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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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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晏心

含璋有一雙很漂亮的大眼睛。輕軟含水的大眼睛望著人的時候, 仿佛會說話。

福臨喜歡看她哭,但那也僅限於在床榻之上。

離了床榻,就舍不得見她哭了。見了就心疼。

福臨就穿了兩層衣裳, 她眼淚滾燙, 灼在他的肩窩裏, 卻熱在他的心上。

溫柔哄了半晌,卻將小皇後的眼淚越哄越多。

福臨幹脆將人打橫抱起來, 繞過兩個人身後的圈椅, 直接把含璋放到了側殿的美人榻上。

這兒正殿是福臨與大臣們議事和接受覲見的地方,在這裏提審阿如娜,也是鄭重其事的意思。處置過阿如娜, 將她押入海會寺中,但這案子還是要繼續審理的,福臨沒想輕放過要害含璋的人。

側殿這裏是福臨歇著的地方,含璋很少會過來。但這兒除了坐塌, 也預備著美人榻, 榻上放著含璋喜歡的軟枕和褥子。

福臨將人圈在懷裏, 幾乎是抱坐在他的身上。

瞧著含璋紅彤彤的眼睛,福臨輕輕用指腹給她擦眼淚, 而後說些話來轉移她的註意力。

“朕查過了,博果爾嘴欠的事, 也是那罪人做的。”既然剝除了一切的待遇,就不必再稱呼為妃了。宮裏那麽多博爾濟吉特氏, 福臨也不願意稱呼這個姓氏, 連名字都不想叫。

“她妒忌寶日樂。就暗中讓人在博果爾面前挑撥, 原本也夾帶著你,但博果爾不敢來尋你, 信以為真後,就去嗆了寶日樂。朕已讓人將事實告知貴太妃和博果爾了。”

貴太妃那裏,因太後有話,貴太妃不敢再來找含璋,也沒有尋過寶日樂。

便是日常遇見了說話,貴太妃也從不提及這件事,就好像這事兒從沒有發生過似的。但言談舉止中,待寶日樂還是要比往日更親切些的。

含璋抹著眼淚想,貴太妃還真是聰明圓滑的人。這許多的事,貴太妃有幾樣也參與過,煽風點火的,卻又能全身而退,片葉不沾身。

可貴太妃大概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兒子能讓阿如娜給耍了吧。

博果爾那邊也不怎麽尋寶日樂了。但據寶日樂說,博果爾還是在跟她道歉的。這事兒真相出來,只怕博果爾那邊還會跟寶日樂說一聲的。

含璋原本對博果爾印象就不大好,如今又添了個執拗的印象,寶日樂不原諒他,博果爾就一直求原諒。不過因著福臨,方式倒是溫和了許多,據寶日樂說,態度似乎還挺誠懇的。

寶日樂也快滿十二歲了,這孩子是正月的生日,眼瞧著就快要到了。

她也懂得許多的事,是大姑娘了,含璋不欲將她當小孩子看待。這大清貴胄人家的女兒格格們,十四就可選秀。更何況寶日樂這樣的出身。

公主格格們這個年紀,其實是很早熟的,該知道的事兒還是知道一些的。

博果爾這事,含璋就交由寶日樂自己去處置了。若真有什麽不妥的,她這個姐姐再去給她撐腰。

總是要讓寶日樂歷練歷練的。他們都能寵著她,可寶日樂自己還是不能不通事理,不經事的。

“皇上的處置,我都聽見了。”含璋抱著福臨,小手在福臨的脖子上摸了摸,摸到了一點點長命鎖的印子扣。

“我知道,她們都饞你。”含璋低低說了一句。福臨戴上她的長命鎖後,似乎就沒有取下來過。從衣襟裏悄悄摸進去,背後的小鎖扣都是溫熱的。

福臨本來還心疼呢,聽到這話忍不住笑,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沒管她去摩挲他脖子的手:“說的什麽話。”

“朕命人將那罪人鎖在海會寺中,會讓人每日鞭撻她。讓她在佛前為你祈福祝願,讓她思過。不會讓她死掉。朕要讓她用一生來向朕的皇後賠罪。哪怕她死了,來生也不得再轉生成人。而是要給朕的含含當牛做馬,一輩子伺候你。”

福臨狠起來,那當然是極狠的。尤其含璋現在是他的逆鱗,碰不得惹不得,誰碰誰就是個死。

含璋的手似乎不滿足於撫觸那長命鎖的小鎖扣了,對別處流連忘返。

福臨鍛煉的身材是真的挺好的,肩胛骨蝴蝶骨那個地方平整結實,含璋平日裏總是在沈浮迷糊之中抓呀撓的,沒有在這樣的時刻下碰過。

今兒主動尋到了機會,她的手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好兇。”

