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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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岑以眠才回站裏沒出一禮拜, 又一次提著行李箱和新晉男友吻別,獨自來到帝都。

三天前,岑以眠收到一則短信。

內容是說看見許皓翔和疑似是澳洋集團高管的人在私人會所見面, 她將短信內容給陳羨看了, 又發到他們幾個人的小群裏。

大家一致推斷, 這個人應該就是許皓翔的靠山,只是不知道他們這次見面所為何事。

聶初林在群裏問:“發匿名短信這個人,說的話能不能信?別是許皓翔故意放出的消息, 就為了釣你們。”

岑以眠其實也有這方面的擔憂,不過陳羨卻說:“我大概知道這個人是誰。”

岑以眠和他正在一起, 看到群裏的消息, 她擡眸問:“是誰?”

“你還記得我說,當時和許皓翔在會所見面, 有一個侍者。”

“哦,想起來了。”岑以眠點頭,意味不明地盯著他,“那個對你有點意思的小姑娘。”

陳羨:“……”怎麽有種秋後算賬的感覺。

他兩根手指捏住岑以眠的臉蛋, 迫使她的嘴嘟起, 然後湊上去蓋了個章, 說:“寶貝, 別亂吃飛醋。”

“哦, 那你繼續說。”岑以眠得著個吻, 心滿意足。

當時陳羨把岑以眠的聯系方式給了她, 如此推測,能發這條消息的人, 大概也就只有這個人了。

對方很謹慎,發完信息之後就註銷了這個號, 不過聶初林還是動用家裏的關系弄來了這個人的個人信息。

此人名叫鄭秀言,年紀不過才21歲,按理說應該正是在上大學的年紀,想來是家裏經濟條件不好才會讓她被迫進入這個行業。

岑以眠按照聶初林給她的手機號,特意在深夜等她下班後,撥打了過去。

她這邊是開著擴音器的,電話只響了三聲就被接起,岑以眠拍拍陳羨的小臂示意他先說話,不然對方很容易因為戒備心太強而掛斷。

“鄭秀言?”

對面還記得他的聲音,又或者說是念念不忘,她有些驚喜:“是陳哥嗎!”

陳羨先是看了下岑以眠,牽住她的手把玩著,然後回答:“嗯,是我。”

“你找我……”鄭秀言當即明白,她壓低聲音,“我只想知道,你們可以保證我的安全嗎?”

她來會所不到一年,也見識過了這裏的人有多麽狠厲,手段有多毒辣。

陳羨的聲音依舊沈穩,給人足夠的安全感,他應聲:“當然。”

之後聶初林托人給鄭秀言送去信物,讓她去聶氏找一個叫董銘的人,他會給她安排好一切,幫助她脫離會所後,如果鄭秀言不想繼續待在帝都那麽他們也會為她在其他城市安排一個得體的工作,保證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能做到這份上,鄭秀言心裏清楚,這要比自己在這個會所受人糟蹋要好一千倍。

可她一想到前段時間在網上看到的那些消息,知道了陳哥離了婚,她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陳哥,你離婚了嗎?”

陳羨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感覺到攥著的手在掙脫,他臉上掛著笑摟住岑以眠的腰往自己這邊帶,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一開口說話,熱氣就鉆進岑以眠的耳畔,撩人於無形。

“嗯,是離婚了。”

“那我……”

陳羨打斷她:“但我這輩子非她不娶。”

也不知是他的氣息滾燙,還是他的話把人臊住了,陳羨見他面前的那只耳垂紅撲撲的,他控制住想咬上去的沖動。

電話裏安靜了片刻:“你很愛她嗎…”

“對,很愛。”他說這話時,盯著岑以眠的眼睛,彼此眼底升起繾綣愛意。

搭在岑以眠腰間的手一點點收緊,在她的側腰腰窩處,漫不經心地摩挲。

鄭秀言這回是死了心,她說:“陳哥,你放心,我會幫你們的。”

可這通電話過去兩天後,鄭秀言再也沒了音信,就連手機都關機了。

岑以眠感覺不對勁,聶初林又派人喬裝打扮了一番特意去會所,指名道姓的就要鄭秀言服務,結果經理卻說他們這裏從來都沒有叫鄭秀言的人。

鄭秀言這個名字在一夜之間消失在會所,如果不是陳羨他們知道,恐怕不會有人記得。

好不容易的線索,就這麽斷掉,並且還殃及到無辜的人,岑以眠無法坐以待斃。

“我得去一趟帝都。”

