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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桃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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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桃夭

那天在坤寧宮, 福臨眼中的灼灼光亮,直到過去了很多很多的時日,含璋仍舊是記憶猶新的。

含璋是過了自己的生日, 又過了寶日樂的生日, 才得以抽出空兒來, 在一個難得晴好的天出宮,去簡郡王府瞧她姐姐高雲的。

寶日樂這幾個月都沒認真學習, 倒是掉了許多的課程, 現在含璋不許她在外頭瘋玩了,高雲好了,寶日樂自己的生辰也過完了, 含璋就把人摁在宮裏,讓她好好的跟著公主們一起上課讀書做功課,不許再偷懶了。

小姑娘大約是到了抽條的時候,飯量不曾減小, 每日的活動量甚至比從前還大些, 跟著她的奶嬤嬤與含璋說, 這孩子要操心的事兒也比之前多了,所以臉上的嬰兒肥倒是消下去不少。

以前有些肉乎乎的小丫頭慢慢變得纖細瘦長, 尤其是那雙腿,又直又長特別的好看。

叫太醫看了, 說這是正常的不必擔心。含璋才沒什麽言語,叫寶日樂的奶嬤嬤精心看護著就是了。

莫說寶日樂, 連含璋自己都是在長高的。

先前還不覺得, 又日日與福臨在一處, 福臨生得那麽高大,她就總覺得自己比不過, 沒什麽變化。

這一晃都過了正月了,含璋才發現,她好像是真的長高了好些。去年夏天進宮時帶的冬天的衣裳都不能穿了。只能穿新做的。

太後倒是高興的不得了,說她還得接著長呢,要長到十八歲的。

含璋摸摸自己的胸骨,長個兒挺好的。她長大了,身上的也越來越豐潤了。當然了,這是福臨說的,她自己嘛,其實也是能瞧出來了。畢竟小桃子和大桃子,總是有些區別的。

高雲早已恢覆了孕前的纖細身段。

就這一點,她們姐妹三個倒是蠻像的。

含璋先瞧過了小外甥,兩三個月的小外甥生的很好,眉眼是很像濟度的。但是嘴巴像高雲,生的很英武,頭發茂密,看得出這孩子身體是很好的。

濟度對這個孩子也很喜愛,在福臨冊封這孩子為世子後,濟度給孩子取名叫德塞。

小孩子睡眼朦朧的看過了姨姨,就被抱下去吃奶了。

含璋再瞧高雲,氣色紅潤,面色健康,是生活的很滋潤的狀態。

含璋心裏暗暗點頭,看來姐姐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了。

姐妹倆許久沒有在一起說說知心話了。

幾個月不見,自然有許多的體己話要說的。

提及阿如娜的那件事,高雲說:“如今外頭,沒有人再敢說什麽了。若非皇上雷霆手段,又為妹妹籌謀得當,只怕又是一場禍事。”

“有了皇上替妹妹撐腰,不論是宮中還是宮外,都沒有人再敢那麽輕易的謀害妹妹了。”

高雲那時候正值生產,為這事還著急過的。生了德塞後,也一直在關註這件事。還好皇上疼愛含璋,一如既往的保護含璋,不然的話,若是讓那些話肆意蔓延,只怕唾沫星子就要把她的寶貝妹妹給淹死了。

如今科爾沁的領旗人是達爾汗巴圖魯親王滿珠習禮。卓禮克圖親王吳克善被降為郡王,在旗中閑散了。

現在朝野上下,都是皇上的金口玉言,皇後明.心開.悟,蕙質蘭心,才得以有了這樣大的轉變,這是大清的福氣,也是大清命定的皇後。

這件事是皇上全權處置的,太後不管。問到太後那裏,太後也只得一句話,一切都由皇上處置。

含璋來的時候還忐忑,怕高雲因為這件事有什麽想法。

畢竟福臨說的那些,是能夠糊弄別人,也是以強權壓人,自然是上位者說什麽,底下的人便接應什麽的。

但高雲不一樣。高雲比含璋大了幾歲,高雲出嫁前,是陪在含璋格格身邊,比親生父母外最久的親姐姐了。

寶日樂是那會兒還小,可能只是單純覺得含璋性格變了,沒什麽太大的實感。

高雲卻是不一樣的。

現在聽見高雲這樣說,含璋便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姐姐,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有柔軟的手指輕輕落在含璋的唇上,不讓她往下繼續說了。

