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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昌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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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昌瑞

哦。

含璋明白了。是這回出宮不能叫人看見。至少是出去的時候不能叫人看見的。至於之後的事情, 恐怕還得看福臨的意思了。

“北邊?是有多北呢?”含璋還是想問問清楚,也好心裏有底。

福臨將束袖扣好了,身上的衣裳都整理妥當了, 他望著含璋微微勾唇, 往那前頭掛著的地形圖上遙遙一指:“蒙古。遼北。”

含璋都驚了, 去這麽北的地方啊。

這一去,恐怕不是幾日能解決的問題。這起碼是要去月餘的。畢竟在路上, 得需要半月才能有個來回的。

含璋還想多問點什麽, 偏偏福臨是什麽都不肯多說了。

就一臉這是個秘密朕不說,等去了朕就會給你驚喜的神情。

含璋可沒有立時被他哄著:“這個時節出去,皮膚很容易幹燥的。北邊風沙又大, 弄不好就幹裂了。路上奔波,怕是也不好護理呢。”

她就是故意拿喬,故意磨磨蹭蹭的不想去。就是想從福臨嘴裏套出話來,看看他究竟神神秘秘的在弄什麽。

福臨不上她的當, 過來還真作勢把她的衣裳要拿走:“聽含含的意思, 是不想和朕去了?那也行。含含就在宮中吧。這真正的夫妻, 怕也是做不成了。”

“朕這一去,至少要在外頭兩個月。含含不要太想朕了。等夏天的時候, 朕就回來了。”

這還得了?一走兩個月不見人。

要說之前,含璋還受得住這個。現如今心系福臨, 又是在勾起心中情絲的時候,她就有點舍不下了。

而且誰知道福臨這一回出去, 身邊帶沒帶著人呢。要是有別人趁機勾著他了, 那她不在身邊看著, 該怎麽辦呢?

最要緊的是,他說帶她去做真正的夫妻。含璋真的太好奇了, 究竟還要怎樣,才是做真正的夫妻呢?

“好啦好啦。不說就不說嘛。”

含璋過去將衣裳拿過來,抖落開來一看,還是和福臨同款的衣裳,是很利落的衣裙,正好是趕路用的。

“我不問了。我去還不成麽。”

福臨就笑了,過來把小皇後的手牽住,親自給她更衣:“知道朕的含含愛漂亮,朕早就做好準備了。這一路上必不叫你吃什麽苦的。也就是夜裏出城的時候走的急些。朕不想讓人看見。等出去了就好了。”

含璋也沒問他怎麽出去了就好了。橫豎福臨是自有考量的。

等騎馬出城後,坐上福臨預備的馬車,含璋迷迷糊糊躺在馬車上的寬大坐塌上時,聽見吳良輔與福臨的對話,才知道福臨這麽出去,是為了躲人,不叫人看見。

是不想叫那些為了巡按是否重啟的事來宮中求見福臨的大臣撞見。

董鄂氏的書信,一向都是含璋抄錄往來的。

董鄂氏的回憶還挺多的。其中有些重要的事情,含璋抄好了,都是直接拿給福臨瞧的。

福臨口中的那個‘混賬東西’是做了一些正確的事情的,但只要他做錯了什麽事,福臨拿著抄錄好的紙張就要罵他一頓。

這其中就包括屢次叫停或重啟巡按一事。為這個,甚至還搭進去幾條漢臣的性命。

福臨總說那個‘混賬東西’是病糊塗了不中用了,後面才叫滿臣們脅迫著更改了決定,叫停了朝中往地方派遣巡按之事。

後來有人秉筆直書,雖然更改了。但因為病中力有不逮,終究還是沒有弄好。

而此時聽福臨與吳良輔的只言片語,福臨應該是決意要重啟巡按的。甚至此次出巡,也是為了安定北方,巡視一下的意思。

“還沒睡著?”福臨等吳良輔走了,回頭一瞧,小皇後還睜著眼睛瞧他呢。

他過去,小皇後自動自發的纏上來抱住他的腰身,瞧著小皇後眸中的光亮,福臨笑道,“你都聽見了?”