陳羨眉頭緊鎖:“不行,你一個人太危險。”

聶初林也不讚成她只身前往,畢竟許皓翔現在已經瘋了,誰也不能保證他還會做點什麽喪心病狂的事。

聶初林一聽她說要去帝都,心裏直突突:“你老實點,那個鄭秀言現在大概率是被許皓翔給控制住了,他簡直喪心病狂法外狂徒,你去就是送人頭。”

緊接著她就群裏艾特陳羨,再三叮囑看好岑以眠,他敢放人,她就敢提刀來見。

陳羨酷酷地回了一個“嗯”。

岑以眠無奈。

【岑以眠:那也不能不顧鄭秀言的安危,我電話聯系了帝都那邊的警局立案,怎麽也得過去一趟的】

【岑以眠:@ 孔益林你最近不忙能和我去一趟嗎?】

【孔益林:不忙是不忙,問題是你男朋友現在見了我都恨不得咬死我,我可不敢】

陳羨還記恨那天夜裏他插手搗亂的事,不過之後聽岑以眠解釋完也就拋之腦後了,這會兒孔益林倒是又舊事重提。

【岑以眠:@ 陳羨你要咬死他?】

【陳羨:我不咬,怕得狂犬病】

【岑以眠:@ 孔益林聽見了嗎,他不咬,可以放心和我去了】

【聶初林:不行我忍不住了,我插個嘴】

【聶初林:你倆夫唱婦隨的,考沒考慮過群裏其他單身男女】

【聶初林:群主人呢,給他倆踢出去!】

群主這會兒正走戲呢,根本沒顧得上看手機,等他完事拿到手機的時候,岑以眠已經得了眾人的允許,由孔益林陪著前往帝都了。

【蕭晗:來了來了,群主來了!踢誰!聶總只管吩咐就是!】

【聶初林: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退下吧!】

【蕭晗:得令~】

-

夜深,岑以眠和孔益林從派出所出來,外面下起了毛毛雨,送他們出來的民警好心給了兩把傘。

“拿著吧,這個季節淋雨容易生病。”

岑以眠接過傘,道了聲謝:“那明天我再送回來。”

由於他們根本沒有證據指向這事是許皓翔做的,所以只能暗中監視著許皓翔的一舉一動,可接下來的幾天許皓翔只是按部就班的單位和家兩點一線,就連他包養的那個情婦都沒見過。

警方調取了會所周圍的監控,可偏偏鄭秀言失蹤前後那半個月監控壞掉了,並且會所全體上下所有人都口風一致,咬死了沒有過這個人。

沒見過,不知道,這是警察這兩天聽到的最多的話。

岑以眠有些擔心鄭秀言,時間拖得越久,她就越危險。

陳羨在電話裏安慰著她:“他目前還不敢怎麽樣,警察不是還在暗中盯著他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可是……”她嘆氣,“她本來可以不幫我們的,這樣就不會被許皓翔綁走了。”

“往好處想,或許她並沒有被許皓翔綁架,只是不想摻和這事所以才辭職了。”畢竟現在的一切,都只是他們的猜測。

岑以眠並不認同這個猜想:“可是怎麽解釋會所所有人,都說不知道這個人呢?”

一個鄉下來的小姑娘,在大城市裏就像是萬千沙礫中最不起眼的一粒沙土,又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個小水滴,哪怕消失也掀不起波瀾。

岑以眠因為這個認知,而感到難過,她如果不是命好在困難的時候遇到陳羨,後來又遇到聶初林這樣的朋友,恐怕也會是千千萬萬個鄭秀言的其中之一,拼搏一生也沒有人記得。

陳羨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低落,語氣寵溺且溫柔:“好了,今天錄了海要不要聽?”

岑以眠依舊住在聶初林家,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手機開著擴音丟在耳邊,說:“聽,正好給我助眠。”

突然想起陳羨一直都睡眠不太好,自從他們確立關系後,雖然已經好很多了,可她一離開平城,陳羨就又睡得少了很多。

她問:“昨天晚上又沒怎麽睡嗎?”

