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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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鄭三鬥臉直接黑了。
沒想到自己晚回來一天家裏就遭賊了, 他氣得握了緊拳頭，隨即又松開了，摟著一旁眼下發青, 一看昨晚就沒睡好的明花。
好聲安慰道：“好了媳婦, 咱不氣了, 丟就丟了, 明年再養。過來看看我帶回來的海鮮。”
張明花順從的點點頭, 跟著他來到客廳門外, 怕拿進屋來上面的冰化了，鄭三鬥把袋子放在門口了。
他打開袋子，裏面是冰鮮的蝦、蟹、魚、以及一些幹海貨, 蝦仁海帶海參什麽的，還有一些白梨跟蘋果，都是當地特產，滿滿當當的兩大袋子。
張明花看完直咂舌, “你怎麽拿回來這麽多？”兩麻袋看著能有一百多斤。
“也沒有多少, 冰凍的東西壓秤，這些在當地都不怎麽值錢，我就多買了一些，回頭給爸媽還有七叔他們幾家分一分, 咱們也就不剩什麽了。”
鄭三鬥說著, 把準備送人的分出來，自家的另外放一邊。
這些東西當兵的時候他經常吃, 已經不稀奇了, 可他媳婦沒吃過幾回, 就多買回了點，吃完了他以後有機會再弄。
“這蝦好大呀, 三鬥哥，咱們中午就吃這個吧？”張明花看著袋子裏的大蝦饞得口水差點流出來。
“好，中午我做給你吃。”他特意找人學了怎麽處理跟做海鮮，今天給媳婦露一手。
張明花連連點頭，她沒說自己會做，提到吃又想起被偷走的餃子。
氣鼓鼓的跟鄭三鬥抱怨道：“早知道我昨天就不包那麽多餃子了，你一個都沒吃到全便宜了幾個賊，白瞎了，還不如餵狗呢。”
鄭三鬥也生氣，可丟都丟了，現在氣也沒用，想摸摸她頭安撫一下，結果發現自己手上太臟了，只能打消了念頭。
心疼的道：“媳婦兒，昨晚害怕了吧？”
“沒害怕，我就是心裏憋屈，他們把咱家前後門都給頂上了，不讓我出去。”不然她昨晚要出去追說不定能追上那些人。
張明花是個傻大膽，加上她以前腦子不是太靈光，比一般姑娘膽子大得多，看她以前經常一個人進山就知道了，昨晚她並沒有多害怕，當時她媽不拽著她肯定追出去了。
“不出去是對的，你一個人再厲害也打不過他們好幾個人。”鄭三鬥可是太了解她了，連忙叮囑道：“以後可不許魯莽。”
張明花只能乖乖的點點頭，她現在不像失憶的時候了，有分寸的。
“七叔他們昨晚忙乎了半宿，說是熟人幹的，派出所的同志這會兒估計還沒走呢。”
“嗯，我知道了，等會兒我過去看看，對了，咱媽呢？”鄭三鬥才想起來，他進屋半天了，自家老丈母娘怎麽還不見人影？
“上老李家去了，他家閨女今天不是出門子嗎？叫咱媽去給梳頭，你不知道，咱媽她現在可能耐了。”
張明花早上也去了，因為不是太熟悉，又沒什麽來往，上五毛錢的禮就回來了，沒留下湊熱鬧。
鄭三鬥聽著她絮絮叨叨的，麻溜把東西分好放進倉房裏。
順便又檢查了一下，倉房的鎖昨晚被撬開了，卻只丟了一些餃子。
倉房裏還有不少糧食呢，一點沒丟。估計是太沈了搬著費勁，那幾個賊也都是懶貨饞貨，只惦記偷肉跟吃的，其實還是糧食值錢，不過這鎖得換了，已經壞了不能用了。
查看完倉房，鄭三鬥就拉著明花去做飯，說些別的事轉移她的註意力，不然越想昨晚的事越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張明花早上就沒吃幾口，這會兒肚子餓得咕咕叫。
鄭三鬥把飯做好，看著她吃飽了才帶著海鮮什麽的給長輩們送去。
中午陳秀珍沒回來，在外面吃了。
鄭三鬥了解了一下情況。
昨晚三隊被偷了七家，其中數他家損失最慘重，而昨天不在村子裏的，除了他，還有兩個二流子，說是出去賭錢了。
