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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被掩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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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被掩蓋的秘密

安德魯身體的異樣,其實早在之前的幾天,祝嶼就有所察覺。

自從那天跟著他回到基地後,安德魯註入血清的頻率從每天一次到了每天三次,甚至在昨天達到了有史以來最高的五次。

祝嶼不是沒有好奇過他往自己血管裏紮的液體是什麽,於是便開口問了一次,但安德魯只是支支吾吾地敷衍過去,並沒有告訴她真相,說是自己生病了正常用藥而已。

但祝嶼又不是傻子,哪裏聽不出來他語氣中的顫抖同那有些心虛地同自己錯開的眼神。

只不過,既然安德魯不想說,她便也沒再多問。

誰還沒有個秘密了。

之後祝嶼便沒再提起,埋頭在資料室中了。

見她不再追問,安德魯暗暗松了一口氣之餘,但心中卻又漸漸升起警惕。

被問的那天晚上休息前,他甚至還特意將存放著血清的屋中設置為只能他一人進出,如果有其他人的出現則會發起警報聲,連帶著將人自動封鎖在原地。

因而即使兩人曾經“並肩作戰”過,並且已經在同一屋檐下相處三四天了,但彼此依舊都對對方心存疑慮,並不給予多少信任,頗有幾分表面“師徒”的意思。

兩個人無非就是抱著互相利用的心思在周旋罷了。

所以,在那扇緊閉的門被撞開後,帶著安德魯氣息的野獸莽撞地出現在祝嶼面前時,她並沒有太過多的驚訝。

只是微微挑眉,有些新奇地看著這個還有著人臉,下半身卻是獸體四角落地的物種。

她緩了幾口氣後,才從地上爬了起來,靠在不遠處的墻體上坐下,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在實驗室裏四處破壞的獸化安德魯。

在她之前同畸形種搏鬥的那段時間裏,存放著血清屋中的地面正躺著一個被打開的手提箱。

裏頭的水晶石已經滾落掉在了角落處,看起來似乎一文不值。

至於那一瓶由黑氣凝淬成的液體已經不翼而飛,只剩下空蕩的錐形瓶被遺忘在了地上。

獸化安德魯身上的黑色隨著他情緒的進一步失控,開始向外蔓延開來,它像是翻湧著深深絕望的大海,周圍充滿了絕望的冰冷氣息。

祝嶼看出它似乎想要吞噬掉眼前的宿主,自己取而代之。

肉眼可見的,這個擁有著人臉的獸類安德魯一點一點被黑色的霧色徹底包裹,慢慢化作了一個黑色的大繭子。

只聽那繭中不斷傳出痛苦的嚎叫聲,一聲一聲,像是求救像是吶喊又像是懺悔。

除此之外,那只繭子便毫無動靜,就這麽靜靜地伸出黑絲黏附在天花板上,垂懸著,就像並未存在一般。

祝嶼見狀吐掉口中湧上來的汙血,隨後捂著傷口站了起來。

她現在的傷勢不允許她再次進行一場激烈的戰鬥。

好在就算是她玩得有些上頭,心中還存有一絲理智尚在,沒有作出不要命的行為。

祝嶼看了眼安靜的黑繭後,擡手用袖子擦去嘴邊的血漬,隨後拖著受傷的身體,輕手輕腳地朝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中的衣櫃裏,那套從別人身上扒來的衣服口袋裏,存放著這幾天她晚上熬夜趕工制作出來的一管恢覆藥劑。

……

已經死去的畸形種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散發出來血腥味愈發濃烈,很快,就吸引了被孕育在繭中尚未蘇醒的野獸。

