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愛柔

關燈
第68章 愛柔

靜妃與阿如娜都是咎由自取。

可說到底, 靜妃與阿如娜都是吳克善的親生女兒,都是科爾沁的格格,接連因為想錯了心思而釀成大錯, 太後心中還是有些唏噓感嘆的。

太後與哥哥吳克善的感情還是不錯的。對阿如娜也是疼愛過的。但對於靜妃, 那投註的感情就更深了。

太後也是真心疼愛過靜妃的, 教她如何與福臨相處,如何做大清的皇後, 只可惜一腔苦心付諸東流, 最後什麽回報也沒有。

即便是廢後,靜妃在宮中也沒有失了體面。

可到頭來,靜妃卻因妒生恨, 害了大阿哥,還有心要害太後害皇上害皇後,這心不可謂不狠毒的。

太後想想就覺得後怕,若是沒有含璋費心看護, 只怕大阿哥能不能活下來都兩說了。

她是經歷過許多風浪的人, 入關前, 見過太多的人死在這上頭了,知道含璋的法子來的有多及時, 心裏更是清楚,若無含璋, 哪怕是福臨和她親自去看護大阿哥,大阿哥也未必能活。

太後本就是個沈著穩重的性子, 從做莊妃的時候起, 就是個穩得住的。哪怕是再有天大的事情, 到了她這兒都是不急不躁的。

可便是這樣的性子,總是有些不好的。那就是什麽都放在心裏, 面上是一點都看不出來的。

平日裏瞧著是挺好的,可心裏的事兒積累多了,總會有反應到身體的那一天。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生病了。

大阿哥大好後回到行宮。

許是天氣熱了,又許是對靜妃的處置下來了,太後著了熱氣,病了一場,是含璋侍奉在側,照顧了好幾天,太後才慢慢好起來的。

也是太後平日裏身子骨硬朗,這麽的小病,休養幾日就慢慢好了。

太後就是心疼含璋,在她跟前伺候幾日,小臉都瘦了,只是這孩子怎麽也趕不走,倒是一片孝心。

太後道:“今日我大好了。你便回去。不必留在我這裏了。回去好好歇幾日。皇上那裏都著人問過好幾回了。別我的病好了,你這兒又累病了。那皇上可就要怪我了。”

含璋答應了,她笑道:“額娘大好,皇上可高興了。我年輕,侍奉額娘幾日,哪裏就病了呢。額娘放心吧,我自個兒有分寸的。”

太後這才放心,又就著含璋的手喝了一碗苦藥汁。太後素日裏是最不愛喝這些的,可這回是病了沒有辦法,她總不能讓自己纏綿病榻的,為了讓身子快些好起來,只能乖乖喝藥。

含了一顆蜜餞在舌下,太後才從那苦澀中緩過來,她望著含璋笑道:“好孩子,這幾日是辛苦你了。”

“這些日子我雖沒出去,但也知道外頭是個什麽情形。那些人說的什麽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必去理會。宮裏宮外那麽多人,總有說頭。咱們只管過咱們自己的日子,不要太過在意。”

福臨有嚴令,不許人背地裏議論含璋。誰議論就笞誰。但這是明面上的,暗地裏還是總會有些議論的。

不議論皇後,還以為議論別的人。捎帶上一點,自然總是有些說頭的。

含璋道:“額娘放心。我是沒有放在心上的。也沒有想著要去理會。”

她又不是鎮日裏沒事做了。零星言語,自然不用太過在意的。就是——她不想為此和太後生分了。

她去處置靜妃的那些事,外頭或許不知道,但太後這裏肯定是知道的,還有靜妃說的那些話,想來太後這裏,應當是早就知道了。

太後前幾日病著,沒有同含璋細說什麽。

如今長了精神,就把小囡囡牽到身邊來,與她細細說道:“我這個病,根上還是出在那幾個不爭氣的人身上。這與你無關,你可別攬在自個兒身上。也是那幾年,對他們生出許多期望來,結果卻是萬分失望。是他們的所作所為叫我寒了心,自然總有這一遭的。太醫不是說了麽,只要發出來,有這麽一回,往後就好了。”

太後溫柔笑著,“你是個好孩子。不會辜負我的心,我是知道的。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覺得自個兒有錯,你還跟從前一樣,一如既往的,我就很歡喜了。”

