚對方一聲“美女”。

小個子女人走到葉霜的牢門前站著,死死盯著牢房裏的葉霜看了好一陣,便問她身旁的的一名嬤嬤:“她就是忠一說的那個人嗎?”

嬤嬤點點頭說,“是的”。

聽見女人是說漢話的,典型的江寧話,還一點外鄉口音都沒有,葉霜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她坐直起了腰,隨時準備站起來。

誰知道隨之而來的談話,便瞬間把葉霜那不合實際的期望給澆滅了下去。

小個子女人盯著葉霜,又問那嬤嬤:“你覺得她好看嗎?”

嬤嬤明顯有些無奈,耷拉著眼皮回答道:“她怎麽可能比得過小小姐您……”

聽了這句話,這位被稱作小小姐的女孩點點頭,但心情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變得美好,她甚至有些抱怨地說:“所以男人都是瞎眼睛,他們眼裏的美,跟女人眼裏的美,它不一樣!”

“……”嬤嬤或許被這樣的話給纏得疲了,只翻了一個白眼,連吭都懶得再吭一聲。

葉霜也懶得吭了,她把頭低下,朝都不想朝向女人那一方。原來說漢話的,也並不意味著就是自己人,更有可能是數典忘祖、背信棄義的叛國之徒。

“忠一說今天就能見分曉是嗎?”小小姐問嬤嬤。

聽見“見分曉”這幾個字,葉霜又瞬間來了精神。她直覺此事一定與她葉霜的命運有關,便豎起耳朵聽。

“是的,小小姐,小林大輔是這樣說的。”

“那麽忠一有說過他在什麽情況下,就要把這女人送回去嗎?”

“沒有,大輔從來沒有說過要把她送回去,也沒有動過這樣的打算。”

“一石二鳥,一石幾鳥都沒有關系,只是忠一會對這個女人生出那樣的想法真的好讓人失望。”

“其實小小姐也不用失望,對比其他人家,小林家的男人已經很自律了。”

“所以現在已經淪落到必須要與比自己更差的人做比較,然後才能安慰自己了嗎?”

“小小姐何出此言……”

“忠一非要這樣做麽?”

“是的小小姐,聽管家說那邊已經準備好了,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要派人過來把她接走。”

“所以見分曉也與這女人無關啊!畢竟無論今天見了什麽分曉,這女人都回不去了,你們為什麽還要攔著我殺掉她呢?沒有用的人殺了就殺了,你們究竟在顧慮什麽?”

“……”

葉霜抱著腿,縮在牢室裏的一個角落,覺得眼前這女人不僅卑賤,還很可恨。那張初時覺得精致的臉,此時看來卻是如此醜陋不堪!什麽叫做沒用的人殺了就殺了?無非不過是擔心她自認為緊要的男人的恩寵罷了。奈何葉霜現在就是一個俘虜,也沒辦法跳起來揍那女人一頓。

還有,小小姐口口聲聲說的,忠一非要做的那個想法,究竟是什麽啊?怎麽聽起來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小小姐啊……”嬤嬤的語氣頗有些無奈,想必此時的她也覺得小小姐有些無理取鬧。

話剛說了一半,突然一個小廝打扮的人走進了地牢,來到小小姐身邊跪了下來:“啟稟小小姐,李大人來了,他說他是來找小小姐您的。”

話音剛落,小小姐立馬就跳了起來:

“李大人?他說來找我的?”

“是的。”小廝點點頭,“是小七他們在後山先發現的李大人,當時李大人一個人在坡上走,小七看見了便上前去見禮,問有什麽可以幫助他的,李大人說他來找小小姐。”

“後山?李大人為什麽會出現在後山?”問這話的是那位嬤嬤,卻很快就被小小姐出手給制止了。

葉霜驚訝地發現小小姐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層紅暈,似乎那個李大人出現在後山是一件非常羞人的事情。