宛若受到召喚一般,它倏地睜開了自己露著兇光的黃色巨型豎瞳,殺意毫不遮掩地從中溢出。

成千上萬的黑絲,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一齊卷向它的體內。

“嘭”的一聲,地板發出顫抖,野獸落地,天花板上的燈管搖搖欲墜,猛然間,紅外線失靈,整個樓層陷入了黑暗之中。

它震耳的咆哮聲在整個地下六層間回蕩,讓人驚心動魄。

祝嶼手中捧著的水隨著怒吼聲在她的掌心中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紋路,她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眼神堅決,隨即利落地洗凈臉上的汙穢後,順手扯下晾在一旁的毛巾,邊擦著臉上的水珠,邊往外走拉開了房間的大門。

就在她短短調整自己狀態的這麽點時間裏,外頭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地板上浸滿了黏稠的液體,她擡起腳,看了眼自己靴下的地板,黑暗中雖然不能看清具體的樣子,但腳下的軟糯粘膩感卻騙不了人。

果不其然,在她腳踩著這股粘膩感往前走了幾步後,便看見了倒在地上的龐大身軀。

湊近看,這才看清,朝天躺在地上的是一頭腹部被掏空,腸子拖了一地的巨熊。

它張開的眼睛中瞳孔放大的倍數不太正常,似乎死前看到了什麽令人驚訝的畫面。

祝嶼想通過接觸它的屍體來獲取記憶,可無論她怎麽觸碰,腦中都一直毫無反應。

明明她之前能夠讀懂在湖底和林中那些已亡的獸類的低吟聲,可為什麽眼前這只卻遲遲沒有收獲。

是了!低吟!

之前那些獸類屍體它們會發出低吟聲,眼前這只它安靜地沒有半點低喃聲,難怪自己無法與它建立任何聯系。

雖然還有很多目前不太明朗的事情,但祝嶼眼下沒用功夫來思考這些。

她站起身來,秋水般的瞳仁中忽而閃著幽深如潭的暗芒。

這只熊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並且按照眼前走道上的畫面來看,前面還有其他的生物。

按理來說,還沒到血月,這些生物並不會出現在林中,更不可能會出現在這地下實驗室中,一定是有東西故意而為之的。

電光石火間,她想到了那個黑繭中出現獸化的安德魯。

祝嶼腳下的步伐變得急切了起來,在途經了地上獸類屍體越來越多時,她再也忍不住地邁開腿跑了起來。

越靠近實驗室那頭,空氣中攜帶著氣味同濕度便越重。

等她看見已經被啃得所剩無幾的畸形種屍體後,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畸形種的屍體已經殘破得慘不忍睹,還勉強尚且留有皮肉的地方依稀能夠看得出吞食者銳利且寬大的口腔。

在她觀察的這會功夫,陡然“叮”的一聲,打破了所有的寧靜。

她側頭望向了電梯處,還未開門,便能看窺見上斑駁的汙漬,隨著電梯門的打開,裏頭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甚至還有液體蜿蜒而出,在地面上逐漸匯聚成一道長長的血泊。

電梯裏的燈還亮著,轎廂裏白熾的燈光在一片黑暗中顯得格外地亮眼,就像是閃耀著希望之色的燈塔。

但裏頭已經被噴射狀的血液弄臟的四壁,以及拖著嘴中獵物還在掙紮的異獸,則是將這份帶著救贖之意的希望徹底畫上了句號,轉而成了另外一種人間煉獄。

喝下治療藥劑的祝嶼此時體中的負面狀態得到了些許舒緩,雖然還沒有痊愈,但起碼已經能跑能走了。

她看著眼前將叼著獵物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灰色巨型狼,一下便明白了。

原來發生獸化的安德魯在黑繭中徹底蛻變成為了獸類。它口腔的大小同畸形種身上留下的痕跡幾乎吻合。

而路上看到的那些屍體,全部都是它坐著電梯跑到外面將其拖進來的。

它的種種行為看起來就像吃飽飯後,開始往自己的領地中儲存糧食的飯後消食活動一樣。

祝嶼做好了與之一戰的準備,她迅速地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在對方放下口中的獵物朝著自己奔來的時候,她也隨之一動,直面迎了上去。