“你的心事,也就這麽兩樣,我打眼一瞧,心裏也是明白的。”

“今兒個,額娘便與你推心置腹的說一回。以後可不許再在自個兒心裏惴惴不安了。”

含璋道:“額娘慧眼如炬,是我心境淺薄了。”

太後就笑了:“你還年輕呢,往後再歷練些年頭,自然都好了。”

太後握著含璋的手道,“你忿不過處置靜妃的事,我都知道了。這事上,我倒是欣賞你這孩子的膽量和擔當。你入宮來,素來綿軟乖巧,我多疼你,皇上也護著你,可我也擔心啊,怕你做這個皇後立不起來,自然替你多顧念幾分。如今瞧來,你心裏有成算,待孩子們都很好,也從不苛待嬪妃,這就是極好的了。我也算是放下一樁心事。”

太後拿得起放得下。既然那幾個擔不起她的信任,那從此以後再不想著就是了。

她是科爾沁走出來的,卻也是大清的皇太後,孰輕孰重,太後心裏一直是很看得清的。

含璋聽著倒是也放下了一樁心事。

太後從前愛護愛憐她,什麽事兒都親力親為的替她辦好了。福臨也是這樣的,兩個人將她保護的太好了,她自己有什麽都是用不上的。

如今能做一些事情,由著她自己的心意來做事,來做這個皇後,太後瞧著還挺好的,那自然是很好的了。

盡管太後寵愛她,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她是太後的侄孫女,或者說是出身科爾沁的皇後,但這已經是很足夠的偏愛了。和太後的關系維系好,含璋認為這是很有必要的。

太後對她期望甚高,她也不想令太後失望。

太後慈愛地望著含璋:“靜妃的話,皆是怨懟之言。很不必放在心上的。宮中自來便是如此。又不只獨皇上一個是這樣的。得寵不得寵,憑借的都是各人的本事。你是皇後,有皇上的愛寵尊重,這已是很難得了。帝後相和,才是千古佳話。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是她們要求的太多了。”

“我曾說過,皇上獨寵你,我也是能接受的。皇上後宮的事,我如今也不幹涉了。從前那個皇後不爭氣,我倒是費心許多。如今你很好,我自然也不必再費心了。這樣的事情,全看皇上如何想,難道還能是你可左右的麽?所以這一樁心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橫豎你一如既往,我便一如既往。你是個好孩子,該懂得我的意思。”

含璋在太後這裏,素來都是免禮的。太後疼愛她,總不叫她行禮。

今日一番教導,含璋心中受益良多,更深的觸碰到了太後心中的所思所想,懷裏揣著的忐忑不安倒是消解了許多,她起身,規規矩矩給太後行禮磕頭。

太後倒笑了,叫蘇茉爾去扶起來:“好了好了。行這麽大的禮做什麽。你去吧。回去歇著。我的話不多,好好想著就成了。倒也不必做成了心事多思多想。”

含璋應了一聲是。就退下了。

蘇茉爾去送了含璋回來,就到了太後榻前,陪著太後坐著說話。

前些日子一直躺著休養,如今好起來了,這會兒靠在軟枕上也睡不著了,說說話也是好的。

蘇茉爾替太後掖了掖蓋在腿上的薄褥子:“後妃們的怨懟,很深啊。”

太後淡淡道:“從古至今,哪個後妃的怨懟不深的?不得寵,可不是能害人的理由。數過這麽多皇帝的後宮,能得寵的嬪妃又有幾個?她們自己若不能看開些,那就是自尋死路。”

太後想著,福臨這會兒,與她那時候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分別的。

先帝寵著宸妃的時候,難道後宮的嬪妃們就不過日子了麽?那日子還不是照舊在過的。能不盯著皇帝恩寵的,那日子就能好好的。

那盯著的,自己過不去的,動了手的,又能有幾個留下來呢?如今再去瞧瞧那些一道過來的,可不就是不指著先帝恩寵過日子的麽?

蘇茉爾跟著太後幾十年了,這些話,也就只有她能和太後說了。

蘇茉爾道:“先帝那時候,便是寵著宸妃娘娘,對旁人也不是一丁點兒都不搭理的。後來,不還是有咱們九阿哥。還有十阿哥和十一阿哥麽。如今爭的,不就是一點機會都沒有麽?”

