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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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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游·六

發燒這個東西,眾所周知,下午一般最嚴重,因為這個時間段人體體溫升至最高點。

李郁蕭也一樣,藥力作用下雖然陷入睡眠,但是睡得並不踏實,睡夢中依然被高溫折磨,難受得他直哼唧。

客廳裏,穆庭霜雖然很想繼續研究研究墻上這面琉璃制成的法器,但是聽見臥室動靜,人心都是肉長的,心裏不落忍,撇下法器和其中玄妙的情景輕手輕腳走進臥室,走到床邊上坐下。

床上的人肉眼可見十分不適,英挺的眉毛蜷起,嘴唇嘟嘟的,面孔通紅。

其實細觀他面貌,穆庭霜在腦中為他添一縷長發,再添一只天子冠,面貌果真與陛下有幾分相似麽?不知,穆庭霜是臣子,做臣子的三叩九拜目視足前,哪有直楞楞妄觀龍顏的道理。

他雖然是天子伴讀,也不例外。

再說皇帝心思從不擱在讀書上,他並不常有面聖的機會,並不能知道確切。

此刻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很是自私的一個:無論身世,幸而他只是他,倘若真是皇帝,恐怕並不能輕易親近。

也是從未想過,會逢著一名男子讓自己如此傾心。他以為他會如同家族多少代先祖一般,娶一位家世門楣相當的賢惠女子,一輩子相敬如賓,好比他的父母親,榮辱與共,但是只有恩情無有歡情。遇見眼前人,實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也是紅塵六合之內,合該命定的緣分。

如此一想,穆庭霜擡手,手背蹭上李郁蕭額頭,一碰之下所有溫柔綺思灰飛煙滅,變得無比心驚,好燙!

如此高熱,服藥即可?無須施針?穆庭霜心中驚疑不定。

不過想一想方才驚鴻一瞥,那法器裏呈現出的情景,此間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所在?萬物皆陌生,莫非不是凡間?治病也與常法不同?穆庭霜心裏拿不定主意。

“唔,”這時候李郁蕭掙紮著睜眼,“你怎麽在這兒?”

穆庭霜輕言細語:“我放心不下,來看看你,”又語帶愧疚,“攪擾你了?”

噢你可也太溫柔了,還披著一頭雲霧一樣的長頭發,你一定是仙女吧,不對你是仙男,李郁蕭夢裏都是火焰山,被燒得喘不上來氣,額頭上這只手可也太舒服了,搭這麽久還是涼涼的,嗯,要是他整個人上來?

“沒有,”穆庭霜聽見床上的人有些鼻音,又見兩只手從被子裏伸出來,伸向他,“你來陪我。”

穆庭霜沈默片刻:“好。”

好?好!李郁蕭指揮他把外衣外褲脫了,把他拉進暖烘烘的被子,七手八腳老實不客氣整個人扒住。

呼,天生降溫神器!李郁蕭瞇起眼:“你身上好涼。”

又睜開眼擡起腦袋:“我家是不是太冷了?”不應當啊,家裏暖氣很足,正常情況下冬天經常熱得李郁蕭穿不住兩層衣服。

“沒有,”穆庭霜把人按進懷裏,周身被伏壓裹嚴實,“睡罷。”

睡吧,這個人聲音仿佛有魔力,讓人不得不服從,李郁蕭不再折騰乖乖躺好,躺在穆庭霜懷裏美美睡著了。

他睡得很美,穆庭霜有點子,沒那麽美。

他身上太熱,睡著的人又沒個克制,簡直嚴絲合縫貼在穆庭霜身上,這就罷了,好似貪戀涼氣,整個人拱來拱去直往人身上鉆,要不是穆公子還算有操守有良心,少不得要生出一些不合時宜的心思。

不過有另一個心思,準確說是一個疑問,襲上心頭。

按李郁蕭的說法,他身子不康健,須常年服藥,可是,他面上光澤紅潤,並無病氣懨懨之態,身上也是,肌理柔韌,該瘦削的地方勁瘦有力,該長肉的地方豐盈彈手,並沒有病態。

所以應當確如他自己所言,一點小病?

但願如此罷,穆庭霜也閉上眼。

這一個午覺,兩個人一睡睡到太陽落山。

李郁蕭醒來,幾乎剛剛一有動作,邊上穆庭霜跟著睜眼,手往他額頭上探。

隨即松一口氣的樣子:“熱毒已退,萬幸。”

自我感知一下,確實,李郁蕭也覺得已經退燒,抓過床頭櫃溫度計量量,36.8,行了,渾身上下頂多還有一些使不上勁,頭還有點暈,別的全好了,沒事兒人一個,歐耶!

他還沒耶出聲,冷不丁被穆庭霜攬進懷中。

“餵,”他臉懟在穆庭霜胸口,抗議,“你輕點,幹嘛呢,幸好我鼻子沒do過,要不然非得戳出來。”

可是穆庭霜不聽他的,發熱風寒這事,有多嚴酷,任你萬貫家資、萬人之上,該束手無策還是束手無策,多少人前一天還是康健人,一夕冷風寒邪入體,第二天一命嗚呼,雖說先前猜測他病得不很重,可是眼見他退熱還是大有懸心落地之感。

穆庭霜不松勁地擁住人:“倘若我回到侯府,或許不能接你進來,不是我不願,只是恐怕我父母親不容你,但你可放心,我一定另尋住處好生安置你,即便從宮中請禦侍醫,即便費盡天材地寶,也要醫好你的病。”

“另尋住處?”李郁蕭悶聲問,哥們你家幾個住處啊。

不是他一定要問這個,而是,這麽一大篇話,問無可問,或者說問點太多。

穆庭霜卻意會到一些別的:“我知道是委屈你,你放心,我一定待你恩愛敬重,不會另娶旁人。”

?這回李郁蕭不能忍了,不依了,死活掙脫出他的懷抱坐起身,你你你半天終於憋出一句:“咱倆認識這滿打滿算兩天,你就不另娶了?”