“你這樣,她們就只敢在夢裏饞一饞了。可能被嚇著了,一段時間內,就不敢再搞事了。”

手倒是挺放肆的,話也是說的隨意。偏偏頂著一雙紅紅的眼睛,眼淚水不知道怎麽的,還在落個不停,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含璋。”福臨甚少這樣喊她的。都是柔情似水的叫她含含。

這會兒加重了語氣,倒不是為她的話,也不是為了她的手,是為了她怎麽擦也擦不完的眼淚。

福臨心疼了,抱著人追問:“究竟怎麽了?”

“讓你受了大委屈,是朕的不是。可別哭了,好不好?一會兒把眼睛都哭壞了。”

含璋忍了忍,發現情緒宣洩的差不多了,好像似乎可以不哭了。

她慢慢的緩了緩,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用另一只手拽著福臨的衣襟,嬌蠻地控訴他:“皇上好兇呀。”

“朕錯了。”福臨親了親她,一垂頭,就吻到了她的手背上。

“你沒錯呀。是我的錯。”含璋嗯了一下,又說,“也不是誰的錯。反正,不是皇上的錯。”

含璋想,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還是她想錯了吧。

可也不與福臨說什麽錯與對了。也不同他說究竟是哪錯了。

“你呀。”福臨寵溺地貼了貼含璋的小臉蛋,“總是說朕兇你。可除了在床榻上,你自己說說,朕還有哪裏兇你了?至於那床榻上,不是你也很喜歡麽。”

這話說的,她眼角還有沒幹的眼淚珠子呢。

含璋看看自己身上齊整的衣裳,又看看福臨濕了一片的肩窩處,還有被她扯的亂七八糟大敞的領口,她只要稍稍探頭,就能看見福臨衣後的光景。

福臨這樣,叫她有點移不開眼神呢。

他甚少有這樣的時候。要不是哄著她,才不肯讓她這麽主動的占據主導地位呢。

含璋湊過去,把福臨的衣領掀開了些,把眼睛閉上,直接湊過去貼在福臨溫熱的肩窩上,感受到福臨肩上肌肉瞬間的繃緊。

含璋輕輕勾了勾唇。

感受著眼前的黑暗,還有福臨溫熱的肌膚,含璋輕輕地說:“皇上總是疼愛我的。那能不能不要一開始就……”

小皇後的聲音小小的,只有福臨一個人才能聽見。

側殿中分明一個人都沒有,滿殿的擺設,都在沈默的望著這一對親昵的帝後。

含璋先前沒來得及說出來的話,在心裏轉悠了小半個月了,這會兒趁著這個空兒,全說給福臨聽。

福臨親了親含璋,深深望著她:“朕的含含,這是想朕了?”

乾清宮的美人榻和坤寧宮的美人榻都是特制的。比普通的尺寸還要寬大一些。含璋喜歡懶洋洋的躺平,福臨太知道她了。便是在他正經議事的正殿隔壁的側殿裏,也要放著這樣一張柔軟的美人榻。

哪怕含璋不是很常過來。福臨偶爾政事累了在這兒小憩的時候,這心裏頭也覺得是舒坦的。就當是含含在陪著他了吧。

“不在這裏。”含璋一雙大眼睛還有些紅紅的。

福臨輕聲哄著她:“沒有人會過來的。”

皇上和皇後在這裏,吳良輔去辦差了,有孔嬤嬤守在外頭,誰會過來呢,又有誰敢過來呢。

這幾天月信,兩個人在一起也只是親一親,怕她不舒服,福臨一直都規規矩矩的沒碰過她。

現在她好了,福臨就跟飛鳥歸巢似的。

她不知道怎的,就想起他們剛認識剛大婚時的那個月來。

那時候,她還覺得自己什麽都知道呢。現在想來,那時候知道的是什麽呢?是歷史上的福臨。而真正的福臨,是後來兩個人相處中的一點一滴,她看見的,真實的陪在她身邊的福臨。

她說了,她小聲說,皇上,我想你多親親我。

含璋臉蛋掛上幾抹緋紅,她已經對福臨太過於熟悉了。

福臨解開她的衣襟,含糊道:“朕知道。朕知道你哪裏喜歡朕。”

福臨還沒有走,只是稍稍的歇一歇,她就緩不過來了。

可好像她心裏是這樣想的,別處卻是那樣的想法。

或許別處是誠實的。它不知疲倦的,擁有著少女將要長成的活力與青春。

早早識得了風月之事,就不曾肖想,只想沈溺。甚至想永遠的沈溺。

含璋自己摸了摸後腰,看著那緊實的貼著她的小腹,連手臂都紅了。

這麽下去,怕是福臨給得兇,她也要得兇吧?

