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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盛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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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盛宮

含璋以為, 去昌瑞山看看福臨為他們百年之後準備的陵寢就已經是福臨準備的驚喜了。

卻未曾想到,福臨帶著她,竟一路馳騁到了關外。

先帝爺征戰一生, 未曾成功入關, 就在入關前夕於盛京因為身體虛弱而病逝了。

先帝爺就埋在盛京北邊, 是為昭陵。

福臨甚至將含璋領到了地宮中,為先帝及文皇後祭奠進香。

福臨護著含璋, 一路都讓她別怕。

含璋其實不怕的。這兒埋著的是大清的奠基人, 又是福臨的親阿瑪,並沒有什麽可怕的。便是在後世來瞧,這裏也是皇帝的陵寢, 輕易是不能進來的。

福臨瞧著含璋是真的不害怕,這心裏也跟著放松了許多。

“朕其實,是第一次回來。”

福臨道,“董鄂氏的信中你也看到了, 那個混賬東西忙於國政, 一次也不曾回來看過。後來都病了, 怕是更不能回來了。朕原本就打算要帶著你回來給先帝看一看。哪有皇父不瞧一瞧媳婦的呢?你說是不是?”

“倒也正好了。朕也跟著一起回來看一看。”

含璋這會兒才知道,原來福臨是為了帶她回來看先帝的。

董鄂氏的信, 其實含璋自己原本也知道,那個‘福臨’一次也不曾祭祖過, 他忙於國政,走不開身, 莫說是回盛京祭祀, 怕是出宮都是很難的。

不像這一位, 自來是說一不二的。

福臨在先帝梓宮前,還挺規矩的, 與含璋並排站著,說:“朕和你要做真正的夫妻,先帝怕是不能來觀禮了。這回來瞧了,也算是在他跟前過了明路,叫他看看,這是朕自己挑選的皇後,喜歡中意的女子。”

福臨牽著含璋又行了一回家禮。

含璋此時琢磨出滋味來了,等起身後,就牽著福臨的手不肯放了,問他:“你是不是打算再給咱們辦一場婚禮啊?”

說什麽真正的夫妻。他們大婚的時候,各樣禮數都是齊全的。

只不過成婚的時候,他尚未動心,她也了無情意,算是被迫在一起的婚姻。

如今郎有情妾有意,福臨該不會就是想再來一次吧?

福臨知道她聰明,到了這會兒,也不瞞著了,就笑道:“朕與你的大婚,是皇上與皇後的大婚。皇上有嬪妃有子嗣,你也帶著皇後的框定,你我之間還是有別人存在的。朕想,給你一場沒有別人的大婚。朕就像普通兒郎那樣迎娶你,和你成婚,好不好?”

當然好啊。

含璋萬料不到他這樣用心。一時站在先帝的地宮中,心中十分感慨。又怕先帝地下說她拐帶自己的兒子。

可轉念想一想,先帝自個兒不也是寵愛宸妃都骨子裏去了麽。大約阿瑪也是說不得兒子的。

含璋太好奇了:“你早已預備下的婚禮,在哪兒呢?”

這個便是要保密的了。

福臨準備了好久,可不打算一下子就將驚喜都告訴她。

含璋問不出來,那就只好繼續期待了。

只是看著福臨那認真靠譜的模樣,含璋心裏頭,倒是很期待這個婚禮了。不是期待婚禮本身,是期待福臨的一片心。

地宮中只他們二人是離的最近的。

吳良輔孔嬤嬤等人,都是在後頭的甬道上等著的,並沒有敢過來打擾先帝與文皇後。

福臨靜了一會兒,才說:“昭陵之中並無屍骨。先帝及文皇後,還有嬪妃們的屍骨都火化了。這梓宮之中,什麽都沒有,按照先帝的意願,只放了裝著骨灰的罐子。”

大清入關前的風俗便是如此的。

福臨還怕說出來含璋會害怕。含璋卻想,這好像不害怕,她哪有那麽脆弱呢。其實在現代的時候,大家不都是這樣的麽。

福臨牽著她的手,目光溫澈:“朕是說,放到咱們自己身上,怕你害怕。”

含璋哦了一聲,她想了想,誠實道:“你說得對。我可能會真的有點怕。”

如果都成了一團骨灰,把她和福臨放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也分不出來,可這樣的話,屍身都沒有了。就好像人死燈滅,一生陪伴只剩下一堆骨灰罷了。

她莫名傷感,莫名不願意這樣。想像福臨說的那樣,萬年如生的躺在陵寢之中。

福臨淺淺一笑:“朕就知道是這樣。”

所以他才將什麽都安排好了的。

福臨望向先帝和文皇後二人梓宮的目光很柔軟,含著孺慕之情。

他當然還記得他阿瑪的模樣,會記得他的聲音,也會記得他們父子短暫相處過的那樣一些時日。

文皇後是順治六年去世的。才去了六年而已。對這位皇太後,福臨的感情也是很深的,文皇後也是很疼愛他的。

今兒過來,太後叫他帶了些話過來說。

“額娘如今不得出宮,盯著她的人還是太多了。額娘不禦朝政,但她的重要並不少於兒臣的。孩子們也離不得她的照顧。兒臣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卻不能帶著額娘一同前來。我們若都離開紫禁城,怕是很不妥的。阿瑪與皇太後還請體諒。”