含璋望過去。

高雲溫柔的望著她笑:“含含,你要記住,哪怕是面對我,你也是受佛.祖.點.化,明.心開.悟的皇後娘娘。皇上金口玉言,一錘定音,不可更改的。”

“不論是誰問起,你都要這樣說,知道嗎?”

含璋微微垂了眼眸:“知道了。”明明高雲的眼神很溫柔,含璋卻不知道怎麽的,心裏似乎有點空落落的難受。好似是什麽東西給忽視了。

高雲眨眨眼,垂眸一笑,似乎還輕輕的嘆了嘆,她溫柔的過來抱住含璋,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含璋的腦袋。

她笑道:“你小時候性子特別軟,我一直都是很疼愛你的。出嫁的時候還在想,我的含含那麽軟,可不能被人欺負了。”

“後來說你要進宮。我還擔心了好一陣子。看見你生活的很好,和皇上如許恩愛,我就十分放心了。這人的性子,哪有一輩子一成不變的。再是判若兩人,你也是我的親妹妹呀。”

“含含,別想那麽多。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我也總是會疼愛你和寶日樂的。這一點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含璋抱住高雲,在她臉蛋上輕輕蹭了蹭:“我喜歡做你的妹妹。”

含璋輕聲說:“我特別貪心的。想你們每個人都喜歡我,疼愛我。”

高雲笑了:“是。尊貴的皇後娘娘,我們每個人都喜歡你,疼愛你。疼你一輩子,好不好?”

含璋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可還是賴在高雲懷裏。

姐妹倆玩鬧了一回,含璋眼尖,一下子瞧見了高雲脖子上的紅痕。

她現在可是過來人了,不會跟大阿哥似的,把那認成是蚊蟲叮咬的。

再說這會兒這個時節,哪來的什麽蚊蟲呢。

高雲的屋子裏掛著的都是一套的淡粉香雲紗,這屋子布置的可比去年華貴溫馨多了。

去年想著東西擺設都是好的,但到底還是少了些鮮活的氣息,還是後來高雲自己看開了,這屋子裏的布置才更雅致了些。

如今再看,風格確實變了一些。

就含璋目光所及,還能瞧見些男子所用之物,而且不是臨時放在這兒的,應當是就放在這裏長期要用的。

想她自己的坤寧宮和福臨的乾清宮,不也是這樣的麽?

只不過高雲這兒,還沒有被男人的東西完全入侵罷了。

含璋伸手,用指尖點了點高雲的脖子,滿眼揶揄:“怎麽回事呀?我的好姐姐。”

“你跟我的好姐夫現在是和好了嗎?”

高雲輕輕點了點含璋的鼻尖:“他可當不起皇後娘娘一聲姐夫。”

含璋笑起來。

寶日樂年紀小,還能糊弄過去。況且寶日樂因含璋的囑咐,也不管他們夫妻之間的事了。含璋可不一樣了。

高雲也沒想糊弄含璋的。

就是說起這個事兒,沈穩的簡郡王福晉也微微紅了臉頰。

高雲說:“也不是什麽大事。”

就是高雲和含璋談過後,有點羨慕含璋對待感情的態度。她和濟度之間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撇開感情不談的話,兩個人也沒有到過不下去日子的地步。

福臨下旨,冊剛剛出生的德塞為世子,將來濟度的爵位便是給了高雲的兒子的。哪怕這孩子不是濟度的長子,卻是出身嫡福晉的嫡子。

濟度為這個,自然也要高看高雲母子一眼的。

自濟度回來,來高雲這裏顯然比從前要多一些。

高雲心知肚明是為了什麽。夫妻倆沒有隔夜仇,何況濟度年輕力壯的,兩個人在一起也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高雲記著含璋的話,和濟度深談過一回的。把態度給明說了。

含璋好奇極了:“姐姐說什麽了?”