被找到問了話，他們都有人證明確實在賭錢，沒偷東西。
派出所的同志也查看過昨天那幾個賊留下的腳印跟車轍，還沿途試著找過去，那些人出了南灣大隊就往北去了，具體去的哪個村子就不知道了，痕跡在途中被破壞掉了。
可見這賊絕對是個老手，非常有經驗，還知道掃尾巴斷後，而且被偷的都是家裏人口少，或者沒有男人的老弱病殘，這人對村子裏的情況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初步有幾個懷疑對象，還在逐一排查著，這起偷盜案件影響很惡劣，整個公社都知道了，絕不能讓幾個賊逍遙法外。
而像平板車這種東西在這年月不是每家都有的，二十多只雞一頭豬，這些肯定得找地方銷贓，不可能都吃了。
鄭連友從村子裏找了幾個年輕腦子靈活的協助幾位公安去各個大隊走訪調查，打算把所有偷雞摸狗過的二流子都問一遍。
鄭三鬥回來的正好，也一塊跟著去了，他去的是馬家溝大隊。
正好順便把陳秀珍送回去，在閨女家住了六七天，她惦記家裏想回去了。
張長貴這才知道是明花家豬丟了，心疼得他喲，直拍自己大腿嘆氣可惜，那豬他還餵過呢，這才幾天就丟了。
他還召集張家人去幫忙，不找出幾個賊他寢食難安。
馬占國也帶著派出所的同志挨家挨戶的走訪，誰家有木板車他一清二楚，只是目前還是沒什麽結果。
連孫大寶都被列為懷疑對象盤查過好幾次，不過他腿瘸著走路都不利索，不像是他幹的。
鄭三鬥送完老丈母娘，在馬家溝排查完就回來，還是沒什麽結果。
要到家時，在進出村的道上碰見拾糞的姜寶泉了，“你不冷啊大叔？”
“不冷，出來溜達溜達比在家裏窩著強，三鬥你這是幹啥去啦？”
姜寶泉戴著舊狗皮帽子，一手拎著糞筐，一手拿著木頭鏟子。
他出來的早，筐裏已經拾了多半筐各種動物的糞便了，這些都是可以換工分的，一筐兩個工分呢。
“上馬家溝了。”鄭三鬥說著停下了。
姜寶泉點點頭，四下看了看見沒人，他才將身子湊過來，低聲道：“三鬥，聽我家二丫說，鄭老四回來了。”
“他回來了？！”鄭三鬥有些意外，鄭連啟好像判了半年勞改，怎麽提前回來了？
“三鬥，你說是不是他幹的？我跟他從小熟悉，他那人可記仇了。”
姜寶泉比一般人要了解鄭連啟，那人心思壞著呢，腦袋聰明可從來不用在正道上，他小時候沒少被欺負，偷雞摸狗的倒是沒聽說過，不過也沒準兒。
鄭三鬥點點頭，“我回頭跟公安說說，他絕對有嫌疑。”
“是得說說，可惜了，你家那頭豬，都有一百四五十斤了吧？”姜寶泉扶了扶帽子，這天有些冷。
“可不是，把我媳婦心疼的這兩天一直唉聲嘆氣的，還說就是找到賊，豬也回不來了，肯定被人宰了。”
鄭三鬥也心疼，那豬是他抱回來的，這半年他也沒少餵過，丟能不可惜嗎？
姜寶泉理解的點點頭，擱誰家丟了頭豬也得著急上火，他現在晚上都不敢睡實，半夜裏起來三四遍，就怕自家豬也被偷了。
“你家有條件，養只狗吧。”
鄭三鬥點點頭，“我正尋思呢，弄只狗崽子回來。”
兩人閑說了會兒話就分開了。
姜寶泉接著去撿糞，鄭三鬥沒回家，而是直奔大隊。
將姜寶泉的懷疑跟他七叔說了。
鄭連友聽後大罵了一聲：“這個畜生，不用查了，肯定是他幹的！”
南灣大隊沒幾個人知道鄭連啟回來，主要是家都搬走了。
要是知道他回來了，鄭連友肯定要提醒大夥防範的。
現在他每晚都安排社員們打更巡邏，快到年底了，一些好吃懶做的小毛賊心思都開始活絡起來。
社員辛辛苦苦一年，分的糧食養的牲畜可不能再被偷了。
“還是好好查查吧，他們一起四五個人應該都是周邊幾個大隊的。”
鄭連啟剛回來，對新家那邊應該還不熟，認識的三教九流多半是附近幾個大隊的。
“我去給派出所打電話。”這已經涉及到別的公社了。
而平板車那邊也有了線索，二岔河大隊一家有輛車，說是借給了鄰居好幾天了。
被公安一詢問，就去鄰居家找車，結果被鄰居轉借給村子裏一個叫二狗子的人。
