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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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縣城一中附近, 杜家。

聽見外頭的敲門聲,杜家大兒媳唐氏出來開門,見到門外來的人是鄭三鬥她頓時怔住了, 好半天才側開身。

鄭三鬥瞅了她一眼, 沒吱聲, 直接邁了進大門。

進門便粗略的掃了一眼, 回鄉下之後已經好幾年沒來過這裏, 院子變化不是很大, 還是那麽幾間房,住著一大幫兒女。

只是在靠近西墻根的地方,原來的雜物棚子被移走了, 重新修葺了個小花圃,裏面栽種了幾株牡丹花跟一些時下常見的花草,此時正爭奇鬥艷。

鄭三鬥沒興趣欣賞這些花花草草的,他順著青磚鋪就的甬路一路來到正房。

今天是周日, 除了加班的大兒子杜家其他人都在, 這會兒剛吃完飯,人都聚集在客廳裏議論著什麽。

見他推門進來,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似的都沒了聲音,一個個神情覆雜的看著他, 眼裏有打量有探究, 還有鄙夷跟嘲諷。

鄭三鬥不解也不在意,輕哼了一聲, 在客廳裏隨便掃視了一圈。

發現連杜婷婷也在, 還有姓楊的, 雖然沒接觸過,但也聽說過這人, 原來是縣委的,只是最近被調到下面街道去了,處境應該不是太好。

估計是操勞過度,年紀輕輕的就謝頂了,頭頂跟扣了個雞蛋殼似的光禿禿的,沒幾根頭發,一雙不大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不知道要說什麽欲言又止。

“三鬥,你回來啦?”

屋裏靜默了片刻,坐在蘇雅潔身邊的男人,也就是鄭三鬥的繼父杜正禮先出聲了。

語氣溫和,說時還頗為驚訝的看著他,似乎鄭三鬥是他外出多年突然歸家來的孩子,見到他很是意外和歡喜。

不過鄭三鬥正眼都沒看他,也不接他話,這人就是這樣,喜歡做表面功夫,總是假惺惺的關心他,仿佛對他有多好似的,實際心裏不一定怎麽算計他呢。

蘇雅潔見他這副無禮的樣子是氣不打一處來,騰地站起身手指著他。

嘴上譏諷道:“你來得到挺快,怎麽,怕我把你那傻媳婦怎麽樣不成?”

她這個親媽見兒子一面還真難!娶個傻媳婦也不說一聲,兩年了,還是那副德行,整天板著個死人臉,冷漠得不近人情,就因為一份工作跟她斷絕母子關系,真是白生養了一場,不孝不悌的孽障!

鄭三鬥冷眼瞪著她,“不是你找我嗎?我不來,你還得去醫院找我媳婦,說吧,蘇老師,費勁巴力的找我來什麽事?”

一聲蘇老師,叫得蘇雅潔臉色更加難看了,“你這是什麽態度?有你這麽跟自己親媽說話的嗎?”

在外人面前,蘇雅潔會故作端莊賢淑,註重形象,面對親兒子她立馬卸下全部偽裝,跟個鄉村潑婦沒什麽兩樣。

其實她文化本來就不高,當年不過是沾了鄭連山的光才當上南灣大隊小學的老師,後來轉了編制才調到縣城,外人眼中的知書達理不過是她虛榮的面具。

杜正禮眉梢一皺,輕咳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厭煩,快得都很難被人捕捉到。

蘇雅潔立馬乖覺地收起渾身的刺,整個人變得溫順起來,她差點忘了,找這個逆子來還有正事兒要說呢。

鄭三鬥冷哼了一聲:“什麽親媽,我認你,你是親媽,不認連陌生人都不如,不要太自以為是了,蘇老師。”

“你,你個逆子!”蘇雅潔氣得恨不得給他一巴掌!

“行了,少對我說教,你已經沒資格了。不是說有事找我嗎?我人在這兒呢,趕緊說吧,我沒時間跟你們啰嗦。”鄭三鬥今天過來就是想看看,杜家人指使這他位蠢媽又要幹什麽,肯定是無利不起早。

這時,杜學明,也就是搶了鄭三鬥工作的那位起身過來了,“三鬥你坐下,咱們好好說。”說著要拉他過去坐。

鄭三鬥躲開了,“不必了,有話趕緊說,我媳婦還在醫院等著呢。”

這個杜學明,還是那副德行,一臉的算計藏都藏不住,道行跟杜正禮比差遠了。

接替他鋼廠運輸隊的工作後,開始很是嘚瑟,到處跟人顯擺,不過後來就得意不起來,光學開車就用了好幾個月。

腦子也不大靈光,工作經常出狀況,不到一年就被調去當裝卸工,多少人在背地裏笑話他,好好的一份工作楞是給糟蹋了。

杜學明尷尬的搓了搓手,“三鬥,我聽說你在L省那邊有路子,能不能帶我跟大哥去弄一批海產回來?”