高雲臉都紅透了,罕見的有些害羞:“和你一樣的話。我同他說,我不是他喜歡的女子,這我已經知道了。他也不必辛苦維系。若願意過來,兩個人就好好的親近,就和剛開始成婚的時候一個樣。”

“夫妻生活,講究一個快樂舒服。兩個人都舒坦了,這日子能舒心的過下去,就成了。”

含璋聽了哈哈大笑,又怕把旁邊睡著的小外甥給吵醒了,連忙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巴,笑得不行了,好不容易才給高雲豎起大拇指:“姐姐,你牛!”

這是她的原話不假。那回嘀嘀咕咕的跟高雲說了,沒想到高雲就記在心上了,居然還跑去跟濟度說了。

她還問呢:“姐姐這樣說,那他怎麽說的?”

高雲道:“他倒是沒有生氣,只是有些驚訝我會這樣說。還和我說,聽我這樣說話,就有些想起當初和我剛成婚時我的性子了。”

濟度答應了高雲。本來濟度也並不討厭高雲的。只是高雲漸漸和先前有些不一樣,濟度又從別處得了些溫柔小意,就漸漸冷落了這裏。

現在高雲說,和他在一起,願意只體會快樂舒服,這讓濟度特別有新鮮感,又想起當初新婚的時候了。

到了這裏,就勤了些。兩個人在床榻上放開了肆意,單純從體驗上來說,竟然比剛成婚的時候還要好。

高雲不談感情了,也不管濟度在別處如何,濟度反而到她這裏來是最多的,偶爾也會去去別處,但漸漸在這兒歇的多了,他的東西在屋裏也就多了。

成婚這麽幾年了,這會兒反倒是像新婚燕爾的時候,濟度難免放縱些,高雲這脖子上就有了些印記了。

含璋笑死了:“姐姐這樣倒是不錯的。趁著他還年輕,就多享受享受唄。能快樂十幾年就快樂十幾年吧,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就不行了呢。”

高雲捏她的嘴:“瞧瞧你說的什麽話。真該讓皇上也聽聽。聽聽你這是說的什麽呢。”

含璋笑嘻嘻地:“我怎麽了?皇上在跟前,我也是這樣說話呀。皇上最知道我了。我這樣說話,他愛聽著呢。”

“不過這個話,姐姐別傻乎乎的和他說了。他們男人聽不得這個,不能說他們不行的。現在這個年歲還很行,回頭年紀大了,姐姐要覺得不成了,想法子偷偷給他補一補就是了。只可惜是只能睡這一個,不能換人。不然就更快活咯。”

高雲看她說的狂妄大膽,其實小臉都紅透了。也知道這位皇後娘娘在她這裏是慣會過嘴癮的。

等真見了皇上,怕是一個字都不敢說的。還換人,皇上把她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往哪換?誰敢換?

姐妹倆嬉鬧一回,高雲便要和含璋說個事。

“你在宮中,也不知聽沒聽說,董鄂氏有身孕了。”

含璋懶洋洋的靠在軟枕上,懷裏抱著高雲的胳膊,翻了個身,和高雲一塊兒望著帳頂的承塵:“我知道。我身邊有孔嬤嬤。我叫她打聽著呢。”