十六歲的姑娘,身體健康了,其實精力也是很旺盛的。

福臨不走,她也不叫他走。

親親密密的在一起,有那麽些衣裳還掛在身上,誰也不想管。

含璋怕要的太多了,只能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方才又哭了一場,這會兒可不能再哭了。好在福臨是不追問她了,問她為什麽哭得停不下來了。

還能是為什麽呢?感動嘛。心裏酸楚甜蜜,感動得很。

似乎總得要把自己給他了,才能安這一場的心。

含璋摸著福臨的後脖子,他出了一點汗,含璋抹在掌心,聞到了一點淡淡的屬於福臨的味道,她聞習慣了,也挺喜歡的,還覺得有點好聞,就像是那天夜裏,在南海子的荷花池子裏聞到了清新水氣。

“她們說,我和進宮之前判若兩人。”

方才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含璋還是忍不住哼了一聲,這會兒還帶了一點事後的嬌軟。

福臨幾乎是把大半個身體都放在含璋身上了,小皇後能承受的,他知道。他也是很小心的。手臂就放在旁邊呢,她只要皺一皺眉頭不舒服,福臨立刻就能撐起來。

他只是很喜歡這樣親密到不分你我的感覺。

福臨親了親含璋的鎖骨:“別聽他們胡說。那都是混賬話。”

“皇上知道那不是混賬話。”

含璋輕輕揉了揉福臨的脖子,“我都聽見了。她是有心妒忌我。可我確實是變了習慣呀。”

福臨捉了含璋的手,他撐起來,目光深深的望著含璋:“含含,朕說那是混賬話。那就是混賬話。那是汙蔑你,詆毀你。”

含璋一楞,到了嘴邊的話一時就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

福臨感覺到掌心僵住的手,心下一嘆:“含含,別害怕。朕知道是怎麽回事。”

含璋眨眨眼,把手送到福臨掌心,與他十指相扣,低聲道:“你知道是怎麽回事?”

這麽神?她還什麽都沒說,他就知道了?

怎麽知道的?

福臨將自己撐起來,幾乎是將含璋整個人圈在自己的世界中,將她的周身都沾染上了他的氣息。

福臨深深地望著含璋,他緩緩地說:“朕早就說過。你是有慧根的。”

“進宮前,你偶得機緣,得以開悟明.心。有了一番機遇,修心修身,自然就與從前不同了。朕不認識從前的你,可萬分喜愛現在的你。”

“他們說你判若兩人,便是緣由至此。”

“含含,你說,他們說的是不是混賬話?是不是詆毀你,汙蔑你?”

含璋聽的一楞一楞的。

什麽有慧根。怎麽又和佛道產生關系了?她是這樣嗎?她肯定不是這樣的呀。

可凝望著福臨的眼眸,含璋覺得他的眼神似曾相識。

當初他同她說孔嬤嬤的事情時,好似也是這樣的眼神。

含璋心念電轉,一瞬看懂了福臨眼神中的意思。

他這是,又替她安排好了麽?

含璋要說穿越的心思,就往心底壓去。

她想了想,覺得福臨是不是也許接受不了呢。他大約是從沒有往那個方面去想過的。

得佛.祖點化,明.心.開.悟,從此摒棄前塵,判若兩人,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過的。福臨以為,她也是這樣的麽?

還是寵她寵到不在乎背後是什麽原因,就想著要替她將一切都安排好?

他護著她的心,還是一如既往的深沈似海,面面俱到啊。

“你說得對。你說得都對。”含璋內裏縮了縮,描摹了一下小福臨的模樣,才戀戀不舍的動了動。

還是讓福臨出去了。

水不多了。潮水平息,含璋腰都軟了,這心有餘,力卻不足了呢。

福臨還熱著,但自然不會強迫她,自己緩了緩,才親著含璋的唇角輕聲道:“先前孔嬤嬤的事,朕不曾知會你。倒是叫你擔了好大的心。這回朕知道了。朕提前與你說了,你便不要放在心上了,只管等著朕的安排。”

“朝野內外,朕都不許再有人說含含的不好。含含得佛天庇佑,是上天選中了賜給朕的皇後,是朕命中註定的妻子,朕會讓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的。寰宇之內,後宮之中,沒有人能比得上含含你。”

