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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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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佳音

葉霜目瞪口呆地看著葉惟昭的那雙犀利的眼睛自黑暗裏顯現了出來。

他的臉上蒙了一塊黑布,但那雙眼睛葉霜實在太熟悉了,只看裏面亮閃閃的光,她就把葉惟昭給認了出來。

仇怨、憎恨什麽的再也不存在,在這種時候還能看見葉惟昭的臉,就像觀音菩薩於人困境之時顯靈一般讓人感恩戴德。

葉霜用這兩輩子最最赤誠的感情叫他“哥哥”,然後眼眶就紅了。

葉惟昭穿著夜行衣,發髻也用黑色的帶子高高束緊。他攀緊房梁,幾個甩臂來到葉霜的身邊,伸手想扯她起來,卻發現葉霜的手和腳都被捆住了。

他收起手裏的縛木索,抽刀剛想割開捆綁葉霜的繩子,門外便傳來零落的腳步聲。

“我被人盯上了。”葉惟昭壓低聲音急促地說,“給我找個可以躲的地方。”

葉霜啞然。

這裏她也是剛剛才來的,除了小得可憐的幾只箱籠和一個袖珍型茶幾,這屋子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地方可以躲。”葉霜說,“要不你再回房頂上去找找。”

葉惟昭沒有說話,站直起身。

他快速瀏覽了房間一圈,發現葉霜說的是實話。

除了上天,他已經被逼上絕路了。

來不及再多想,葉惟昭相中了葉霜身上那一堆松軟的被褥。他一個健步沖到葉霜的身邊,鉆了進去。

暄騰騰的錦被層層疊疊,葉霜眼到心至,她蹬起腿索性把那布簾子底下的幾床被褥都蹬了個亂七八糟。

葉惟昭藏在蓬松的被子裏,就擠在葉霜的腿邊。

剛剛布置好現場,門“彭”一聲被人撞開了。

房間裏火光大亮,小林忠一帶著人,舉著火把沖進了房間。

剛走到門口,小林忠一舉起了手,他示意自己的部下後退,自己則脫了鞋,一個人走進了房間。

葉霜坐在狗窩似的地(床)上,看小林忠一 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葉霜,你怎麽這樣了?”小林忠一目不轉睛地註視著葉霜,和她身邊那一堆小山似的被褥。他的嘴角帶笑,無論是他說話的語氣還是動作和臉上的神態,無一不充滿了試探的意味。

心跳得很快,葉霜回望小林忠一的眼睛,強作鎮定地回答,“我冷。”

小林忠一看一眼葉霜身後大開的窗戶,和漫天亂舞的布簾,沒有說話。他伸長了手越過葉霜的頭頂,試圖把窗戶關好。

趁著這空檔,借助室內明亮的火光,葉霜看見了雪白被褥上的幾滴血……

腦袋裏嗡一聲就炸了。

葉霜沒有來月信,自然知道這幾滴血是從哪裏來的。

好在那幾滴血留的位置挺巧,就在葉霜的腳邊,她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腳,正好把那血漬給壓住。

小林忠一關好窗,便蹲下身看葉霜的臉。

“可是你看上去並不像冷的樣子。”小林忠一盯著葉霜額角滲出的那一層細密汗珠說。

“不,我冷。”葉霜偷偷散了散手心裏的汗,堅定地看進小林忠一的眼睛,“只是因為你剛才沖進來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被你嚇壞了。”

“是麽?”小林忠一勾了勾唇,“對不起。”

他陰冷的目光審度葉霜臉上的每一個表情,當然也不放過葉霜身上的每一寸衣袍與被褥……

葉霜忘記了害怕,她“鎮定”地看進小林忠一的眼睛,不動搖分毫。

小林忠一伸手,往葉霜身上堆積最高的那一處被褥摸去……

“這是我的腿。”葉霜說。

大長腿已經開始變得僵硬,底下就藏著葉惟昭。

小林忠一不語,往更遠處再摸去。

“還是我的腿,你按痛我了”葉霜不滿地抗議。

“你是屬蜘蛛的嗎?腿這麽長?”小林忠一有些不賴煩地在堆積成山的被褥裏逡巡。

“沒辦法,爹娘給的。”葉霜幽幽地說。

除了葉霜比旁人怕冷一些,蓋的被子太多,小林忠一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他沒有再在葉霜的被子上糾結,葉霜說冷就冷吧!小林忠一站起身,只著潔白的襪,開始掃視四周光潔的墻面與自己腳下這片整潔的地板。

葉霜知道小林忠一在找什麽。

除了腳底被蓋住的那幾滴血,葉霜相信,小林忠一 一定找不出他期待的東西。

葉霜甚至肆無忌憚地盯著小林忠一的眼睛看,她相信這個狡詐的扶桑人,一定比不過比他更加狡詐的葉惟昭!

葉惟昭也不是吃素的,人家是從房梁上吊下來的,鞋都沒有沾過地。

鞋沒有沾過地……

沒有沾過地?

還是……沾過地麽?