“你不是有工作嗎?為什麽要學人家投機倒把?我帶不了你,你找別人去吧。”

鄭三鬥直接拒絕了,還以為杜家要鬧什麽幺蛾子,原來是眼紅他跟魏哥掙錢了。

“三鬥,我知道你還在生氣,工作的事是我對不住你,當初我也是急於回城實在沒辦法,你想要我現在就還給你。”杜學明說的很是誠懇,當初要不是他爸正在風口浪尖上,他哪用得著搶別人的工作才能回城。

鄭三鬥嗤地笑了,“還給我?怎麽還?讓我接替你去當裝卸工?”

杜學明臉漲紅了,“那,等我掙錢了,補償你一些錢總行了吧?”

“行了,可別給畫大餅了,好好幹你的裝卸工吧。”說完轉身就走,知道杜家打的什麽算盤,他就懶得再跟這些人啰嗦。

見他要走,杜婷婷急忙叫了一聲:“三鬥哥。”

鄭三鬥聞聲回過頭,“別這麽叫我,把我媳婦氣得要早產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我沒氣嫂子,是蘇姨聽說她腦子有毛病,見了面人都不會叫,就想教教她,我可什麽都沒做。”杜婷婷幾句話就撇清了自己。

蘇雅潔連聲都沒吭。

“你腦子才有毛病呢!少多管閑事!”鄭三鬥一臉不悅。

“三鬥哥,我沒想管你閑事,就是想,你下次再去L省帶著我吧?一次性就行。”杜婷婷覺得上班一個月拿幾十塊的死工資實在沒勁,她想要掙大錢。

“放心我不會白讓你辛苦,魏乾給你多少,我加倍給你。”她以前從沒做過針對鄭三鬥的事,覺得他不至於遷怒自己,所以很是和氣的跟他商量希望她答應。

鄭三鬥不接她話茬,這個也是能算計的,什麽好事都想分一杯羹,最是自私。

他看向杜正禮,“杜校長,請管好你兒女,咱們兩年前就把話說得很清楚,以後沒關系了,也別再攛掇蘇雅潔來找我打感情牌,沒用的,從我爸去世後我就沒媽了。”

蘇雅潔在眼裏就是個被野男人哄得團團轉,連親兒子都算計的毒婦。

杜正禮沈下臉,“三鬥,工作的事我跟你說過,不是我的主意,這次的事我也是才知道,你愛人沒事吧?”

鄭三鬥冷笑了一聲,“杜校長的段位一向很高明,不過我也不是曾經那個什麽都不懂的稚童,現在對您的話是半句都不信。”

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只會躲在女人背後搞小動作,丁點擔當沒有,在過去那十年裏一心踩著別人往上爬,幸虧被撤掉了,不然,繼續叫他當校長,不知道會耽誤多少人民子弟。

蘇雅潔向來維護杜正禮,見不得任何人詆毀他,說他不好,哪怕就是親兒子也不行,她怒氣沖沖的瞪著鄭三鬥,“你,你怎麽能這麽跟長輩說話?誰教你的!”

“你教的,”鄭三鬥譏笑道:“有其母必有其子,當年你跟我爺爺不就這麽大吼大叫的,我是深得你真傳!”

蘇雅潔被氣得嘴都哆嗦了,人跌坐到椅子上,她跟杜正禮生的一兒一女慌忙過去幫她順氣,然後一臉指責的瞪著鄭三鬥。

鄭三鬥根本不理會,直接摔門而去,心裏還暗罵蘇雅潔是個蠢婦。

幾十歲的人滿腦子情情愛愛,自詡文化人,其實一肚子稻草。

當年他父親去世不過半年,就改嫁給帶著三個孩子的鰥夫杜正禮,滿心歡喜,兢兢業業的給人家當後媽,連親兒子都不顧。

鄭連啟狼心狗肺,不想養他還強占他父親留下的房子,要不是幾個叔爺爺還照顧他幾分,他那一段時間都要成流浪兒了。

後來還是在輿論的壓力下,或者也是杜正禮一心想要往上爬,對外需要有個好名聲,蘇雅潔才把他帶到杜家。

來杜家時他還不到十四歲,杜家兩個兒子都比大,整天欺負他,動不動就上手,要不是從小跟他父親學過幾天三腳貓功夫,他都不知道要被揍成什麽樣。

他媽呢?要麽視而不見,要麽就叫他忍著,反正是從來不會替他出頭。

為了離開杜家,他十七歲就偷偷報名去當兵了,一走就是八年,期間一次都沒回來過,就以部隊為家。

蘇雅潔每次跟他聯系除了要錢就沒別的事兒,哪怕他身受重傷,生命垂危都不會為他掉一滴眼淚,或者關心幾句。

他對她僅存的一點母子之情,就是這麽一次次被消耗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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