含璋眨眨眼,這真是太誇張了。

可她知道,唯有如此,她這樣碾壓的存在,福臨只有將氣勢做足了,才能除掉先前阿如娜那些亂七八糟的影響。

給大清的皇後立這樣的人設,似乎也更有利於福臨的統治與事業。

走到這一步,也就欣然接受啦。

福臨先抱著人去沐浴。

這麽敞久了可不成,現在側殿裏還有風,小皇後身上的衣裳都落下來,再不去洗漱,過會兒著涼了那就不好了。

福臨跟著去,要給含璋把頭發給洗了。方才一時忘情,給她把頭發也拆了,這會兒不洗是不行了。

側殿這邊,自然是叫了孔嬤嬤來收拾的。

孔嬤嬤辦事,他們倆是都放心的。

氤.氳霧氣中,福臨在含璋耳邊輕聲說:“冬日後,朕會找個時候,帶你去海會寺。”

望見含璋赫然掃過來的眼眸,福臨笑了:“別這麽緊張,含含。朕不出家。也是為了坐實你受佛.祖點化的這件事。”

海會寺是護國皇寺。還是有那麽一點地位的。

那還是大清剛入關的時候,攝政王給定下來的。福臨好歹看了萬冊佛書,沒有把這件事給否了。

如今的海會寺,全在皇家的掌握之中。

福臨倒是並不只取哪一道。儒.釋.道三家,哪個好用用哪個。如今看來,要叫漢人放心,還是要把讀書人放在頭一位的。真正有學問有能力的人,福臨是肯重用的。

但其餘的兩家,福臨也不會去否了人家。

含璋不知道他具體是怎麽安排的,如今時日還早,她也不曾細問,這事交給福臨,她肯定是放心的。

在水裏勾了勾福臨的手,含璋說:“皇上今夜和我回坤寧宮安寢,好不好?我有東西想給皇上。”

福臨倒是好奇了,笑道:“好啊。”

還是將含璋的頭發細細擦幹了,又給她梳了個簡單的頭發,將她的衣裳嚴嚴實實的穿好了,福臨才牽著含璋的手,帝後二人一塊兒坐龍輦回去的。

含璋親自去箱籠裏拿東西。

福臨倒是沒仔細瞧過她的箱籠,那櫃子還是他前兒特意去尋的。原先的那個也大,但福臨就是想給小皇後更好的。

把庫房裏收著的那個前明留下的,沒人用過但是簇新的大排櫃子給含璋拿來了。那上頭是前明時的萬國朝奉圖,一副畫卷畫了一面墻那麽多。

那會兒做出來,別人舍不得用,叫福臨拿來寵愛他的小皇後了。

他的含含不是在湯瑪法那裏將見多識廣的湯瑪法都給震住了麽。

這東西放在這兒,正好給他的含含用,正正合適。這才合上了含含的氣度胸襟呢。

含璋的東西多,分門別類的放著,她在這邊找東西,福臨就東看看西看看的,含璋生怕他發現那些個‘寶貝’,就不許他看了。

福臨面上答應她了,裝作聽話走開了。結果趁著含璋找東西,又轉了回來。趁著含璋不註意,對那個含璋不許他動的一格好奇極了。

翻開一看,謔——

福臨笑得不行:“朕還說呢,好些東西怎麽都不見了。朕還以為是你收起來了。原來是都藏在這兒了。這,這不是朕的衣裳麽?”

那還是沒太兇她的時候。叫她舒服一回,弄到他身上了。含璋把衣裳拿走了,福臨還以為東西早就扔了,沒想到他的小皇後一樣都沒扔,全藏在這兒呢。

對上福臨眼裏的消息,含璋臉都紅透了,小脖子都粉粉的:“我說了不許看。皇上怎麽還看。”走開啦。

福臨走開了。

盯著含璋倉皇關門的背影,福臨無聲笑了一回。

可不敢笑出聲來呢。小皇後臉皮薄,還是容易害羞的。福臨可不敢將她惹急了。這惹急了,還是要他來哄著麽。

福臨擁住小皇後的腰身,輕笑道:“這麽些‘不正經’沾過朕的含含。回頭,朕尋些正經的東西來,給朕的含含用一用。讓含含舒舒服服的,好不好?”