這二狗子可不是個好東西，人經常不在家，東游西逛的，不是出去偷雞摸狗就是賭錢，公安去抓他的時候嘴上叼著過濾嘴在跟人吹侃呢，說他最近發了筆財。
結果見到公安腿立馬嚇軟了。
隨著二狗子的落網，除了鄭連啟，另外兩個人，都被抓住了，都是二流子不務正業的，據二狗子交代，他跟鄭連啟已經認識很多年了。
為了給稻田地放水，二岔河大隊跟南灣大隊的社員幹仗結了仇，兩個大隊的人一般都很少來往。
尤其鄭家人，這鄭連啟還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很多人都罵他狼心狗肺，鄭爺爺當年就不該把他抱回來。
鄭連啟找二狗子弄平板車，帶著他們去偷雞摸豬，就是想著回來手裏沒什麽錢，弄點錢花，順便報覆一下南灣大隊三隊那些人，尤其鄭三鬥。
也是敢巧了，鄭三鬥那晚沒在家，不然他也不敢把豬偷走，畢竟動靜太大，容易被發現。
他也想到公安早晚會找上門，這些天並沒有回家，把偷來的豬跟雞在黑市找人賣了，錢一分就跑了。
其他三個都被抓住了，唯獨他跑了，還是主謀，這案子一時半會結不了，張明花家那頭豬也找不回來了，被偷走的當晚就叫人給宰了，現在都不知道進了誰的肚子。
不過賣的錢追回來一部分，加上罰款，損失是找回來了，總算有一點安慰。
鄭連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家裏也不知道，又不認可替他賠錢，也沒錢。
公安只能繼續追查他的下落，據說有人在縣城看見過他，可一直沒找到，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一點音訊都沒有。
本來鄭三鬥還打算跟魏乾出去一趟，現在只能打消了念頭。
自家豬是回不來了，豬圈只能先空著，等明年開春再買頭豬崽。
張明花把豬圈打掃幹凈，壞掉的木柵欄也被鄭三鬥修好了。
他不出門在家又沒什麽事，就去尋摸了只黃背白肚底的小狗崽回來，每天精心餵養，勢必要馴養出一條合格的看家狗來。
張明花不管他，仍做自己的頭花頭飾，就這樣眨眼陽歷年過完了。
學校放寒假，明宇回來了。
他給明花帶回來好幾本關於花卉的圖書，一時被她視若珍寶。
有了這些書，她就可以做出更多新款的頭花來，再有人懷疑她一個鄉下姑娘，怎麽見過那麽多別人都沒見過的花時，她就有了解釋的借口。
“二姐，媽說大姐下周回來，到時候你跟姐夫一塊過去。”明宇來送書，順便傳個話。
“行，我知道了，你在學校怎麽樣？學習跟得上嗎？”張明花拉著弟弟關心的問。
每次寫信來都是報喜不報憂，肯定怕家裏記掛。
“跟得上，我這次期末還拿了獎學金，二姐你就放心吧。”
明宇長高了，還是那麽瘦，不過眉宇間帶著從前沒有過的自信，在大學裏生活學習了半年變化不小。
“林占軍大哥去學校看過我兩回。”
“嗯，他那人挺不錯的，你有事就去找他，不擔心欠人情什麽的，有姐夫呢。”鄭三鬥在一旁說道。
他跟林占軍從進部隊兩人就認識了，那可是過命的交情，如果非要比的話，他們之間不比跟魏乾差什麽，甚至感情更深，互相更信得過，因為一起出生入死過多次。
“他也這麽說，還寄了不少東西，在路上呢。”明宇笑道。
“寄就寄吧，以後找機會再還回去，明宇，你在這兒住幾天吧，回去也沒什麽事兒。”
明宇點點頭，正好鄭小玲找他補習功課，他就在二姐家住幾天。
何止是鄭小玲，聽說高考狀元回來了，好多高中生都過來找他補習，鄭連友幹脆把大隊部的一間辦公室騰出來給他們做教室。
桌椅板凳都現成的，連小黑板跟粉筆都有，明宇一下成了臨時補習班的老師。
當然補習不是免費的，南灣大隊一天給他一斤大米，參加補習的學生也都不空手來，有錢給個一兩塊，沒錢的給糧食或者別的東西都行，明宇不在乎這些。