姐妹倆都在坐塌上臥著,也就只有和含璋在一起,高雲才會把端著的架子放下來,陪著含璋怎麽舒服怎麽來。

董鄂氏被指婚給義王孫可望。

聖旨到府的時候,董鄂氏就病了一場。可她再怎麽不願意,皇上聖旨賜婚,她就必須要嫁過去,否則她家人都要遭殃。

董鄂氏是重生而來,只為了再次成為福臨的女人。

但福臨的聖旨,似乎將她的執拗打破了。讓她清醒的認識到了現在的這個皇上,和她熟知的那個深愛她的福臨是完全不一樣的。

病好後的董鄂氏去了孫可望的王府。她順從的做了義王的側福晉。

哪怕是新婚之夜都沒有哭鬧。她安安靜靜的在義王府裏過日子。

不管她內心是什麽樣的,至少在表面看起來,義王的董鄂側福晉就是在王府好好的侍奉義王,成為了孫可望的女人。

董鄂氏曾經想成為福臨的女人,並且有很多的人懷抱著各自的目的在幫她,希望將她送到福臨的身邊,讓她成為福臨的嬪妃。

這件事瞞不住孫可望的。

就是董鄂氏做過的那些事兒,孫可望入京之後,一定或多或少的聽說過。

但是要不說人家識時務呢,不然也不會降清了。

孫可望一概裝作不知道,就連他的王妃白氏,也沒有對董鄂氏不好,更沒有刻薄她,董鄂氏在王府裏過的還挺好的。

孫可望似乎還挺喜歡她這個側福晉的。

就這麽著,董鄂氏就有了身孕了。

高雲看向含璋:“她會就這樣死心嗎?他們是不是就這樣放棄再用這個棋子了?”

含璋輕輕笑了:“我也不曉得。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董鄂氏哪怕是跟孫可望有了孩子,她恐怕也不會死心的。只不過不會再向從前似的那麽莽撞了。畢竟皇上不喜歡她,她首先得讓皇上不厭惡她才成。”

董鄂氏如今身在義王府,探查她的事情沒有向從前那麽容易了。

但孔家跟孫可望可是有仇的。孔家的人將義王府盯的死死的。

孫可望如今是瞧著好好的,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可以後呢?

福臨對心懷不軌的人處置可是從不會手軟的。他那麽狠,會容許董鄂氏好好的活著嗎?

董鄂氏如今的身份也是尊貴的,還牽涉到孫可望,還牽涉廣西之事,孫可望對南邊雲貴一帶可是太熟悉了。

她怎麽會沒用呢?她可比從前太有用了。

高雲問:“含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事情啊?”

含璋笑道:“我能知道什麽呀。直覺罷了。”

女人的直覺。

含璋說:“不過,倒是有一件事。董鄂氏似乎想要個兒子,有孕後,就往海會寺派人去過幾次。都是叫她娘家人悄悄去的。沒有驚動義王府的人。似乎是為了求告子嗣。海會寺的住持禪師憨璞的幾個弟子承辦她的這個事。”

高雲忽然想起來:“皇上過些時日,不是也要帶你去海會寺麽?”

“是呀。”含璋道,“不知道與這事有沒有什麽關聯。董鄂氏想做什麽也不知道。不過,管她想做什麽呢。咱們再這兒猜測也猜不出來,不如過好自己的日子。”

這話倒也是。

若董鄂氏肯好好的過日子,那倒是好了。

不過,她們也確實不必管旁人如何。現下姐妹三個在京中的日子十分舒心,高雲看了看身邊小搖籃裏熟睡的小兒子,心中只覺滿足。

如今濟度在京中,每日都回府,聽說是晨起的時候就留了話,說晚間要來高雲這裏用晚膳,還要看看德塞。

含璋自然不會留宿打擾他們夫妻。就是走的時候望著高雲笑了好一會兒,把個大姐姐笑得臉蛋通紅,她倒高高興興的走了。

含璋回宮,想著福臨今日事忙,怕是要到半夜才會回乾清宮。

大冬天的,她又不想一個人在坤寧宮歇著,就幹脆折道,往乾清宮去了。

兩個人睡在一起暖和,哪怕只有半夜,也是舒坦的。

本想回暖閣先更衣,結果還沒進暖閣了,就瞧見吳良輔跟他徒弟兩個像熱鍋上的螞蟻那兒轉悠,臉上愁的褶子都瞧見了。

見了含璋,師徒兩個立刻上來磕頭請安:“娘娘您可算回來了。”

含璋奇道:“怎麽了?”