含璋臉紅,含羞瞧了他一眼:“皇上才是最不正經的。”

福臨含笑將含璋抱到了坐塌上,小幾上新鮮的花兒,是福臨叫人采了來裝飾上的。他故意學著那些老大人們撚須而笑:“皇後說得對啊。朕是最不正經的了。”

含璋被逗笑了。

含璋不許他鬧了。要說正經事。

瞧見含璋遞過來的東西,福臨微微挑眉:“《坤輿格致》?”

“哪來的?”福臨把書冊接過去。

其實只是一些目錄和摘要。《坤輿格致》其實是湯若望在十幾年前所做的。是翻譯的他自己本國的某位礦冶學家的礦冶全書,定名為坤輿格致。

湯若望為崇禎皇帝所做的火攻挈要一書,在大清這裏是派上了大用處的。只是這坤輿格致在翻譯完成十二卷後,就在戰火中不知所蹤了。

福臨親政後聽說了此事,派人四處尋找,一直都沒有結果。

湯若望自己也在找,但都沒有找到。

湯若望如今年紀大了,是不可能再去重新翻譯一遍的,若是能夠將這失落的十二卷都尋回來,那大清的礦業與冶金,將會有巨大的進步。

至少可以和那些國家在某種程度上保持一致。這對於還處在戰火尚未統一的大清來說,太重要了。

含璋說:“孔格格臨行前給我的。”

“她與我說,是機緣巧合下,叫她在逃命的時候得到了其中的六卷,剩下的六卷也有了些眉目。只是帶著靈柩與弟弟不好去尋。此次回廣西,她會將剩下的六卷找回來的。”

福臨翻開看了看,與湯若望曾經提及的那些是一致的,這是手抄的目錄與摘要,是真的。

福臨望著含璋笑:“朕就離開那麽一兩個時辰,朕的含含,就收服孔家格格了?”

福臨的目光蘊含著讚嘆和喜愛,甚至還帶著滿滿的驕傲。看看,他的含含就是這麽的好,這麽的和善,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他的含含呢?

含璋摸了摸福臨的手:“孔格格是怕一去不回。沒有結果。”

“孔格格把這個給我,是想請我,也是托付我,用這個找皇上要一個前程。也是我自個兒,我想幫幫她。”

含璋回想起那個如松竹般清潤卻滿身傷痕的女子,“她不輸於男子的。太後既肯讓她去收攏定南王舊部。便是肯定她的能力。她雖是女子,卻也有一顆戰場殺伐為父昭雪的心。我想讓她完成她的理想和抱負。”

“她活著,總是要有幾分血性的。皇上若肯用她,定南王舊部,必定會為皇上浴血奮戰,為皇上早日一統大清做出貢獻的。”

福臨含笑問:“朕若是允準她了,她便願意將這坤輿格致,全部獻給朝廷嗎?”

含璋點頭:“嗯嗯。”

福臨就笑了:“好了。朕知道了。你這話遞到了,東西也送來朕瞧了。剩下的事,就讓朕派人去跟孔氏談吧。她如果真的能做到,朕自來不拘一格,畢竟如今的孔家,不能沒有人支撐門庭。”

福臨撫了撫含璋嫩白的小臉:“朕的含含,擁有一顆清澈的心。但願她不是在利用你,但願她是碧血丹心。可若是她騙你,朕也不會放過她的。朕會殺了她。所以含含,你放心吧。”

想起含璋老抱怨他的話,福臨撐著小幾傾身過來親親她:“別怕,朕這不是兇你。”

含璋幹脆將小幾挪到旁邊去,主動鉆到福臨的懷裏,摸著他下巴上青色的小胡茬,輕聲說:“我以為,皇上不會答應的。”

“為什麽不答應?”福臨笑道,“怕朕也是輕視女子的人?”

含璋不好意思點頭,只好不說話,只管笑。

福臨也笑,望著半開的窗扇,外頭重重宮檐遮擋了他的視線,目光回落,他又凝視著懷裏的人。

“太後是很能幹的女子。若無朕的額娘,朕怕是也不會做這個皇帝。”

福臨眸中凝著一縷光,“這宮裏的女子,哪怕是不識字的,又有哪一個是單純的?識字斷文,不只是男子才會才華橫溢的。”

“朕從前沒有這樣想過。可是含含,你在朕的眼中,太過耀眼。你身上的光芒是這重重宮闕都遮擋不住的。朕想,就從此刻開始吧。”

“朕不會小覷天下女子的。或許此時此地,只有一個孔四貞。”

“可是將來呢?等到朕的皇後恩澤天下的時候,又會有多少這樣的女子呢?”

福臨定定地望著含璋,“朕要晏清天下,為你謀一個安穩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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