含璋輕輕點了點頭:“嗯。你是決定了麽?”

福臨輕笑道:“是啊。朕決定了。他沒能做到的事,朕要試一試。只是這件事確實做來不容易,牽一發而動全身。朕是萬民之主,朕卻不能只看眼前。之前還猶豫,想著等一等。如今看了董鄂氏的回憶,怕是不能等了,也不能猶豫了。”

“滿洲固重,但也不能毀了大清的江山社稷。這一遭要改。以後樁樁件件都是要改的。朕一樣一樣的來吧。只是懶得再聽他們吵架了。出來走一走看一看,帶著朕的含含散散心。”

喀爾喀蒙古如今有與大清修好的意思。

與蒙古聯姻,這是必要的手段。蒙古是大清的藩屬,拱衛大清的安危。他們得到的,便是世世為王的承諾。

福臨要往那邊去瞧一瞧,只怕也是有這個意思在的。如今那三部蒙古汗部,遲早也是要成為大清的藩屬的。

否則將來,又怎會有為喀爾喀蒙古出頭的戰事呢?

福臨這次出來,沒用帝王儀仗。但身邊帶著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好身手的護衛。

圖海鰲拜自不必說。還有蘇克薩哈索尼遏必隆等人。可這都是風雲的人物,不說他們日後如何,現如今在福臨身邊,那可都是忠心耿耿的人物。

含璋身邊的孔嬤嬤還有墨蘭墨心都趕上來了。坤寧宮裏有另外兩個墨蘭墨心親自調.教的大宮女守著。這兩個人,一個叫子秋一個叫子佩,都是不錯的穩重孩子,叫她們守著,宮裏還有太後在,含璋不擔心的。

還真是福臨說的,一切都給她安排妥當了。在外頭和在宮裏竟是一樣的,所用的東西都很齊全,從沒有感覺有短缺的時候。

一切都很用心。可見不是匆促行事,至少是提前了月餘的準備。

含璋好奇,還問福臨了。

“我不問你帶我去做什麽,只問你準備了多久,這也不能說麽?”

福臨笑道:“這個可以說。”

他道,“大約是在你第一回 和博果爾說寶日樂的時候,朕就有這個想法了。只是那時候還只是想一想,沒有想好。這數月以來,想法漸漸成形,準備也做好了,就想著帶你出來了。”

這麽早啊。

含璋心裏隱隱約約有了一個猜測,只是不知自己猜的對不對,也不知道福臨是不是這個意思。

她湊過去親了親福臨的唇角,然後故意移開視線,輕輕撩起車簾,看外頭從未見過的風景,也不知道自己被帶去了哪兒。

“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呀?”

含璋不過是自言自語,卻沒想到等到了福臨的回答。

“去昌瑞山。”含璋轉眸,才發現福臨到了近前來,正望著她溫柔的笑。

昌瑞山,名字好耳熟,只是一時竟沒有想起來是在哪裏聽過的。

這個時節的昌瑞山風景很漂亮。峰翠日茂,山景怡然。

風光正好,溫度也正適宜,含璋的衣裳都是福臨預備的,很適合在外頭出行的時候穿,不會影響含璋的行動和走路,而且還是很漂亮的衣裙。

含璋身體健康,又是正當年的小姑娘,說說笑笑的,竟也不知不覺跟著福臨爬到這片山的山頂上來了。

福臨身體強健,上來一點問題都沒有,連一滴汗都沒有出,倒是含璋,有了一點汗意,福臨拿了帕子親自給她擦汗。

上來之後,在一片山蔭處,含璋就在先搭的涼亭裏瞧見了,底下正在動工呢,不知是什麽大工程。工匠還挺多的,進進出出的都是人。

昌瑞山。

也不知是不是山風太過涼爽,一下子拂出了含璋靈臺的清澈。

昌瑞山腳下,不就是後世的清東陵麽。

望見含璋赫然投過來的眼神目光,福臨輕輕一笑,過來將人的腰身摟住了。

福臨的手指往山腳下虛虛圈了圈:“前幾年騰不出手來,不能修建陵寢。地方也沒有選定。所以遲遲不曾動工。”