都是鄭連友給張羅的，這費用並不高，慕名而來的學生有二十多個，別的大隊也有，甚至還有幾個初中生找過來。
明宇一下子忙了起來，都沒時間回家了，一直住在二姐家。
馬占國知道後腸子都悔青了，明宇可是他村的狀元，怎麽就讓鄭連友那老小子搶去了！其實他就是沒鄭連友有魄力，格局也小，只看眼前，輕易不敢做出格的事。
不然馬家溝怎麽一直這麽窮？這要是換個敢想敢幹的人當大隊長，絕對不是現在這樣，村裏對他有意見的人不少。
只是眼下是沒有牽扯到太大的利益糾紛，他這人辦事還算圓滑，在村裏有些好人緣，不然社員們早鬧騰把他整下去了。
臘月二十，張明華一家回來了。
何家老爺子找車給送回來的。
綠色的吉普車一進村子就引起一片沸騰，張家大閨女坐小汽車回來了！
很快村裏人都知道了，問訊過來，圍在張家大門前看熱鬧。
張明花跟鄭三鬥還有明宇回來時，外面看熱鬧的人還沒完全散去呢。
院子裏，一群孩子在耍玩瘋鬧。
屋裏，老太太李氏坐在炕上，明花她大伯三叔三嬸，還有旁支的叔伯嬸子大娘們在一起嘮嗑，他們有站著的有坐著的，將張家偌大間屋子擠得滿滿當當，連於氏都來了。
“明花！”
明花進門就被人一把給抱住了。
“大姐。”明花笑著叫人，同時拍拍抱著自己的張明華。
她們姐妹倆有近五年沒見了，變化都很大，尤其張明華，她比明花大三歲半，她十九就結婚了，現在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生了孩子後有些發福，身材比從前圓潤了許多，她個子比明花要矮不少，也就一米六三左右，不過皮膚白皙，五官端正，一雙鳳眼很是漂亮。
她每次見到人總是未語先笑，嘴皮子利索是得了陳秀珍的真傳，能說會道的。
“明花比以前漂亮了，這是妹夫吧？”張明華松開抱著明花的手，細細的打量完後誇了她一句，便看向她身邊的鄭三鬥。
“大姐。”鄭三鬥上前叫道。
張明華笑著點點頭，她認識鄭三鬥，小時候見過很多次。
“文韜快過來，我幫你介紹一下咱們二妹夫。”
她丈夫叫何文韜，中等個，戴著副黑框眼鏡，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正被張家長輩們圍著問話，聞聲就過來了，見到明花直接就笑了。
“明花，你都長這麽大了？記不記得姐夫了？”他語氣很是熟稔，看著明花的眼神裏還帶著些許異樣。
這姑娘可是他跟爺爺的救命恩人，那些事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當然記得了，姐夫，你還是那麽俊秀都沒怎麽變。”
何文韜言行舉止之間帶著種只有世家子弟才有的涵養跟風度，溫文爾雅的，聽明花打趣他溫和的一笑。
這小姑娘變得活潑不少。
張明花打趣完隨後又道：“這是我丈夫鄭三鬥。”沒有等大姐介紹，明花自己就拉過鄭三鬥的手將他介紹給何文韜。
兩個男人第一次見面，很正式的握了握手，客套了幾句，張明華就把一旁的明宇叫過來，然後是她的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都是女孩，大的三歲半了，叫婷婷，小的剛七個多月，叫瑤瑤。
小的暫時看不出來，被姥姥抱著也不哭鬧，大的長得像媽媽，尤其眼睛特別像，都是微微上挑的鳳眼，聲音脆脆的很好聽，就是有些認生。
可能屋裏人太多了，明花給兩個小外甥女一人一個大紅包，跟長輩們說了會兒話就跟她大姐還有孩子們去了西屋。
張家新蓋六間大瓦房，東西各三間，每一間都特別寬敞。
張長貴已經為兩個兒子打算好了，西邊三間給大兒子明輝一家。
東邊三間，一間給明宇留著，另外兩間他們老兩口住，現在家裏房間多，兩個閨女回來也有地方，不用擠了。
明花脫了大衣，還是那件黑色的棉大衣，她裏面穿著自己做的紅色棉襖，腰身處特意收了幾針，完美的勾勒她出腰部線條。