陳羨悶悶不樂,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女朋友了,睡也睡不著,工作強度還大,韓東陽那孫子天天陰陽他女朋友不在身邊。

煩死了,他長嘆氣:“想你了。”

岑以眠被他的聲音勾的臉上又很燙,總感覺這人好像在她耳邊吹氣似的,她搖搖頭讓自己保持淡定:“我才走了幾天你就這樣。”

人只要一戀愛就會變得幼稚,曾經看不上的垃圾話也說起來不嫌煩了,陳羨哼笑出聲:“嗯,一分鐘也挨不住。”

借此機會,岑以眠也決定和他討論一下以後長期異地的事情。

“其實你並不是一個總依賴另一半的女生。”陳羨聞言緩緩開口,“你有自己的事業,有野心。”

岑以眠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沒錯,她“嗯”了一聲。

陳羨繼續說:“還跟以前一樣就行,我們已經認識快十年了,不是剛認識就火速戀愛並且需要靠時刻在一起來維系感情的情侶,我們之間早就超越愛情了。”

岑以眠皺眉:“你意思是,剛戀愛不到半個月,就已經愛情變親情了?”

陳羨無奈地笑:“岑導很會歪曲我的話。”

“是你自己說的。”她小聲嘟囔。

“我的意思是,你去盡情施展你的才華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一直都在這。”陳羨面朝著大海,夜裏海風撲面而來,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如此安逸和幸福,“不用擔心我們之間會因為聚少離多而感情變淡,不用擔心沒有話題,也不用擔心……”

岑以眠見他話說一半,問:“不用擔心什麽?”

“也不用擔心會出現第三者。”

岑以眠倒是沒擔心過這個,陳羨如果想和別人在一起,這些年他有很多機會,他長得這麽招人又厲害,總有小姑娘找他搭訕,可是他一直都一副老僧入定的態度,好像在她印象裏只見過陳羨對自己是如此沒原則的。

況且,她雖然愛他,卻也明白感情這事強求不得也沒必要患得患失,如果哪天陳羨不愛自己了,她也會體面分開。

岑以眠故意打趣說:“我看到過的就有外國女船員,游樂場門口搭訕的女孩,還有鄭秀言,這麽多優秀的女孩子你又為什麽只喜歡我。”

女孩子都喜歡聽戀人說些好聽的,陳羨看穿她,配合道:“嗯……是個好問題,為什麽呢?”

“快說,今天沒有個讓我滿意的答案跟你沒完。”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人胃口,然後莞爾一笑說:“可能因為你會爬行尖叫扭曲吧。”

岑以眠:“……”這個梗過不去了嗎就。

-

鄭秀言已經失蹤了半個月,岑以眠和孔益林白天就在會所周邊徘徊,夜晚就等著侍者下班然後一路跟著她們到宿舍,企圖找到點什麽線索。

岑以眠坐在派出所裏有些無奈地解釋:“我真的只是想知道鄭秀言的去向。”

“人家可報警了,說你倆惡意尾隨。”這位民警和之前接待他倆報案的是同一人,所以在了解清楚後就放了人,並再次叮囑,“別再去尾隨了啊,你們要相信警察,再擅自瞎行動小心我以妨礙公務的罪名逮捕你倆。”

聶初林怕她再這麽下去會犯傻直接去質問許皓翔,所以電話裏一直在催她回引航站。

見她一直無動於衷,聶初林又在群裏艾特陳羨,讓他別裝死趕緊把岑以眠叫回去。

也不知道陳羨出任務去了還是怎麽樣,一直沒有回覆,並且和岑以眠的私聊最後一條消息的時間也是七八個小時之前了。

臨近傍晚,她和孔益林在快餐店,餐盤已經端上桌可她卻毫無食欲,心裏也一直懸著不踏實。

孔益林這幾天跟著她跑來跑去,這會兒早就餓了,一擡頭發現這人又楞神,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問:“吃啊,想什麽呢?”

岑以眠無法忽視心中的不安,上一次她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是知道奶奶去世的前一晚,她被噩夢纏身不得安寧。

“我們明天就回平城。”她面色凝重。

孔益林被她突然的嚴肅嚇到,以為平城發生了什麽:“怎麽了?”

她搖頭,抿著嘴眉心也緊皺:“心裏發慌。”

孔益林夾起一塊鍋貼放到她餐盤裏,好笑道:“你那是餓的,讓你天天不好好吃飯。”

孔益林無法親身感受,不過還是順著她的話又說:“那我訂明天一早的機票。”

他們從快餐店出來,還不等孔益林訂機票,岑以眠便接到了來自韓東陽的語音通話。

這還是前段時間韓東陽主動和她交換的聯系方式,說是幫她盯著陳羨,但凡他做一點對不起她的事,韓東陽就立馬給她打電話告狀。

他說完這話的時候,陳羨賞了他兩腳。

岑以眠盯著顯示屏上的名字,心中的不安無限放大,甚至心臟有那麽一刻都驟停了。

手指僵硬著點了接聽,然後她屏住呼吸,開口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子:“餵…?”