“雖說這實在和皇後娘娘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可是皇上那兒,到底也是太轉變的狠了些。不至於一點希望也不給人留啊。”

太後垂眸,不知想到什麽,自己笑了笑,才道:“福臨與先帝的性子,到底也是不一樣的。只是這用情上頭,總有些一脈相承的。”

“你也是瞧見了的,頭先大婚,他和布木巴鬧的是什麽樣子?後宮裏又是個什麽樣子?我竟是一點都脫不開身的。那後宮裏實在是不成個體統。福臨龍性未定,連我都生怕再娶一個回來,是耽誤了人家的。”

蘇茉爾倒是也想起了前幾年的光陰。

少年皇帝,一時親政後無人拘束,確實是鬧的過些了。浪蕩習性,就連湯若望湯瑪法瞧不過去,都在皇上跟前勸誡過的,可有什麽用呢?皇上壓根不聽。

太後嘆道:“我啊,自然是有些私心的。娶了科爾沁的格格回來,難道指望她不得寵麽?自然是希望她得福臨的喜歡。蘇茉爾,不瞞你說,若換了這後宮裏任何一個人,福臨這樣獨寵,又不沾旁人的,我只怕都是不依的。”

“可他偏寵的是含璋。是咱們科爾沁的格格。是博爾濟吉特氏。我這心裏頭一開始就是偏的。寵著皇後天經地義,我去拆散他們做什麽?況且福臨如今一切竟都改好了,比往昔那幾年不知要好多少,這不還都是含含帶來的麽。”

“後宮怨懟,也是她們自己不能留住皇上的心。我不想因著這件事,把兩個孩子都得罪了。再說這事,哪就那麽一定絕對的。說不準將來福臨自己想轉了,又去找了旁人,偶爾換個人,這也不是一定的。兩個孩子都還年輕。再忍耐些,再等一等不就好了。急什麽呢。”

在這後宮裏過日子,最要緊的,便是慢慢來。一切都是急不得的。往昔若不是她能沈得住氣,焉能有今日的日子呢?

那些女孩子們到底還是太年輕了,看不到轉機,心也是太浮了些。

太後在榻上躺著坐著久了,總會腿酸。

含璋在的時候,是含璋給按揉。這會兒含璋歇息去了,便是蘇茉爾來了。

想起自個兒如今用的這個按摩的手法是含璋與太醫一起研究得來的。

蘇茉爾便笑道:“皇後娘娘是奴才瞧著入宮的。這一路瞧過來,皇後娘娘聰慧可愛,乖巧動人,容貌更是天香國色,也難怪能得太後與皇上的這般疼愛了。”

“有這樣貼心的人陪伴在身邊,皇上怎麽可能會視而不見呢?奴才都看皇後娘娘哪裏都好,皇上眼裏自然是瞧不見旁人了。”

太後笑道:“是啊,這倒是意外所得了。沒想到她能這樣好,也怨不得我和皇上疼她。你看她從前,知曉我和皇上疼她的心,就半分不露出來。如今一點一點的露出來,又是那麽合適的時候,這樣知分寸懂禮數,可不是一份蕙質蘭心麽。”

“我的心事,你是最知道的。無非是怕帝後不和,怕將來鬧得無法收場。如今帝後相和,福臨又改了這麽許多,難道還不好麽?我心裏已是一萬分的滿意了。”

太後想,最難得是,含璋待孩子們也都很好,與孩子們相處和睦親近,幾個皇子公主都那麽喜歡她。

這一回,更是不顧自己的安危,直接入宮去看護大阿哥,大阿哥不是她親生的孩子,都能做到這步田地,皇後廣博之愛心,怎能說她沒有呢?

這後宮之中,還有誰能做到這一點呢?

更別說,還有她提的那個種痘之術。那日福臨來與她說了,太後心中想,這是救了大清將來的兒孫們啊。若非如此,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死在這上頭。

蘇茉爾感慨道:“是啊。奴才說句犯忌諱的話,這一次的事,奴才倒是從皇後身上瞧見了先帝文皇後的影子。當年的文皇後待後宮嬪妃子嗣,不就是如此愛憐溫柔可親的麽?”