“當然,”穆庭霜一臉理所應當,從前當他是倡伎,尚且就起心思接回家去養著,如今知道他是正經人家公子,當然只有更珍重,“我不論你是何地何族習俗,昨夜算你我新婚洞房。”

又說:“我短你婚帖和聘禮,少要補上,還有你那師父,回頭引我去拜見,你意下如何。”

我意下如何,我我我,我意下覺得哥們你實在是瘋得有點厲害。

不過,李郁蕭有點不明白,不是不明白穆庭霜,而是不明白自己。

按說這種情況,他應該覺得煩躁,應該抱怨沾上一個甩不掉的包袱,可是他很清楚,他這會兒心裏沒半點不難煩,竟然覺得這孩子,瘋得還挺深情,他一點不覺得煩躁,甚至覺得有點子甜絲絲。

完了,沒救了,瘋,原來還會傳染嗎?

或者還是燒沒退完,對,一定是這樣子。

這個燒真神奇,把腦子燒壞一樣,李郁蕭居然都不太想問這孩子,你回府,行,你家那什麽侯府在哪。

穆庭霜不介意他的沈默,抱著又開始柔情蜜意:“餓麽?想吃什麽?”

被揉來抱去的一人,沒太領情,怎麽著大少爺您還能給我做飯嘛?自己又沒力氣,李郁蕭摸出手機,準備點外賣。

他身後穆庭霜瞥一眼他手中的“法器”,果然與外間墻上的那一面極其相似,只是更靈巧一些,又看著他哐哐哐一通點,點出一張食單。

穆庭霜沒言語。

兩人商量吃什麽,李郁蕭本來中午沒好好吃飯,這會兒胃口很不錯,想吃點重口辣的,可是滿嘴“煩你做主”的穆庭霜反對,認為他剛剛病愈,應該吃清淡一些的吃食,最後綜合意見,點一家砂鍋粥。

因為即便身體不舒服,李郁蕭中午還是註意到,這少爺好像愛喝粥。

兩個人醒來說這一會兒的話,李郁蕭後知後覺,覺得氣味有些不好,自己又手腳發軟不想動,就讓穆庭霜去開門通風,還想窗戶也開開,反正家裏有暖氣,冷不到哪去。

穆庭霜不讚同:“你才好,再著風,不成。”

兩人爭論幾句,李郁蕭敗下陣來,退而求其次:“那那那,那轉角進來櫃子上有個蠟燭罐子,看見沒?幫我點上吧。”

那也是李媽媽送來的,嫌他男孩子家裏有味道,給買的啥曼陀羅精油蠟燭。

其實李郁蕭家衛生條件還算可以,雖說不是潔癖眼裏的那種還可以,但也過得去,比大多數單身漢公寓要幹凈得多,有什麽味道哦?根本沒有,那罐子漂漂亮亮、精精巧巧的蠟燭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今天總算不再吃灰,穆庭霜好像一時半刻沒找著的樣子,李郁蕭就詳細描述一遍位置,屬於能動嘴皮子絕不動手,指揮他揭開蓋子,又把打火器位置說一遍,穆庭霜好半天才給點上。

啊,李郁蕭深吸一口氣,好像是香了一點吧,有吧?

不過曼陀羅到底是個什麽味兒?

他問穆庭霜,穆庭霜離得近,他問:“你聞聞,是什麽味道,香嗎?”

穆庭霜依言湊近些深嗅,卻說不清到底是何氣味,似乎是花香,但到底是火燭,總有一股焦燒氣味,又深深吸入鼻腔,正待仔細辨認,忽然,說不清,琉璃罐中那一搓子燭火好似飛出,直直燎進他小腹。

枕上的人,不知危險將近,一點不收斂,扯著嗓子問:“哎,你說說嘛,到底是個什麽味兒?”

穆庭霜一步一步踱回床上,俯下身在他耳邊細嗅:“沒有你香。”

嗯嗯,幹嘛呢,李郁蕭本來就渾身沒力氣,病剛好,還很餓,手腳軟趴趴,一下被按住,就,也行吧,再出出汗,也有好處,不過有一件事不得行,他好說歹說穆庭霜松開他一些,他手腳並用爬到床頭櫃拆開套子。

再不戴,他得死,可要他爭,他也爭不過。生理條件不允許,心理條件也不允許。不是不允許,就是不忍心。

穆庭霜問:“這是何物?”

李郁蕭剛被他摸得發水,悶頭攥著給他戴上,心裏吐槽,呵,還何物,不想戴直說。

戴好李郁蕭主動坐下去,不太順,他抱著穆庭霜的脖子喘著氣咬牙切齒:“以後都得戴,不戴再害我發燒,我把你辦了。”

哦?這緊箍箍物什,不戴會發熱?是治他的病所用?穆庭霜記下。

但此時穆庭霜腦中融融一片,不知方才那蠟燭有何古怪,實在不容他再記旁的,他掐著身上人的腰,摔進被子裏。

後來晚上直到過飯點,李郁蕭果然又出好多汗。

flag已立!!!下一章揭開身份驚掉蕭蕭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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