兩者你來我往,拳腳相加,看起來實力相當,誰也沒有落了下風。

祝嶼毫無近身搏鬥的經驗,因而攻擊的章法十分混亂,好在她反應足夠敏銳也足夠快速,這才沒受什麽傷。

而隨著她攻擊的靠近,灰狼體內沈寂的黑氣開始有了動靜,像是感知到了什麽有了再次覆蘇的征兆。

祝嶼之所以不想用黑魔法攻擊它,一是因為她並沒有感受到如同之間畸形種那般的壓迫感,二是自己的五感足以判斷出它的下一步動作,第三則是她想看看這具身體的肉搏極限到底在哪裏。

畢竟不到萬萬不得已的危急關頭之際,她並不在別人面前展露自己的黑魔法。

以前在達亞大陸獨自生活的就讓她深有體會什麽叫作“懷璧其罪”。

而就在兩者稍微拉開距離之際,安德魯腦中植入的芯片再次在黑氣的激活下讓遠在另一個星系的基地接收到了信號。

一塊巨大的透明顯示屏幕被分割成了數百個畫面,而每個畫面前都坐著一位相應的負責人。

右下角原本灰寂的圖標忽然亮了起來,這讓負責這一塊的通訊員不由得驚呼道:“B-U32實驗室恢覆信號了!”

聽到他聲音後,不少同事靠近擠在他的屏幕前,有人伸手觸碰屏幕將其放大後,發現幾乎所有頭像都已經變成了黑白色,唯一還亮著的,顯然是安德魯的頭像。

只不過他頭像現在的顏色出現了異常,還被打上了兩個大大的紅字。

通訊員推開湊熱鬧的同事,他眉頭緊皺,點開安德魯的頭像,對方一連串的身體數據清晰地展現在他手腕上佩戴的光腦上。

“不好!最後一名研究員已經徹底獸化了!快快快!趕緊給我連上博士!”

過了片刻,忙音那頭的人終於接通了。

通訊員也沒有廢話,直接報告,“博士,B-U32實驗室最後的幸存者研究員出現了完全獸化的情況,您看需要派遣飛行器將他接回來治嗎?”

光腦那頭傳來了一道鎮定地聲響,男人冷漠沒有一絲起伏,淩若冰霜的聲音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炸了。”

……

祝嶼看著眼前忽然爆頭的灰狼,一時只覺莫名其妙,神情有些錯愕。

她剛才除了呼吸,沒有做什麽啊。

祝嶼的臉上還留有對方帶著溫熱體溫的血液,可腳邊橫躺著的屍體,已經開始變得冰冷僵硬。

她眨了眨眼,然後擡手擦去臉上的液體,這才回了神。

在她準備離開之際時,耳邊卻傳來了安德魯熟悉的聲音。

“滾開!滾開!別來纏著我!”

祝嶼停將踏出的一只腳收了回來,她轉身面對了腳邊的屍體,端詳了一會兒後,最終還是伸出手貼在看它蓬松柔軟的背毛上。

一段屬於安德魯的回憶湧入了祝嶼的腦中。

不過是短短數十秒,卻是讓祝嶼覺得宛若過了數十年那麽久。

安德魯的記憶中,前半段有的就是孜孜不倦的學習生涯,一直到了他畢業後,加入了自己導師的實驗室才發生了變化。

在枯燥的實驗室生活中,安德魯卻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標,那就是加入一項被稱為“新世界”計劃的人體實驗當中。

只要成功了,世界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由於級別的權限原因,安德魯並沒有深層接觸的機會,他對“新世界計劃”的了解,僅知道是一項突破現有水平,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一項實驗。

隨著他在導師實驗室中出色的表現,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安德魯便成功加入了這一項人體實驗中,緊接著他就被委任派到了現在的這個基地中進行項目研究。