“皇後還這樣年輕,將來,指不定還有多大的造化呢。”

布木巴做皇後的時候,對福臨的孩子不聞不問的。如今為了自己的私欲,甚至想要毒殺福臨的孩子。這對比又是多麽的鮮明。

先帝的文皇後,那可是多少人到如今都還在感念的人物呢。多少人受文皇後的遺澤,都在心裏默默的懷念著她。

提起文皇後,太後默然片刻,才道:“文皇後待先帝,才是真正貼心順從。文皇後聰慧無雙,得先帝敬重多年,含含能像她的心胸,這是好事。可我還是盼著,福臨能與她恩愛一生的,那才是圓滿啊。”

“她們怨恨含含不給機會,其實真真是恨錯了。你也瞧見了,含含哪一次攔著福臨不去找旁人了麽?”

“外頭說明年要選秀,含含一個不字都沒說過,選便選,充盈內庭,這是大事,不能阻攔。你看她心裏頭明鏡兒似的,這是攔不住的。如果攔了,那才是要出大事情的。”

“至於選進來後如何,那便是看各自的造化了。要我說,這一回選秀,怕是外頭要卯足了勁兒的。上回一個董鄂氏不是正路子送進來的。這回再送進來的人,怕是就更不簡單了。不過如今,我有意叫她歷練著,有我和皇上在,倒是什麽都不用怕的。”

蘇茉爾聽著就笑了:“主子如今對皇後是萬千的放心了。”

太後道:“我對含含是有些放心。縱對福臨不放心,倒是對她的放心多些了。這孩子,成長得快,人又聰明。真是叫人喜歡到心坎裏去了。”

蘇茉爾輕聲說:“這回要選秀,鬧起來還是那些人。不過捏著的由頭是說皇上大婚將要滿三年了,三年一回,這倒是成定例了。便說要這個時候,滿蒙漢適齡秀女們都要一起參選。”

“他們不敢說皇後的不是,只說充盈內庭。但奴才瞧著,怕也是為著皇上近些時日行事有些激進的緣故。上奏本直接繞過皇上,來主子這兒,說要滿八旗人多,定要選的比蒙八旗和漢軍旗的人多些。”

\"如今宮裏,是蒙八旗的嬪妃們多些。滿八旗和漢軍旗的都很少。想來是要添一些的。\"

太後笑道:“上來的奏本不發還就是了。這個事,我是說了不管的。如今都不幹涉皇上的後宮之事了。前朝的事,我就更不管了。咱們只管看著就是了。這事兒啊,叫含含和福臨去琢磨吧。我給他們管了這麽些年,如今皇後是歷練出來了,就瞧瞧她和皇上怎麽辦這件事吧。”

蘇茉爾笑著應了是。

-

含璋一直不得空好好瞧一瞧大阿哥。

自己歇息了一回,就惦記著大好的大阿哥,正要叫人將大阿哥尋來,結果大阿哥倒是自己來給她請安了。

不過,大阿哥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帶了兩條小尾巴。

把二阿哥和三阿哥也一道帶來了。

看二阿哥和三阿哥的手牽在一起,含璋倒是有些訝異,這兩個怎麽玩到一起去了?從前也不見他們兄弟這麽熟悉的。倒是大阿哥和二阿哥更好些。

“皇額娘!”大阿哥規規矩矩給含璋行禮,含璋對著他張開懷抱,大阿哥就迫不及待的撲到了含璋的懷裏。

含璋摸摸他的腦袋:“嗯,長胖了些。可見這些時日養的很好啊。這小臉蛋也沒有留疤,你額娘照顧你照顧的很好。”

大阿哥從回來,就一直住在巴氏那裏。也是大阿哥大好了,才許他和阿哥公主們接觸玩耍的。

“是皇額娘救了我。你就是我的活菩薩!”大阿哥虎頭虎腦的,亮著眼睛紅著臉說出這句話,倒是叫含璋忍俊不禁起來。

屋裏的人也都笑了。

含璋笑著捏捏他的臉:“這話誰教你的啊?”

大阿哥道:“外頭的人都是這麽說的。皇額娘得佛門點化,是有大智慧的菩.薩。菩.薩救苦救難,我就是皇額娘救回來的!額娘說,我要一輩子孝敬皇額娘的!”