嬤嬤也看見了那片紅暈,她很識時務地閉上了嘴,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葉霜冷眼旁觀這場“大戲”,只覺小小姐和小林忠一倒是很登對的一對兒賤人,王八找個鱉親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帶我去見李大人!”小小姐這樣對那小廝說。她瞬間就把小林忠一和葉霜拋去了腦後,現在輪到那個李大人的場子了。

葉霜在心底裏暗暗松了一口氣,小小姐忙著要去與李大人幽會,意味著葉霜不必再擔心小小姐會不會在現場就摸出一把刀來把葉霜殺掉,李大人真是天賜的男人……

……

小小姐走了,丟下葉霜一個人在牢室裏輾轉反側的等。

她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麽。這樣靜等災禍來臨的感覺很不好過,葉霜寧願小林忠一現在就出現,給她一個痛快。

也不知又過了多久,果然有人來了。

是拿直刀的異族士兵,與過去他們來時的陣仗不同,這次跟著異族士兵一起來的,還有幾個嬤嬤。

異族士兵與這幾名嬤嬤,用葉霜聽不懂的語言嘰裏咕嚕說了一陣後,牢室門打開,葉霜被帶了出去。

葉霜的眼睛被嬤嬤用黑布給蒙了起來,她們帶著葉霜東拐西拐走了一段路,隨後還坐了車,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葉霜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處澡堂子。

不等葉霜搞清楚狀況,她已經被這群嬤嬤扒光了衣裳,塞進池子裏,洗洗刷刷了個混白又光滑。

她們把葉霜的頭發和身子都洗幹凈了,還給葉霜穿上了寬袖窄身的衣裳,這是葉霜不曾見過的款式,松弛漏風的領口和後背多餘的一塊靠枕都讓她無所適從。

敏感的葉霜似乎猜到了點什麽,她推開那群毛手毛腳的嬤嬤,不要她們給自己梳妝。似乎這樣就可以阻止小林忠一的計劃得逞。

很顯然葉霜的縛雞之力根本無法阻止事態的繼續發展,她很快就被這一群身強力壯的嬤嬤給拾掇妥帖了。

葉霜被人施好粉敷好面,穿上扶桑人的衣服,梳了一種特別誇張的花苞頭,頭上也插了花。嬤嬤們重新把葉霜的雙手反剪著綁好,拿布蒙好眼睛,葉霜再度“上路”了……

再一次睜開眼睛後,葉霜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間陌生的房間內。

房間被木板隔出了幾個開間,她不明白這幾個開間都是拿來幹什麽的,因為它們看上去基本上都一樣,空蕩蕩的沒有指代意義非常強的書桌、床,或是飯桌、八寶櫃。有的都是一個個小小的幾、箱籠、靠墊、蒲團……

雖然沒有很多熟悉的家具,但房間依然布置得非常整潔溫馨。房間的地上鋪著柔軟的墊子,窗邊掛的簾子上繡著類似梅花紋樣的五瓣花。葉霜看見了堆放在簾子下的被褥,心說果然還是自己猜的那樣。

葉霜想跑,那是肯定的。可是當嬤嬤們拿來繩子,把葉霜的兩只腳也綁起來的時候,葉霜知道,自己最後的那一點念想也破滅了……

葉霜就這樣躺在光溜溜的墊子上,仰望天邊孤零零的幾朵浮雲,心裏盤算著今天晚上自己的幾種死法。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小林忠一來看過葉霜一趟。他終於換上了他們民族本來應該穿的衣裳,同樣是那種奇奇怪怪葉霜沒有見過的袍子,同葉霜身上的袍子一樣,都是用料考究的綾。

因為長時間的捆綁,葉霜的雙手雙腳都麻了,她懇求小林忠一幫他松一松綁。

“既然你已經回來了,可以把我松開嗎?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怎麽可能逃跑?”葉霜說。

小林忠一笑了,告訴葉霜,在他們同房之前,都不可以松綁,這是規矩。

葉霜無語,她不知道扶桑居然還有這種規矩,聽起來更像是小林忠一在騙人。

“你是很急了麽?”小林忠一笑嘻嘻征求葉霜的意見,他還裝模作樣看了看天:“現在還有點早,太陽都掛在天上。”

