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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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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輔

葉霜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是在馬車裏,腦袋被人蒙住了,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雙手被反剪著捆在身後。

葉霜當然明白徐府的護衛還是沒能把自己給護出去——她被人俘虜了!

葉霜不知道究竟是誰俘虜了自己,對方為什麽要來劫持她?

這些前情起因已經不重要了,現在不用猜也能知道,葉霜接下來沒好日子過了。不管對方的目的是什麽,反正葉霜接下來即將面對的,會有以下幾種局面:

最好的結果就是,被動等待別人救援成功;要不然就是死亡;再有就是□□、奴役、身體折磨、反反覆覆死去又活來,生不如死……

葉霜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如果說還有什麽比被困在井底還要更可怕,那應該就是生不如死了吧……

葉霜甚至做好了對方若是要□□或摧殘自己,她就與對方死磕的打算,哪怕是用嘴咬,也得要給對方咬下一塊肉來,大不了一死了之。比起死亡,葉霜更怕的其實是生不如死。

她不想成為某一個魔鬼的玩物,更不想成為再一次被埋入黑暗地底的螻蟻。

終於,葉霜見到了那個“魔鬼”。

也不知道過了有多久,葉霜頭頂的布袋終於被人揭開了,一個神情陰冷的男人出現在她的面前。

男人中等個子,身型偏瘦,但腰背挺直,胳膊有力,一看就是瘦而精悍的那類人。男人頭戴鈸笠帽,穿著樣式很普通的棉布衣,外搭一件褐色半袖。這樣的打扮完全看不出他的身份,只這男人腰間掛的東西,引起了葉霜的註意。

男人腰間掛著一只以螺鈿和銀絲做裝飾的小盒子,跟時下人們腰上都掛玉佩一樣,用一根紅色的繩子懸在腰間,只不過他是把玉佩換成了這樣的盒子。

這叫印籠,在十多年前葉霜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偶爾看得見有人帶,那時的官老爺們拿這玩意兒來裝隨身攜帶的印章。但普通人哪有那麽多印章好天天帶?有很多印章的官老爺也還是更喜歡能夠人帶來福氣的玉,所以慢慢地,官老爺也不帶了。

今天再度看見穿短褐的人帶十多年前才能看見的印籠,真的讓葉霜忍不住就心生怪異之感。

看那盒子白裏泛沈,不帶通透感,應該是用類似象牙一類的東西做的。但螺鈿和銀絲勾勒出的花鳥模樣,工藝精湛,明顯不是幾兩銀子能夠買到的東西。

男人的一只手,正按在懸在他腰間的刀柄上。刀跟葉惟昭愛用的寬刃、曲身的大刀也不一樣,那就是一把普通的唐直刀,看不出有什麽特點。

“葉霜?”男人發話了,一邊說話一邊朝葉霜走了過來。男人的口齒清晰,但是帶一點點口音,聽上去有點像吐蕃那邊牧民們說話的樣子。

他走過來,伸手捏住葉霜的下巴,毫不憐香惜玉地把葉霜的臉給擡了起來,好讓葉霜的臉暴露在陽光底下,讓他看得更清楚。

葉霜目射寒光,狠狠瞪著他。

男人的目光掃視葉霜的臉,一寸一寸地不放過她臉上的每一個毛孔,男人眼底的冰冷沒有變,但嘴角卻揚了起來。

“很好,很好,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的心情似乎不錯,仰天大笑起來。

“你是我的了,你可以叫我小林大輔。”男人放開葉霜的下巴,彎腰這樣對葉霜說。

小林大輔是什麽東西?

葉霜聽不明白,她兩輩子都沒接觸過這種稱呼,她能聽得清男人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卻聽不懂這些字連起來的,每句話的意思。

葉霜不說話,手腳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男人沒有聽見回應,便拿手撫摸葉霜細滑的臉頰,掰開她的嘴檢查她的牙齒,就像農市上買賣牲口的販子。男人第二次重覆自己的話,“叫我小林大輔”。

什麽又小又大的……葉霜腦子裏一團漿糊,她的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只感覺到正在自己臉上的那只手,像蛇一樣逡巡,帶來讓人惡心又心悸的觸感——

葉霜抖得更厲害了。

牙齒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是男人敢對她再做點什麽,葉霜就要用牙齒最後這一件武器咬下魔鬼的耳朵!

男人發現了葉霜正篩得過份,他笑出了聲,連眼底的寒光都消融了些。

他收回自己的手,站起身來對身後的人說了幾句話。那幾句話葉霜是一個字都沒有聽懂——那完全就是另外一種語言。

“你老實待在這裏,我會好好對你。”男人又轉身對葉霜說話,用的是葉霜聽得懂的語言,“你若想跑想耍花招……”他頓了頓:

“我會殺了你。”

……

葉霜就這樣被留在了狹小又黑暗的屋子裏。

就像那個男人說的那樣,只要葉霜老實待著,不跑不耍花招,劫匪們就不會為難葉霜。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對方果然沒有□□、奴役、或身體折磨過葉霜。除了把葉霜關在這裏,劫匪們似乎真的沒什麽其他的打算。

但是葉霜知道,這樣的寧靜只是暫時的。

此時劫匪不殺她,或許只是時候不到,總有一天,那個面相陰冷的男人就一定會對葉霜舉起屠刀的。

葉霜試圖全面了解自己的處境,盡量多地觀察這裏的環境和人。她發現自己所處的屋子的墻,都是石頭砌的,當中一面墻上開了一扇很小的窗。

葉霜趴那窗戶邊看過,這間石頭房子是沈在很深的地底下的,所以從窗戶看出去是看不見景色的,只有一面距離人眼很近的夯土坑壁,這扇窗戶的作用也僅限於通氣。

葉霜有些絕望了,這分明就是一間地牢,父親就算派出他手下最優秀的捕快,也不可能猜到葉霜是被人關在了地底下吧!