含璋聽見這些帶了美化和濾鏡的話,心裏就在想,是不是福臨給她宣傳出去的。

這是給她立人設麽。這都被捧到菩.薩的高度了。難不成將來還真要生出一份慈悲心腸救.苦.救.難麽?

她這兒想想,就沒註意那頭大阿哥溜下了她的懷抱,牽著二阿哥和三阿哥站在她面前,站成一排。

等她回過神來時,看著排排站跟個無線信號排列似的三個小阿哥,當即就被逗笑了:“你們做什麽呢?”

大阿哥紅著臉,輕輕喊了一聲:“額娘。給額娘請安。”

身邊的二阿哥有樣學樣,也是含著滿眼的孺慕之情叫她額娘,給她請安。

三阿哥倒是有些不情願的樣子。他雖然小,但是也是很聰明的模樣。況且別人不知道,含璋還能不知道麽。

這位還叫玄燁的三阿哥,身上可能還帶著未來皇儲的光環呢。康熙皇帝。不就是他麽。

三阿哥的聲音還有些稚嫩,但這話不長,他能學下來。

阿哥們跪下給她請安,早就讓孔嬤嬤與墨蘭墨心給扶起來了。

阿哥們身邊的乳母宮人大約事先被大阿哥囑咐過,頭前兩位阿哥身邊的人都沒動,倒是三阿哥身邊的乳母和宮女有些不大情願,可並不敢阻止阿哥們的行動,也不敢在含璋面前造次。

含璋沒應,孔嬤嬤叫人拿了小椅子來,小阿哥們挨個坐下,孔嬤嬤才笑道:“小主子們可不能這樣稱呼皇後娘娘的。該稱皇額娘才合規矩。”

大阿哥道:“我知道。可是皇額娘這樣好,我也想要皇額娘做我的額娘。我想有兩個額娘的疼愛,也想有兩個額娘孝敬。”

二阿哥其實不是很懂,但是向來大阿哥做什麽他就做什麽。大阿哥說完,他就拍手笑道,我也是我也是。

三阿哥不明白這些話,只是坐著不動彈。一雙黑亮的眼眸,望望大阿哥,又望了望含璋。

這話一出,大阿哥二阿哥身邊的乳母與宮女們都跪下了。

含璋聽這是一片赤誠的孩子話,可若是有人背地裏教的,那就不好說了。

孔嬤嬤瞧了她一眼,心中會意,望著大阿哥溫和笑道:“阿哥這話還是不合規矩的。阿哥是一番好意,可這樣的話,怕是要惹皇上不高興的。也會讓阿哥招致禍患。”

“阿哥是最聰慧的,阿哥需記著,這宮中,只有中宮所出的皇子與公主,才能喚皇後娘娘為額娘。阿哥們和公主們依著規矩,是喚皇額娘的。”

大阿哥如今已經向學了,他讀書用功刻苦,孔嬤嬤說的話,他都能明白的。

瞧著微笑望著他的皇額娘,大阿哥忍著眼淚跪下來,說:“皇額娘恕罪。是兒子犯錯了。今日之事,是兒子的主張。二阿哥他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向來都是跟著我學的。至於三阿哥,也是被我拉扯過來的。他還小,就更不懂什麽意思了。”

“皇額娘要責罰,就責罰兒子吧。不要怪兩個弟弟。”

含璋瞧了孔嬤嬤一眼,孔嬤嬤會意,同著墨蘭墨心一起,把二阿哥三阿哥都抱出去了,叫一屋子的人也都跟著出去了。

連帶著大阿哥身邊的乳母與宮女也都遣出去了。只留下跪在那兒請罪的大阿哥和含璋兩個人。

含璋瞧著垂著頭跪在那裏的小朋友,真是心疼,她站起來走過去,一把把小朋友抱起來了。

對上大阿哥的眼睛,含璋忙哄道:“哎喲,這怎麽就哭起來了。是我不好,叫你傷心了。”

“牛牛,別怪孔嬤嬤。方才人多,她要是不這麽說,回頭你在宮裏的日子,還有你額娘在宮裏的日子,就都不好過了。”