葉霜想起葉惟昭曾試圖用刀替自己解開手上的繩索。

後背上的汗毛噌一聲就豎起來了,葉霜轉頭,果然看見就在自己的背後,不出兩尺遠的地方,赫然半只泥腳板印!還有半只就在一旁的被褥上,好死不死的,還正好指向葉惟昭躲藏的入口……

葉霜大呼不好,自己的雙手被綁住了,扯被子遮也辦不到了!情急之下,她一個死魚躺,直挺挺地就朝那塊泥腳板印躺過去——

堪堪壓住那泥腳印,包括印著另外半只腳印的一角被褥。

小林忠一被葉霜的動靜吸引,轉過頭來看。

正好看見葉霜正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躺在地上,雙手反剪在身後,胸脯被頂得高高的。

“你在幹什麽?”小林忠一問。

葉霜苦不堪言,繃直了身體,還得裝作很輕松。

“沒事!我……有點乏了,想躺一躺……”

捆綁,已經失去了它原有的作用,於此情此景,更是帶給人不一樣的視覺感受……

小林忠一被葉霜的樣子逗笑了,他的眼底不自覺地流露出不一樣的光芒,註意力早已被成功帶偏,現在的小林忠一已經忘記了自己正在找的是什麽。

他來到葉霜的身邊,跪下身,伸手往葉霜扯得大開的領口摸去,那裏露出來一大片雪白的肌膚,觸手溫潤又細滑。

葉霜被嚇了一跳,想躲開,又想起自己的使命,根本不能躲!只好縮了縮脖子,任由那只手如蛇一般在她胸前游走,所過之處激起一串雞皮疙瘩。

那只手肆無忌憚地朝著柔軟的最高之地進發,葉霜汗毛悚立,身體開始逐漸僵硬……

千鈞一發之際,門外傳來一陣嘈雜。

小林忠一停止了自己探索前進的手。

他擡起頭,朝向門外厲聲呵斥:“什麽事?”

“是野豬!”門外傳來衛兵的聲音,“回稟大輔,剛剛闖進來一只野豬,我們把它打死了。”

小林忠一點點頭,決定放過野豬的問題,也不再浪費時間在次要的問題上,眼下他還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他放開葉霜,從地上站了起來。

“如果看見刺客來,你就喊。我現在去安排士兵,為你貼身警衛,等我捉到刺客,再過來陪你。”小林忠一這樣對葉霜說。

葉霜僵硬著躺在地上,雖然心跳稍微放緩了些,但梗在喉嚨口的那股氣依舊還沒有落下去。

“嗯……”葉霜發不出聲音,只能像貓一樣擠出一聲輕哼哼。

小林忠一點點頭,似乎為了逗弄一下葉霜,他把才剛摸過葉霜身體的手放在鼻端狠狠一嗅。

心頭湧起一陣惡寒,葉霜忍不住一個哆嗦。

“你好香……”小林忠一的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葉霜被惡心壞了,又害怕又惡寒,快要憋暈過去。

她哆嗦著閉上眼,避免再看見那雙讓人害怕的眼睛。不知道這家夥什麽時候才走,再不走她就要堅持不下去了。

“我先走了,現在還不能給你松綁,只能委屈你再忍忍,我很快就回來。”終於,小林忠一開始了告別語。

葉霜求之不得,口中說著“大輔先生慢走”,眼睛卻閉得緊緊的。

看著小臉兒漲得通紅,還如槍一般躺得筆直的葉霜,小林忠一滿意了,甩甩衣袖,總算轉身離開……

……

葉霜一直保持那種僵直的姿勢,直到葉惟昭用刀割開了她手腳上的繩索,摟著她的腰,在耳邊輕輕喚葉霜的名字。

葉霜忍不住哭了,眼淚噗嗤噗嗤地往下掉。

盡管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但是如果可以活,她還是不想如此屈辱地死去。

葉惟昭知道葉霜為什麽哭泣,心疼地安慰她,壓低了聲音急促地對她道歉,說自己能力不夠,沒能保護好她,千錯萬錯都是他葉惟昭一個人的錯。

若是放平時,葉霜肯定不會咽下這口氣,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不是耍小孩子脾氣,逞小姐威風的時候。

不知道葉惟昭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也不知道他都經歷了些什麽,但是葉霜很清楚地記得葉惟昭受傷了。

飛快地抹掉了臉上的眼淚,葉霜問葉惟昭傷到了哪裏?

葉惟昭不回答,只扯著她的胳膊,叫她快些起,趁現在門口的兵還沒有到位,他們兩個得趕快點走了。

或許葉惟昭真的被傷到了要害,在翻窗的時候,他甚至被窗戶給卡住了,最後還是葉霜出手,使勁把他給硬拽了下來。

葉惟昭似乎對這一片很熟,他帶著葉霜繞過尚未合攏的護衛,躲過了追擊他的小林忠一,避開巡邏的士兵,熟門熟路地穿過花園,越過一片樺樹林,甚至翻出來藏在草叢裏的一艘船,擺渡過了一片湖,來到了一處關隘前。

說這裏是關隘其實並不貼切,這裏不用抗擊外敵,也沒有駐軍,其實就是一處建在隘口的院子,客觀上阻礙了葉惟昭和葉霜的去路,真的就像他們需要攻克的關隘一樣。

葉霜目瞪口呆地看葉惟昭做完了這一切,再目瞪口呆地仰望眼前的這座宅院。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路的?我們需要穿過這個院子嗎?這裏叫什麽地方?是誰家的院子?”葉霜問。

葉惟昭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自己手中的刀,回答葉霜:“這裏叫孟家莊,這是孟家莊最西北位置的一處隘口,穿過這裏,我們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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