張明華邊打量邊羨慕，明花從小就好看，現在更嫵媚了，身材也妖嬈，她看著都喜歡，更別說男人了。
鄭三鬥雖然只是個轉業軍人，但瞅著對明花不錯，聽說腦子很活絡，很能掙錢。
不過在她看來，再能耐也不如正經找個工作感覺踏實。
何文韜再有兩年大學畢業了，將來肯定能分配個好單位。
鄭三鬥這人從前最是紈絝，那時候讓她感覺很討厭，明花卻跟他玩得很好。
她們姐妹倆從小關系其實並沒有那麽親密，明花小時候喜歡跟在大哥身後，而她比明花大三歲，明花出去瘋玩的時候，她要在家幫忙帶明宇，或者幹家務活。
即使能出去玩她也只找同齡的小姑娘，才不跟半大小子在一起。
“姐，你想什麽呢？”明花見她一直看著自己發呆，忍不住問了一句。
“想小時候的事，一晃咱們都大了。”張明華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
明花聽了微微地笑了笑。
“小時候什麽事啊？姐你跟我說說唄，看我能不能想起來。”
“你不是早不記得了嗎？”張明華有些驚訝，不錯眼的看著她。
“也不是，自從去年頭被砸過之後我就想起來一些。”張明花說著指了指自己額頭，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上面有些許淺淺的痕跡呢。
“那你都想起來什麽了？”張明華湊過來看了眼她光潔的腦門後仍定定的看著她，不知道在看什麽。
張明花笑道：“我想起來小時候跟假小子一樣淘氣，有一次咱媽差點要揍我，後來被奶奶給拉住了。”
說完張明花直接呵呵笑起來。
這時，何文韜進來了，後面跟著鄭三鬥還有張明輝張明宇兄弟倆。
“你們在說什麽呢？這麽高興。”
“明花說她小時候淘氣的事。”
鄭三鬥笑了，他媳婦小時候確實很淘氣，跟他有得一比。
何文韜則扶了扶眼鏡，納罕的問：“明花，你不是失憶了嗎？”
張明花回道：“有些事又想起來了。”
“哦？”何文韜眼睛一亮，急切的道：“那你還記不記得我跟爺爺第一天來這裏時你送了我們什麽東西？”
“記得啊，不就是幾顆栗子嗎。”她小時候兜裏經常穿著吃的。
有她奶奶給的，也有喜歡她的嬸嬸大娘塞的，那時候她可幸福了。
“對，是栗子，那時真是多虧了你，後來還送我們草藥。”
何文韜非常感激的看著明花，那幾顆栗子很甜，安撫了他饑餓的胃還有抑郁低落的心情。
“草藥是奶奶給的，我當時不過舉手之勞。”張明花擺擺手，她真的沒做什麽。
“可是當時只有你肯悄悄的幫助我和爺爺。”何文韜那時是心灰意冷，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未來在哪，還要照顧身體不好的爺爺。
那時他也不過十五歲，一個半大少年，突逢家變心裏落差極大，加上當時的環境又十分惡劣，很多人對他們是避之不及，要不是有明花雪中送炭他覺得自己跟爺爺真的挺不過來。
他對明花一直是無比感激的。
“我不過是看著何爺爺一把年紀了還要遭罪，心裏不落忍，姐夫，都過去了，不要放在心上了。”
張明花當時是想結個善緣，但她並不是指望將來能得到多少回報，只單純的不想何老子在馬家溝出什麽事，將來遭到何家後輩的無情報覆。
這樣的事又不是沒有過。
張明華見他們說得投機，眼睛閃了又閃，出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文韜，婷婷呢？”孩子不知什麽時候自己出去了。
“剛出去跟壯壯玩了，沒事的，她跟大家熟悉就不找咱們了。”何文韜脾氣很好，說話也慢條斯理的。
“明花，你要不去省城做個檢查？姐夫幫你找個好大夫。”
怎麽還是有很多事想不起來呢？
他有擔憂，也從心裏拿明花是當妹妹一樣對待，回城之前還問過明花要不要跟他進城，當時明花給拒絕了。
他就沒勉強，後來娶了明華，爺爺還經常讓明華多寄些東西回來，可明華擔心東西寄多了招人眼紅，再生出什麽事端來。