-

岑以眠和孔益林是淩晨四點多到的平城,她一刻也等不及直接買了最近的一趟高鐵票。

醫院住院部這麽早還不允許家屬出入,可她也不想再回招待所了。

出了高鐵站站在等車的路口,岑以眠說:“要不你先回招待所吧,陪著我折騰了一宿也沒休息好。”

這會兒天剛蒙蒙亮,孔益林一邊叫網約車一邊擡眸看她一眼,問:“這麽早住院部不讓家屬進,你去哪待著?”

岑以眠鼻頭泛酸,電話裏韓東陽也說不清楚陳羨現在的情況到底好與壞,給她打電話的時候是已經送到醫院進搶救室了。

半個小時前韓東陽給她發消息,說已經送到重癥監護室了,等穩定就可以轉普通病房。

她怨自己不會穿墻術,不然都不需要等時間,現在就能進去看看他。

“我想去醫院門口坐會兒。”

孔益林沒說話,就這麽沈默地註視她,直到網約車停到他們面前,他把岑以眠推了進去然後跟著一起上車:“那就一起吧。”

淩晨的道路上極少有車,一路暢通無阻,司機也開得很快。

道路兩旁的綠化樹飛速向後撤,都出了重影,岑以眠一夜未眠也一點不覺得困,她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到達目的地時她也沒反應,還是孔益林拍了下她的胳膊:“到了,走吧。”

兩個人下了車,已經有很多求醫的病人在等著掛號了,將醫院大廳賭的水洩不通。

如果說哪個地方不分晝夜,那人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一定會是醫院。

此時天邊的朝陽已經探出一點頭,橙色的光將雲朵暈染,可岑以眠無暇欣賞。

醫院旁邊開了家包子鋪,這會兒門口的籠屜上熱氣蒸騰,向上空升去。

“走吧,先去吃點早點。”孔益林提議,猜到她會拒絕,又說,“你得讓自己打起精神來不能先垮掉,多少也得吃點補充體力,哎…實在不想吃,你就坐那坐會兒,不然在這傻站著要站兩個多小時呢還得。”

岑以眠終於被他說動,回頭依依不舍地望了眼住院部大樓,窗戶都暗著想來這個時間病人肯定都還在休息,就是不知道陳羨住在哪間。

“走吧。”孔益林拉著她胳膊,把人強行帶去了包子鋪。

老板將新出鍋的小籠包放在他倆面前,一份素一份葷,味道確實很香,岑以眠的胃裏也逐漸覆蘇,咕嚕嚕響了兩聲。

她掰開一次性筷子,將倒刺磨幹凈,往碟子裏倒了些醋後挑了個素的咬了一個小口,然後才蘸醋,讓面皮和餡充分吸收掉醋汁。

味道確實不錯,等陳羨醒了,買一份給他帶上去吃,不過他飯量大一份小籠包可能不夠,那就葷素一樣一份吧。

“怎麽又哭了…”孔益林的聲音打斷她,從旁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來。

岑以眠這才發現自己臉頰濕潤,她哭了嗎…接過紙巾她擦掉眼淚,吸了吸鼻子說:“我害怕。”

孔益林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況且他也擔心陳羨的狀況,於是拿起手機給趙斌發消息,幸好趙斌也沒睡推給了他韓東陽的聯系方式。

加上韓東陽之後,這才簡單了解了。

【韓東陽:你們現在在醫院外面?小岑導沒事吧,她還好嗎?】

【孔益林:自己偷偷哭了一路了,我倆現在在醫院旁邊的包子鋪】

【韓東陽:重癥監護室不讓家屬進,看著他被送進去我們就被醫生轟回來了,我今天還是白班走不開,一會兒讓肖凱過去跟你們匯合】

【孔益林:別擔心了,有我在】

【韓東陽:拜托了兄弟,照看好我弟妹,別再讓她又累倒了】

簡單聊了幾句,岑以眠這邊也放下了筷子,桌子上的小籠包也只消滅了三分之一。

她接收到對面的目光後,搖搖頭:“我真的吃不下了。”

其實也就吃了三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包子,兩素一葷,又喝了幾口豆漿,她的胃裏就漲漲的甚至要吐出來。