也不怪她覺得稀奇。吳良輔向來沈穩,是福臨身邊的老人了,從來也不會這麽失態的,今兒這是怎麽了?遇著什麽事了,急成這樣?

吳良輔的徒弟不敢說話,含璋叫起後,師徒倆一起起身,徒弟退到一邊去。

吳良輔才說:“娘娘,是襄郡王來了。惹著萬歲爺生了好大的氣。現在還在裏頭跪著呢。奴才們也不敢去請娘娘回來。萬歲爺有話,不許驚動您的。”

含璋心裏哦了一聲。矮冬瓜來了啊。

也不知道博果爾做了什麽,福臨會生這麽大的氣,把吳良輔都給驚著了。

自從看多了佛書後,含璋嫁進來,與福臨接觸日久,含璋便能感覺的出來,福臨輕易是不會生氣的。帝王的養氣養心的功夫,他做的還是不錯的。

要不然也不至於只肯在床榻之上肆意妄為。

這麽看起來,博果爾還是挺能耐的啊。

含璋問了一句,吳良輔卻不敢說。那徒弟甚至又跪下了,更不敢說了。

看樣子不是不知道,是不敢對著她說。

含璋想了想,問道:“同我有關麽?”

這一回,連吳良輔也跪下了。

瞧他們這個樣子,含璋倒是心裏有底了。

她抱著手爐道:“那我進去瞧瞧吧。”

吳良輔面露為難之色,但是他不敢攔著的。

含璋望過去,笑道:“皇上只說不驚動我。如今我已回來了,聽見這話過去瞧瞧,不算驚動。何況皇上也沒吩咐總管攔著我吧。也不是總管去請我的,是我自個兒來的。總管的差事好著呢。”

吳良輔深深磕頭:“奴才不敢。”

萬歲爺是吩咐任何人不許進去的。但吳良輔想,皇後娘娘在皇上心裏的地位……這個任何人,大概永遠不會包含皇後娘娘吧。

含璋笑了笑,叫他們都起來。

而後徑直去了正殿。

素日裏見大臣的地方,也沒旁人在。含璋從側門撩起綢簾進去。

這會兒一個奴才都沒有,大約都被福臨趕出去了,這活兒,含璋自己幹了。

一進去,含璋就瞧見正中地磚上跪著一個人。

看衣飾樣貌,是博果爾無疑了。

其實這會兒,博果爾已經長高許多了。他是猛然竄起來的。十五歲的男孩子,在滿人眼裏已經是成丁了。到了能上戰場的年紀。

他倒也不是那個矮冬瓜了。可含璋有時候還會這麽喊喊他。當然了,也只在福臨跟前才這樣。

就連寶日樂,除了生氣的那一回,後來都沒有再這樣說過博果爾了。

他長得和福臨不大像,要說好看,那肯定是福臨更好看的。但據說在外頭,那些人都說,襄郡王的模樣,是最像先帝爺的。

福臨還在生氣,聽見腳步聲本想喊人出去,再一瞧是含璋進來了。

他這滿腔的怒意對著別人是高熾,對著含璋是半點舍不得灼上去的。

他收了怒意,過來接含璋,還牽著她的手:“你怎麽來了?”

含璋歪了歪頭,對他露出一個笑,把手裏的暖爐送到他微涼的掌心,自然而然的挽住他的胳膊:“我回宮,想來乾清宮更衣。就聽見說皇上生氣了。也沒人敢來勸。我就來瞧瞧。”

“皇上不讓驚動了人。我便不算作內了。皇上怎麽生這麽大的氣呢?”