他一想也是，就勸住了爺爺，張家只平常的百姓家，貴重東西多了容易被人惦記上，那樣他們可就不是報恩而是添堵了。
現在岳父家日子看著好過了許多，明花也嫁人了，能需要他幫助的地方不多，但恩情他會永遠記在心裏的，有機會也會還。
鄭三鬥看著明花，想聽她怎麽說。
“不用了，我去年在縣醫院檢查過，大夫說我沒什麽毛病。”張明花不想麻煩。
何文韜還想再勸勸，就聽鄭三鬥道：“有機會我會帶她去的。”
“也好，到時候一定給我電話。”何文韜想了想，沒再多說什麽。
張明輝這時突然說了一句：“明華，你那會兒天天往外面跑，我還納悶你去幹什麽呢，原來是去替明花跑腿啊。”
張明華低頭笑了笑，要不是明花失憶了，哪輪得到她嫁給何文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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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三鬥臉直接黑了。
沒想到自己晚回來一天家裏就遭賊了, 他氣得握了緊拳頭，隨即又松開了，摟著一旁眼下發青, 一看昨晚就沒睡好的明花。
好聲安慰道：“好了媳婦, 咱不氣了, 丟就丟了, 明年再養。過來看看我帶回來的海鮮。”
張明花順從的點點頭, 跟著他來到客廳門外, 怕拿進屋來上面的冰化了，鄭三鬥把袋子放在門口了。
他打開袋子，裏面是冰鮮的蝦、蟹、魚、以及一些幹海貨, 蝦仁海帶海參什麽的，還有一些白梨跟蘋果，都是當地特產，滿滿當當的兩大袋子。
張明花看完直咂舌, “你怎麽拿回來這麽多？”兩麻袋看著能有一百多斤。
“也沒有多少, 冰凍的東西壓秤，這些在當地都不怎麽值錢，我就多買了一些，回頭給爸媽還有七叔他們幾家分一分, 咱們也就不剩什麽了。”
鄭三鬥說著, 把準備送人的分出來，自家的另外放一邊。
這些東西當兵的時候他經常吃, 已經不稀奇了, 可他媳婦沒吃過幾回, 就多買回了點，吃完了他以後有機會再弄。
“這蝦好大呀, 三鬥哥，咱們中午就吃這個吧？”張明花看著袋子裏的大蝦饞得口水差點流出來。
“好，中午我做給你吃。”他特意找人學了怎麽處理跟做海鮮，今天給媳婦露一手。
張明花連連點頭，她沒說自己會做，提到吃又想起被偷走的餃子。
氣鼓鼓的跟鄭三鬥抱怨道：“早知道我昨天就不包那麽多餃子了，你一個都沒吃到全便宜了幾個賊，白瞎了，還不如餵狗呢。”
鄭三鬥也生氣，可丟都丟了，現在氣也沒用，想摸摸她頭安撫一下，結果發現自己手上太臟了，只能打消了念頭。
心疼的道：“媳婦兒，昨晚害怕了吧？”
“沒害怕，我就是心裏憋屈，他們把咱家前後門都給頂上了，不讓我出去。”不然她昨晚要出去追說不定能追上那些人。
張明花是個傻大膽，加上她以前腦子不是太靈光，比一般姑娘膽子大得多，看她以前經常一個人進山就知道了，昨晚她並沒有多害怕，當時她媽不拽著她肯定追出去了。
“不出去是對的，你一個人再厲害也打不過他們好幾個人。”鄭三鬥可是太了解她了，連忙叮囑道：“以後可不許魯莽。”
張明花只能乖乖的點點頭，她現在不像失憶的時候了，有分寸的。
“七叔他們昨晚忙乎了半宿，說是熟人幹的，派出所的同志這會兒估計還沒走呢。”
“嗯，我知道了，等會兒我過去看看，對了，咱媽呢？”鄭三鬥才想起來，他進屋半天了，自家老丈母娘怎麽還不見人影？
“上老李家去了，他家閨女今天不是出門子嗎？叫咱媽去給梳頭，你不知道，咱媽她現在可能耐了。”
張明花早上也去了，因為不是太熟悉，又沒什麽來往，上五毛錢的禮就回來了，沒留下湊熱鬧。
鄭三鬥聽著她絮絮叨叨的，麻溜把東西分好放進倉房裏。