“之後,朕就定了這片地方。入關後,大清的皇帝,皇後,太後太妃,還有妃嬪們,都會葬在這個園寢中。”

“帶你來瞧,是讓你認認地方。別害怕,含含,生前之地,和死後之地,都是一樣重要的。不管怎麽樣,朕都是會陪著你的。”

“生同衾,死同穴。朕一直都會和你在一處的。到了那個時候,朕會將一切都安排好的。朕會下旨,將朕與你放在一處。咱們好好的活著,但也不必忌諱生死,朕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天上地下,人間俗世,朕都是會護著你的。”

福臨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還帶著含璋來看,不是要讓她害怕的,是要讓她知道,哪怕有一日,那天真的來臨了,也不要心生恐懼,他不會食言,一定會陪著她,護著她的。

人人都口稱萬歲爺。皇上萬歲,皇後千歲,其實這長生哪有這麽久的呢?

總有一日是要離開的。福臨深知這一點。生前死後,他都不能讓他的含含受委屈的。

這是帝王的浪漫。

福臨要將他們安放在一個棺槨裏,躺在一處,他抱著她,她就不會害怕了。

何況,有董鄂氏的事情在前,怎麽就知道死了就一定是死了呢?

死了就一定結束了嗎?或許會是另一個開始呢?

福臨心中有些不成型的想法。只是此時尚未得到確定,就不好拿出來與含璋說了,怕她有了幻想,將來卻又不能實現。

這樣風和日麗的春天,天朗雲清,惠風和潤。

兩個風華正茂的年輕人,一個十八歲的皇帝,和一個十六歲的皇後,在昌瑞山的山頂吹著風,滿腦子的一覽眾山小,卻在討論著死後之事。

含璋心裏不怕了,反而覺得福臨有些認真的可愛。

她心裏揣著感動,卻摟著福臨的腰,仰著頭問他:“等你來了,我會不會都腐爛了?一個腐爛了的老太太,多難看呀。”

福臨垂眸輕笑:“不會的。朕會安排好。有一種珠子,放到你嘴裏,便和生前是一樣的。怎麽會腐爛呢。到了那個時候,在朕眼裏,你也是最最漂亮的含含。朕會讓他們把朕擺好,讓朕抱著你。”

“後人時時養護,朕與你,可萬年如生。”

含璋禁不住豎起了大拇指,牛啊。

這麽珍貴的東西,那傳出去了,如果遇上盜/墓的怎麽辦?

後人也不是時時強健的。總會遇上一兩個不爭氣的。王朝衰落,地位不存。

福臨目光一凝,遠望那片選定的陵寢,聲音中帶著帝國開創之君的森然冷意:“不要緊。朕會想辦法,讓盜墓者有來無回。什麽都得不到。誰來誰死。不會有人打擾你與朕的安眠。”

含璋驀然就想到那位最頂頭的老祖宗。他的墓,不就是這樣麽。

含璋就忍不住有點動心了,她踮起腳,輕輕親了親福臨的唇角。

對上福臨的目光,她的眸光仿佛落滿辰光:“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願意和你埋在這兒。但是裏面不能太黑了。我怕黑。得弄得亮一點兒,好看一點兒。”

福臨笑了:“依你。自然是什麽都依你的。”

山風輕柔拂過山頂上站著的大清最尊貴的兩個人,年輕的帝王滿目溫柔,年輕的皇後好像興致很高,不住想著‘死後’要住什麽樣的地方。

含璋想,如果註定死後要回去的話,那麽這裏的身體留在這裏,希望能永遠和福臨的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相伴一生,已經是很完滿的了。她好像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可看著福臨滿含情意的眼眸,她偏偏壓不住自己的心思,她還是,想要奢求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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