“要生氣也就罷了,哪有皇上這樣生悶氣的?要是襄郡王的不好,皇上要打要罰,只管去做就好了。何苦憋悶傷著自己的身子呢?”

博果爾一聲不吭的跪在那裏,含璋進來,他也沒有動彈的。

只含璋這話音才落,他就赫然擡眸,不可置信的看著含璋,好似不懂,怎麽得佛.祖.點.化,明.心.開.悟應當溫柔慈和的皇嫂,怎麽能教唆皇兄打他呢?

下一刻,博果爾就看見,他的皇兄將皇嫂牽到書案前一同在禦座上坐下。就好像做過無數遍的那樣自然親近。

看著兩個人眉目含情如同民間普通夫妻的模樣,博果爾忽然有了那麽一點想法。

難怪外頭都說,皇兄寵愛皇嫂魔怔了。原來還真是這樣的寵愛啊。莫說是在皇家,便是在八旗裏頭,那些貴胄人家的夫妻,哪有像這樣恩愛的呢?

哪家王爺貝勒大人們不是妻妾成群的?誰像皇兄,只守著一個人過呢。

他覺得皇兄好傻。可額娘分明不喜歡皇兄,這一點看法卻與他相悖,額娘難得讚了皇兄一回,說皇兄癡情。但又叫他不許學皇兄這樣。

說皇兄這樣,將來遲早出事。

哪有皇上守著皇後一個人過日子的呢?

博果爾原先也是這樣想的。可親眼瞧見了皇兄與皇嫂私底下的親密相處,又覺得皇兄這樣子似乎還挺幸福的。旁人都說皇兄不享齊人之福是傻是癡,他卻覺得,好像皇兄皇嫂兩個樂在其中,好像挺幸福的呀。

暖熱的手爐,到底還是被福臨送回了含璋的手裏。

不過經她這麽一鬧,福臨的手也跟著暖和了許多。

他看了博果爾一眼,挑眉說:“這屋裏的東西,哪個不比他活得年頭久?要朕打他,朕還怕壞了東西呢。朕也懶得罵他,就跪著吧。什麽時候跪清醒了,什麽時候就滾回去。”

含璋揉了揉手腕,含笑道:“皇上憐惜幼弟。還是我來吧。也不用這屋裏的稀罕玩意兒。叫人去取個雞毛撣子來,讓刑司的奴才們來一打,不省事兒了麽。”

含璋本來想說,她來打的,想想還是算了。怕手疼。

福臨嘆了一聲,把含璋的手握住了,小聲道:“這混賬是老毛病又犯了。跪一跪就好了。朕不氣了,不氣了。”

含璋就笑了,把手放到福臨的胸口上揉了揉:“非得我這麽說,皇上這口氣出了就好了。既然舍不得打,就別讓襄郡王跪著了。天冷,指不定還要下雪的。地上涼,讓郡王站起來吧。”

跪在底下的博果爾聽到這裏,才有恍然大悟之感。他還以為皇嫂是要為了去年的事報覆他呢。沒想到是拐著彎兒替他說好話讓皇兄不生氣啊。

博果爾想,皇嫂果然是菩薩看重的人。果然是大清的貴人啊。也是他的貴人。如此想,倒是更堅定了他心中所求之事。

福臨哎了一聲,誠懇道:“含含,不能讓他站起來。朕也可以不生氣。但是朕怕你聽了會生氣。還是讓他跪著吧。”

含璋這才悠悠問道:“究竟是什麽事兒呢?”

福臨說不出來,指著底下的混賬:“你自己說吧。”

他還小聲念叨,含含別生氣啊。可千萬別生氣啊。這件事,朕是絕不會答應他的。

博果爾認認真真的給含璋磕頭:“皇嫂,奴才到了年紀,皇兄要給奴才指婚。奴才想求寶日樂格格做奴才的嫡福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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