順便又檢查了一下，倉房的鎖昨晚被撬開了，卻只丟了一些餃子。
倉房裏還有不少糧食呢，一點沒丟。估計是太沈了搬著費勁，那幾個賊也都是懶貨饞貨，只惦記偷肉跟吃的，其實還是糧食值錢，不過這鎖得換了，已經壞了不能用了。
查看完倉房，鄭三鬥就拉著明花去做飯，說些別的事轉移她的註意力，不然越想昨晚的事越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張明花早上就沒吃幾口，這會兒肚子餓得咕咕叫。
鄭三鬥把飯做好，看著她吃飽了才帶著海鮮什麽的給長輩們送去。
中午陳秀珍沒回來，在外面吃了。
鄭三鬥了解了一下情況。
昨晚三隊被偷了七家，其中數他家損失最慘重，而昨天不在村子裏的，除了他，還有兩個二流子，說是出去賭錢了。
被找到問了話，他們都有人證明確實在賭錢，沒偷東西。
派出所的同志也查看過昨天那幾個賊留下的腳印跟車轍，還沿途試著找過去，那些人出了南灣大隊就往北去了，具體去的哪個村子就不知道了，痕跡在途中被破壞掉了。
可見這賊絕對是個老手，非常有經驗，還知道掃尾巴斷後，而且被偷的都是家裏人口少，或者沒有男人的老弱病殘，這人對村子裏的情況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初步有幾個懷疑對象，還在逐一排查著，這起偷盜案件影響很惡劣，整個公社都知道了，絕不能讓幾個賊逍遙法外。
而像平板車這種東西在這年月不是每家都有的，二十多只雞一頭豬，這些肯定得找地方銷贓，不可能都吃了。
鄭連友從村子裏找了幾個年輕腦子靈活的協助幾位公安去各個大隊走訪調查，打算把所有偷雞摸狗過的二流子都問一遍。
鄭三鬥回來的正好，也一塊跟著去了，他去的是馬家溝大隊。
正好順便把陳秀珍送回去，在閨女家住了六七天，她惦記家裏想回去了。
張長貴這才知道是明花家豬丟了，心疼得他喲，直拍自己大腿嘆氣可惜，那豬他還餵過呢，這才幾天就丟了。
他還召集張家人去幫忙，不找出幾個賊他寢食難安。
馬占國也帶著派出所的同志挨家挨戶的走訪，誰家有木板車他一清二楚，只是目前還是沒什麽結果。
連孫大寶都被列為懷疑對象盤查過好幾次，不過他腿瘸著走路都不利索，不像是他幹的。
鄭三鬥送完老丈母娘，在馬家溝排查完就回來，還是沒什麽結果。
要到家時，在進出村的道上碰見拾糞的姜寶泉了，“你不冷啊大叔？”
“不冷，出來溜達溜達比在家裏窩著強，三鬥你這是幹啥去啦？”
姜寶泉戴著舊狗皮帽子，一手拎著糞筐，一手拿著木頭鏟子。
他出來的早，筐裏已經拾了多半筐各種動物的糞便了，這些都是可以換工分的，一筐兩個工分呢。
“上馬家溝了。”鄭三鬥說著停下了。
姜寶泉點點頭，四下看了看見沒人，他才將身子湊過來，低聲道：“三鬥，聽我家二丫說，鄭老四回來了。”
“他回來了？！”鄭三鬥有些意外，鄭連啟好像判了半年勞改，怎麽提前回來了？
“三鬥，你說是不是他幹的？我跟他從小熟悉，他那人可記仇了。”
姜寶泉比一般人要了解鄭連啟，那人心思壞著呢，腦袋聰明可從來不用在正道上，他小時候沒少被欺負，偷雞摸狗的倒是沒聽說過，不過也沒準兒。
鄭三鬥點點頭，“我回頭跟公安說說，他絕對有嫌疑。”
“是得說說，可惜了，你家那頭豬，都有一百四五十斤了吧？”姜寶泉扶了扶帽子，這天有些冷。
“可不是，把我媳婦心疼的這兩天一直唉聲嘆氣的，還說就是找到賊，豬也回不來了，肯定被人宰了。”
鄭三鬥也心疼，那豬是他抱回來的，這半年他也沒少餵過，丟能不可惜嗎？
姜寶泉理解的點點頭，擱誰家丟了頭豬也得著急上火，他現在晚上都不敢睡實，半夜裏起來三四遍，就怕自家豬也被偷了。
“你家有條件，養只狗吧。”
鄭三鬥點點頭，“我正尋思呢，弄只狗崽子回來。”
兩人閑說了會兒話就分開了。
姜寶泉接著去撿糞，鄭三鬥沒回家，而是直奔大隊。