結合之前的經歷,祝嶼便敏銳地察覺出來,他們所謂的人體實驗,應該就是畸形種那樣,在被感染過的哨兵身上做實驗。

具體到底在研究什麽,她還無法從獲取的信息中推斷出來。

而之前祝嶼所好奇的一些事,隨著安德魯的記憶的陸續展開,也從中找到了答案。

之所以安德魯當時會在密林中出現,則是因為其實他們早在之前就知道了畸變洞穴獸的存在,並且也知道水晶石的具體位置,可因為每每派出去的人手都是有去無歸,這個行動才被擱淺下來了。

但雖說是擱淺,但卻不是說置之不理,只不過是在非血月的時候關註沒那麽密切罷了。

之所以會選擇在血月時才密切關註密林中的動靜,則是因為他們知道血月時這片山林每年一次會引起林中所有動物發生暴動的獸潮,因而這片山林也被他們稱之為獸林。

發生暴動後的動物,在血月下會出現身體變異的情況,失去理智的野獸在人類有意的誘導下,輕輕松松就能進入密林中替他們勘探裏頭的情況。

通過這些野獸的視角,基地裏的人才知道之前那些同廖有去無回的原因是這片密林是一片汙染度極高的汙染區。

這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麽上層會突然頒發命令讓他們到這裏去挖儲存著汙染源濃度驚人的水晶石,原來上層早就知道了這片林子的異樣,才會將基地選擇在了這裏。

汙染源雖然知道很危險,但是,這是唯一能夠推動他們實驗進度的材料,所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他們都要得到那顆晶石。

而至於畸變洞穴獸怕火的弱點,則是他們通過多次的測試實驗得出的結果。

安德魯也是在一次進入林中險些丟了性命的探險中,在逃亡的路上由於呼吸面罩的掉落,吸入了不少被他們稱之為汙染源的黑氣,身體才出現了異樣的變化。

但由於他是基地裏的老大,沒人敢背著他向上頭打小報告,而是被迫停下了各自手中的進度,一起加入了研發能夠抵抗人類體內黑氣侵蝕得血清。

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這份血清終於在安德魯崩潰的邊緣時成功研制了出來,但這初版的份血清並不是完全能夠解毒的,只能起一些壓制的作用。

安德魯那猙獰的面龐,也並非他所說的那樣,而是他在被黑氣折磨時讓人將他鎖起來後,自己給自己整的。

到了記憶的最後,就是這幾天他同祝嶼相處的畫面,以及他把自己鎖在屋中,最後一管血清還沒打完身體中的感染再也扼住不住,讓他發生了獸化的異變。

起初的獸化後的力量並不足以讓他沖破層層房門,之所以他的力量會暴漲,則是因為喪失了理智的他在體內黑氣的蠱惑之下將自己帶進去的手提箱裏凝淬出來的液體一飲而盡所引起的。

消化完安德魯所有的記憶後,祝嶼的視線不自覺地移向了自己放在對方皮毛上的手。

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有一條黑色的線如同藤蔓一般順著她的手掌朝著手臂攀爬而上。

祝嶼將手從屍體上移開,舉到了自己的眼前仔細地端詳了起來,哪知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這條黑線突然從她的手臂上逃竄而出,匯聚成一道黑影徑直鉆入了她的太陽穴裏。

腦中陡然傳來絲縷刺痛之意,祝嶼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發出“刺啦”聲響的電梯有吸引力註意力,眼見電梯就快要報廢,她便沒理會那點刺痛,而是轉身走進了實驗室裏。

她該離開了。

只不過在離開前,她還需要做一些準備。

知道這片山林是被稱之為獸林的地方後,她要看看距離這裏最近的地方在哪,未知的路途上肯定還會遇上危險,最起碼在下一次面臨這些危險時,她做好了充實的前期工作。

可她卻不知道,現在看來和自己毫無關系的人體實驗,在往後卻是成了噩夢一般的存在。

而那縷沒有被自己在意的刺痛感,則是帶給她一切變化的最初始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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