“二阿哥和你好,他素來親近你,他身邊的人不會出去說什麽。畢竟那是太後給的人,不會害著你。可他額娘與你額娘不一樣,他額娘是福晉,位分稍稍高些,要是聽見了這話,你攛掇著她兒子叫我額娘,可是要不高興的。”

“這裏頭的事啊,你如今還小,恐怕不是很明白。”

眼淚被含璋溫柔的擦掉了,大阿哥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卻下意識地反駁道:“我不小了。汗阿瑪都說我長大了。”

含璋噗嗤一聲:“好,是,你長大了。”

“那我和你細細說吧。三阿哥可不是跟你們在慈寧宮一塊兒長大的。他年紀小,不到三歲呢。你自個兒也知道,他呢,和你們不是最親近的。可他人也不傻,如今是最會學話的時候,回去把這事兒一說,佟妃要是知道你攛掇著三阿哥喊我額娘,怕是要氣死了。”

大阿哥哼道:“這有什麽不高興的?難道有兩個額娘不好麽?”

“好孩子。”含璋摸摸大阿哥的小臉蛋,這孩子太沈了,她有點抱不動,幹脆放下來,兩個人一大一小在小椅子上坐下來。

含璋望著大阿哥輕輕地笑:“你是在太後跟前長大的。太後待你們幾個沒有分別。都是一樣的疼愛。我待你們的心也是一樣的。可外頭的人不會這樣看,你們身處後宮的生母,大約也不是這樣看待的。”

“到哪兒都是一個論跡不論心。你這樣做了,外頭人會說你們攀附中宮。這樣的說法會害了你們的。若有人存心挑撥,你和你額娘,只怕會禍患無窮。哪還有這麽安心清靜的日子過呢?”

“我知道你是一片孝心,可是旁人不知道。會利用你這一片心傷害你。也會傷害到和你有關的所有人。”

含璋本不想說的這樣直白冷酷。可大阿哥一年大似一年,又與他這樣親近,若是不引導好了,將來只怕會被人利用教唆。

巴氏那頭估摸著不敢胡亂教養大阿哥。太後和她,還有福臨,都是有責任要教育引導好這個孩子的。

他是福臨的長子。既然闖過了這一關,將來肯定要好好的活下去的。不只是要好好的活,還要出眾,還要給弟弟妹妹們做個表率。皇長子的名分,不是那麽好拿的。

含璋對這個孩子,總是有些期望的。

正如含璋所言,大阿哥長在太後的慈寧宮,太後待孩子們一視同仁,他長到五歲,壓根感受不到身份和出身上的差別對待。

跟著先生上課,跟著弟弟妹妹們在外行走,大阿哥也沒有感受過什麽區別對待。

甚至會因為是汗阿瑪的長子而得到特殊的矚目。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的感受到來自出身和身份上的沖擊。

因他是庶福晉之子,哪怕是汗阿瑪的長子,也沒有資格喊皇後一聲額娘。

這是第一次面對地位懸殊上帶來的差距。這樣的發現,這樣的差距,令大阿哥很傷心。

更是因為他的出身,讓他被這樣的拒絕,心中感到很是難堪與失落。

他只是想和皇額娘更親密一些的。他不知道這會給他自己,會給皇額娘還有身邊的人帶來麻煩。

大阿哥自己抹掉眼淚,還帶著哭腔呢:“兒子知道了。兒子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含璋拿出柔軟幹凈的小帕子擦了擦大阿哥的小臉蛋,把眼淚給他擦幹凈了,叫外頭侍候的人送了熱水進來,等人出去後,親自給大阿哥敷臉。

她滿目溫柔地瞧著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子:“都要喊我額娘了,哪有說收回就收回的道理?”

“以後私底下,不當著人的時候,還是可以喊我額娘的。當著人的面,咱們還是規規矩矩的。好不好?”

大阿哥一把抓住含璋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滿眼都是驚喜:“真的嗎?”

含璋笑道:“騙你幹什麽。當然是真的。”

大阿哥紅著臉,自己把臉蛋擦的幹幹凈凈的,湊過來輕輕親了含璋一下:“額娘,你真好。”

“兒子以後一定會好好孝敬額娘的。額娘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好啊。”含璋把大阿哥的頭發都揉亂了,“你只要乖乖的聽話,額娘會護著你的。”

自己費心救回來的大兒子,可不能再叫人白白害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