福臨說,“額娘如今身體很好,怕是不會很快來陪伴阿瑪與皇太後。額娘是想著,百年之後,不能來打擾阿瑪與皇太後。所以兒臣在昌瑞山裏,又給額娘選了一塊地。用來給額娘百年之後做陵寢。”

“額娘自個兒也說了,想離著兒臣近一些。兒臣想,阿瑪與皇太後是一定會體諒的。”

“還有一事,自兒臣之後,大清的皇帝妃子,皇太後入葬,便不再火化了。額娘的兒臣也會妥善保存的。請阿瑪與皇太後放心。”

死生之事,總是容易牽動人心的。

含璋在旁邊陪著,聽到福臨與先帝和文皇後說些家常話,說些宮中的安排,還有先帝去後,福臨親政後的一些事情,她的心也跟著慢慢的靜了下來。

福臨的東陵外,有個昭西陵,便是太後的長眠之地。太後不可能被圈在兒子及後世子孫的陵寢園地之內。

又不能送回昭陵來。那便只能在東陵之外,昭陵之西側新建陵寢了,是單獨給昭聖皇太後的陵寢。

對於這樣的安排,幾百年來眾說紛紜,什麽樣的揣測和說法都是有的。

此時此地,含璋站在這裏,聽著福臨的聲音,想著太後素日的為人,還有對她的疼愛,她想,最簡單最動人的那個解釋,才應當是真的。

皇太後想陪著自己的兒孫,為兒孫們守門看家。她原本就是一位偉大的女性,不應該用叵測的心思去揣測她。

她與獨子福臨相伴數年,後來又活得那麽長久,在她的心裏,大清的江山和未來的大清兒孫們,才是她心中最為重要的清衷之地。

對於先帝和文皇後,太後是很尊敬的。沒有什麽不敢面見的說法。太後就是不想打擾先帝與文皇後的長眠。

太後身子骨硬朗,還有許多年的活頭,太後如今已然是太後了,難道讓太後百年之後,又去葬入妃子的園寢麽?

這顯然是不妥當的。

而太後又不曾做過皇後,讓太後與先帝合葬,也是有些不大合適的。那樣肯定會打擾先帝與文皇後的清靜。先帝與文皇後的感情也是很好的。

太後心中一直敬重文皇後,是絕不肯這樣做的。

因此最好的法子,還是不來昭陵了。就陪著兒孫們也是好的。

被福臨牽著從地宮出來的時候,瞧著外頭的陽光,含璋還用手遮擋了一下,還有點回不過神來呢。

“朕帶你回永福宮去瞧瞧。”福臨細心的替含璋擋住了太陽,等到含璋完全適應了之後,才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出去,“陪都宮殿如今都封存著,有奴才定期維護打掃。朕這次回來了。也要帶你去瞧瞧的。”

含璋當然說好的。

盛京這兒的氣候,可比京城要冷些的。

京中如今是花紅柳綠的春日,盛京這兒卻還帶著冬日的寒涼之意。

他們去昭陵的時候,還遠遠望見隆業山上的白雪了呢。

盛京宮中,久不住人,哪怕維護的再好,也總是還有些潮氣的。

福臨往含璋身上又披了一層大氅,還給了她個暖熱的手爐抱著,才許她跟著在宮中走動。

盛京宮殿,自然就比不上紫禁城的巍峨雄壯氣勢了。

但這是大清的龍興之地,福臨入關前一直在這裏生活,對這裏的記憶從沒有淡去,他還深深的記得在這裏成長玩耍讀書的日子。

那是和額娘一起安穩相伴的日子。再往後,他似乎就沒有那樣童稚的時候了。

六歲登基,也等於是提前將他的人生烙上了帝王的印記。

從前憶及這些,福臨心中總會有諸多感慨滋味,若是再重回舊地,只怕很多不愉快的回憶都會湧上心頭,會讓他心口那個關在囚籠中的兇獸憤恨撕咬。

可如今,牽著小皇後的手,走在這熟悉的盛京宮中,福臨心中一片安然。這不同於年幼時的安穩無知,而是過盡千帆再行回望時,發現自己竟走了這麽許多路的喟嘆與從容。

小皇後,似乎真的撫平了他心中許許多多的不甘與憤怒。

這份對她的感情,似乎滋養著他的內心,讓他有足夠的耐心去面對過去人生中所有的不如意,還有未來人生中所有的挑戰。

站在永福宮的門前,望著那鳳凰樓臺上的宮殿。

福臨握緊了含璋的手,把她擁入懷中。

他深情專註地凝視含璋的眼睛,他說:“含含,朕想,只怕福臨給你,總是不夠的。”

“你想要不一樣,朕自然是要給你的。在朕的心裏,你原本就同她們都不一樣。給你的,就要是最特殊的。”

“現在的福臨,握在你的手裏,站在你的心上。朕還要將從前的那個福臨,也送給你。”

含含,從此往後,歲月悠長,完完整整的福臨,都是你的。

不要再為別人傷心了。

福臨心裏,從沒有別人。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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