感覺就是替陳羨先嘗了嘗味道,然後猜想他應該更喜歡吃葷餡的。

“吃不下那就不吃了。”孔益林沒再強求,為了避免浪費,又消滅了一部分也放下了筷子。

肖凱趕到和他們匯合的時候,正好剛到可以出入住院樓的時間,卡的剛剛好。

他們去的時間早,陳羨依舊沒醒過來,醫生見他們人來的有點多,皺眉欲言又止。

後來另一個醫生提了句:“裏面躺著的是引航站的小陳,聽說是為了救同事才傷著的,他們站長和咱院裏領導都相熟,上面特意交代要照顧仔細了。”

醫生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一些問:“誰是家屬?”

岑以眠往前一小步:“我是。”

“你是他什麽人?”

她不假思索回答:“陳羨是我先生。”

醫生點了下頭說:“留家屬一個人在吧,我知道裏面那位是引航員,職業偉大,受了重傷你們都擔心,但是這裏畢竟是醫院,讓其他家屬看到我們也確實不好交代,咱們都互相理解。”

肖凱其實也想留下,可他知道這個時候岑以眠更有資格,況且如果師父醒了第一時間最想看到的也會是她。

岑以眠轉過身說:“你們兩個先回吧,有情況我再聯系你們。”

肖凱說:“那就辛苦你了岑導,我回去收拾收拾師父的洗漱用品和貼身衣物,一會兒再送過來。”

他剛才直接從站裏過來,走得急忘了要拿這些東西,現在既然有師娘坐鎮了,他也就能放心一些了。

岑以眠沖他擠出一個笑來:“那麻煩你了。”

人都走後,她一個人貼著墻坐在長椅上,隔著不透明玻璃裏面什麽都看不到,可她坐在這裏比在來的路上或者在樓下的包子鋪要更安心。

之後聶初林給她打來語音電話,想必是孔益林透露的消息,她在孔益林他們面前繃著的那根弦,在聽到聶初林急切的聲音問“怎麽了”的那一刻,終於崩斷。

岑以眠顧忌著在醫院,不敢放聲大哭,抽抽噎噎的,話都連不成一整句。

哭了十多分鐘,見她有所緩解,聶初林才重新開口:“好了好了,你再這麽哭下去,陳羨都要心疼地直接爬出來哄你了。”

岑以眠被她一句逗得又哭又笑,其實醫生也和她說了不會再有生命危險,雖然他看起來傷的地方很多,但是最嚴重只有頭部和腿。

當時陳羨另外一名同事一起出海準備登船引航,當時另一名同事在他前面,兩個人一上一下一起登船。

卻在到達引航梯頂部時,那名同事抓扶手沒抓牢,腳底也打滑。

千鈞一發之際,陳羨用自己的肩膀頂住了他,然後他自己摔落到引航艇上。

他的位置距離引航艇足足三米高,掉下去時腿還磕在了艇邊的鐵沿子上,天氣轉暖他們都只穿了一條單褲,陳羨的腿頓時皮開肉綻。

醫生說他頭部創傷面積有點大,幸好摔下去時他用手護住頭抵擋了一部分沖擊力,不然更危險了,他腳踝處也骨折了,醫生建議之後要多養一養,別急著工作。

“他們這行是不是挺危險的?”醫生臨走前問。

岑以眠點頭:“總和死神打交道。”

這個行業甚至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沒聽說過,有的雖然知道卻只聽網上說掙得多,可他們哪知道這錢有多不好賺,一個不留神輕者骨折或者高位截癱,嚴重了就直接命歸西天。

聶初林嘆氣:“醫生都說了他沒有生命危險,你看看你哭的。”

“我就是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一陣陣後怕,萬一…萬一他沒這麽好運氣,我……”說著說著她又要哭。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眼淚這麽多的。”聶初林打趣她,“陳羨這個狗跟我保證要讓你幸福,結果這才在一起不到一個月,讓你哭得這麽可憐,老娘真是錯信他,等著的,回來我非得扒掉他一層皮。”

岑以眠破涕而笑,點頭應道:“那你快回來替我做主。”

聶初林驚喜地“喲”一聲:“難得啊,居然沒護著他,你真舍得?”

“嗯,舍得,你來揍他。”

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就行。

聶初林陪著她又聊了一會兒,直到護士過來和她說:“你丈夫醒了!”

岑以眠這才匆匆和聶初林打了招呼放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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