葉霜並不覺得這個玩笑好笑,她咽下一口口水告誡自己不要糾結也不用生氣。手腳麻就麻吧,大不了晚些時候多緩一緩。

葉霜懇求小林忠一幫她松綁的時候語氣和態度都是很好的,她不是極端的大漢族主義者,更何況葉霜已經看淡生死了,根本不會有恨,只想在走之前讓自己的手腳舒服一點而已,沒想到卻碰了一鼻子的灰。

小林忠一或許是扶桑國很有地位的男人,不然不會被派過來幹這些鬼鬼祟祟的差使。葉霜盯著對方頭上那根造型奇特的發髻,在心底這樣默默地想。

扶桑人不遠萬裏來到江寧,肯定不會是為了搶一個葉霜的。於是葉霜反剪著雙手,躺在地上問他:“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為了什麽嗎?”

“不可以。”小林忠一幾乎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她。

“……”葉霜沈默,只好把頭重新又轉向窗外。

“算了,做一個糊塗鬼也是沒有關系的。”她在心底這樣對自己說。

耳畔響起男人壓抑在喉間的笑聲,有窸窸窣窣的聲音自葉霜的身後傳來,小林忠一給他自己換了一件衣服,對葉霜說:

“我先出去一下,晚點回來陪你。”

……

不知道小林忠一說的一會是多久,葉霜一直躺到太陽落山,他也沒有回來。

葉霜自然並不期待與小林忠一的夜晚,只是既然要死,她也希望盡快,不然總這麽拖著,一直完不成事,還耽誤葉霜上路。

房間裏沒有火燭,葉霜不知道是下人們忘記了給她放火燭,還是扶桑人晚上都不用火燭的。反正屋子裏很快就看不見了,除了昏暗夜空裏的那輪明月還算有點光亮,其他地方都是黑洞洞的一團團。

此時正值三月,還有倒春寒,白天陽光和煦,晚上吹起來的風依然是很冷的。

葉霜穿得薄,領口又大,冷風從窗外呼呼灌進來,吹得她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手腳都被綁住了,折騰好久,葉霜才終於夠上窗邊那塊布簾,把自己的臉重新清理幹凈了。

突然,如有福至心靈,葉霜發現已經很久沒有人出現過了,四周安靜得可怕,不光沒有火燭,甚至連一絲聲音都沒有!

內心突然就興奮起來!她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讓小林忠一沒辦法再安穩地呆在屋子裏。

葉霜蠕動自己的身軀,伸長脖子湊到窗邊,望向那黑暗夜空的盡頭,努力想找到點什麽——譬如沖天的火光,或者金鼓鳴夾雜吶喊聲什麽的。

可是黑夜靜謐,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是周圍的人不見了。

她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覺得自己應該趁這個時間做點什麽。

葉霜嘗試過各種努力,扭動身軀試圖磨斷手腳上的繩子;彎腰屈膝,用嘴去夠腳上的繩子;蠕動身軀,試圖“走”出這間屋子……

當各種努力都宣告失敗後,葉霜最終回到了那一堆被褥的旁邊。

她用嘴叼開一床褥子,鉆了進去——

她累壞了,不如趁這個時間休息一下,積蓄點體力,等下一次薄發。

在被俘後的這段時間裏,葉霜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今天終於挨上了被褥和枕頭,眼皮一搭,竟沈沈睡去。

正在混沌與虛幻之間掙紮的時候,耳畔似乎傳來卡嗒一聲瓦片響。

葉霜如驚鹿般猛地睜開了眼。

下雨了?

不對!那聲音絕對不是下雨。

有人進來了?

來人沒有聲音,聽不見腳步聲也再沒有瓦片響。

但屋頂上有瓦碎了,那聲音絕對沒有錯!

小林忠一回來不會是這個樣子。

葉霜猛地從地(床)上坐了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頭頂那黑洞洞的深處——

直到一抹來自刀尖的寒光,自那黑暗中探出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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