看來葉霜真就跟“坑”,有不解之緣,上輩子她死了被人困井底下,這輩子活著就被關地底下了……

地牢不止葉霜住的這一間,葉霜粗粗看了一下,十來間還是有的,就數葉霜這一間最幹凈,地面用青石板鋪過,與泥土地面的牢房相比不會太潮,屋角還有一塊供葉霜睡覺的木板。

有了這樣的對比,葉霜那顆惶恐不安的心才稍微放下去了那麽一點。

看來自己暫時,短時間內很可能是性命無憂的。對方明顯有對葉霜釋放出來一點點善意,為了讓她被關得舒服一點,還專門選了有石頭地板的房間,備了睡覺的木板。如果劫匪從一開始就打算取葉霜的命,完全不必這麽麻煩。

不遠處是專門為看守們開辟的休息區,看守們可以在這裏喝茶,有時候輪值的幾個看守還會組局打牌九。

一個關人犯的地方,有十多間排列整齊的牢室,還有看守的休息室,可見該地牢所處的位置,根本就不是臨時找的,而是這群歹人長期居住的地方,有成規模的建築群。

看守葉霜的是某戶人家的家丁,葉霜之所以篤定對方只是普通大戶人家的家丁,是因為這些人身上穿的不是兵服,也沒有甲胄。

他們的紀律很松散,完全沒有軍營裏正常士兵應該有的意識,經常會出現只有一個家丁來給葉霜送飯,就任由牢房門那麽大開著的情況。

雖然葉霜知道現在就算牢房門開著她也沒辦法跑出去,但這樣的操作習慣本身就是極度錯誤的,不能因為被看管的對象是女人,就放任規則不去執行。

葉霜知道,這樣的情況在軍隊和官府的牢房裏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所以她篤定,自己所處的環境是在某大戶人家的私牢裏。

葉霜回憶不起來上輩子的葉濟康究竟得罪過哪些人,因為過去的葉霜從來沒有幹預過葉濟康的事,但這輩子不一樣了,葉霜主動站了出來,她在改變葉濟康的命運的同時,也在無形之中改變了她自己。

葉霜知道這地牢裏面有兩撥人,一撥是大戶人家的家丁,而另一撥,則是跟自己第一天看見的那個小林大輔一夥的異族團夥,他們都講某種不知名的語言。

在大家都不開口的情況下,葉霜判斷分辨這兩撥人的方法很簡單——那就是看刀。

異族團夥們喜歡使直刀,所以他們的佩刀便都是唐直刀。而大戶人家家丁們使的,則貼近生活一些,和葉惟昭一樣,他們都使曲身寬刃,刀尖帶弧度的彎刀。

帶直刀的異族團夥不負責看守葉霜,但有時候也會來給葉霜送飯。這些異族人比較粗魯,他們對葉霜很兇,通常會兩個人一組來送飯。仗著葉霜聽不懂他們說話,這些人還會朝葉霜嘻嘻笑,嘴裏說一些葉霜聽不懂的話,根據他們臉上的表情,葉霜知道一定不會有好話。

劫匪劫人,既然不打算殺人,那麽一定是有所求的,不報怨不報仇的莫名逮個人來關起,純屬多事。就像老話裏說的那樣,死也得要做一個明白鬼,可是出乎葉霜的預料,這群異族人把葉霜劫來了,不殺,也沒說他們有什麽訴求。

葉霜生活在地底下,終日不見天日,她分不清時間,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關了多久。如此長時間的對未來命運的擔憂,對葉霜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壓力,不管什麽時候她都無法入睡,連休息都在害怕。

終於,葉霜鼓起勇氣,主動嘗試與劫匪溝通問題。

雖然小林大輔身上穿的和其他人一樣,都是粗衣麻布,但領袖的氣質是阻擋不了的。不光有小林大輔腰上那一掛與眾不同的精致印籠佐證,小林大輔眼底的那種篤定與說一不二,無一不在告訴葉霜——這個男人就是話事的!

所以當小林大輔第二次出現在地牢裏的時候,葉霜站了起來,抓住這個機會主動詢問小林大輔,他想從自己身上獲得什麽?

“我家開商號,如果小林大輔先生需要銀錢,你告訴我需要多少,我這就給家裏去一封信,我家人一定能如數給您送過來。我保證,他們一定不會報官。”葉霜這樣對男人說。

她不確定這個小林大輔是不是男人的名字,雖然小林大輔先生聽起來有點怪,但這已經是葉霜能想到的唯一稱呼了。

出乎葉霜的預料,這位小林大輔先生聽了葉霜的建議,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喜悅的樣子,似乎對金錢並不感興趣。

“葉霜,你不需要考慮任何事情,我不要你寫信,更不需要你家的銀錢。”小林大輔說,“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等!”

他揚起嘴角給葉霜送過去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還有,我的名字叫小林忠一,大輔,只是我的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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