將姜寶泉的懷疑跟他七叔說了。
鄭連友聽後大罵了一聲：“這個畜生，不用查了，肯定是他幹的！”
南灣大隊沒幾個人知道鄭連啟回來，主要是家都搬走了。
要是知道他回來了，鄭連友肯定要提醒大夥防範的。
現在他每晚都安排社員們打更巡邏，快到年底了，一些好吃懶做的小毛賊心思都開始活絡起來。
社員辛辛苦苦一年，分的糧食養的牲畜可不能再被偷了。
“還是好好查查吧，他們一起四五個人應該都是周邊幾個大隊的。”
鄭連啟剛回來，對新家那邊應該還不熟，認識的三教九流多半是附近幾個大隊的。
“我去給派出所打電話。”這已經涉及到別的公社了。
而平板車那邊也有了線索，二岔河大隊一家有輛車，說是借給了鄰居好幾天了。
被公安一詢問，就去鄰居家找車，結果被鄰居轉借給村子裏一個叫二狗子的人。
這二狗子可不是個好東西，人經常不在家，東游西逛的，不是出去偷雞摸狗就是賭錢，公安去抓他的時候嘴上叼著過濾嘴在跟人吹侃呢，說他最近發了筆財。
結果見到公安腿立馬嚇軟了。
隨著二狗子的落網，除了鄭連啟，另外兩個人，都被抓住了，都是二流子不務正業的，據二狗子交代，他跟鄭連啟已經認識很多年了。
為了給稻田地放水，二岔河大隊跟南灣大隊的社員幹仗結了仇，兩個大隊的人一般都很少來往。
尤其鄭家人，這鄭連啟還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很多人都罵他狼心狗肺，鄭爺爺當年就不該把他抱回來。
鄭連啟找二狗子弄平板車，帶著他們去偷雞摸豬，就是想著回來手裏沒什麽錢，弄點錢花，順便報覆一下南灣大隊三隊那些人，尤其鄭三鬥。
也是敢巧了，鄭三鬥那晚沒在家，不然他也不敢把豬偷走，畢竟動靜太大，容易被發現。
他也想到公安早晚會找上門，這些天並沒有回家，把偷來的豬跟雞在黑市找人賣了，錢一分就跑了。
其他三個都被抓住了，唯獨他跑了，還是主謀，這案子一時半會結不了，張明花家那頭豬也找不回來了，被偷走的當晚就叫人給宰了，現在都不知道進了誰的肚子。
不過賣的錢追回來一部分，加上罰款，損失是找回來了，總算有一點安慰。
鄭連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家裏也不知道，又不認可替他賠錢，也沒錢。
公安只能繼續追查他的下落，據說有人在縣城看見過他，可一直沒找到，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一點音訊都沒有。
本來鄭三鬥還打算跟魏乾出去一趟，現在只能打消了念頭。
自家豬是回不來了，豬圈只能先空著，等明年開春再買頭豬崽。
張明花把豬圈打掃幹凈，壞掉的木柵欄也被鄭三鬥修好了。
他不出門在家又沒什麽事，就去尋摸了只黃背白肚底的小狗崽回來，每天精心餵養，勢必要馴養出一條合格的看家狗來。
張明花不管他，仍做自己的頭花頭飾，就這樣眨眼陽歷年過完了。
學校放寒假，明宇回來了。
他給明花帶回來好幾本關於花卉的圖書，一時被她視若珍寶。
有了這些書，她就可以做出更多新款的頭花來，再有人懷疑她一個鄉下姑娘，怎麽見過那麽多別人都沒見過的花時，她就有了解釋的借口。
“二姐，媽說大姐下周回來，到時候你跟姐夫一塊過去。”明宇來送書，順便傳個話。
“行，我知道了，你在學校怎麽樣？學習跟得上嗎？”張明花拉著弟弟關心的問。
每次寫信來都是報喜不報憂，肯定怕家裏記掛。
“跟得上，我這次期末還拿了獎學金，二姐你就放心吧。”
明宇長高了，還是那麽瘦，不過眉宇間帶著從前沒有過的自信，在大學裏生活學習了半年變化不小。
“林占軍大哥去學校看過我兩回。”
“嗯，他那人挺不錯的，你有事就去找他，不擔心欠人情什麽的，有姐夫呢。”鄭三鬥在一旁說道。
他跟林占軍從進部隊兩人就認識了，那可是過命的交情，如果非要比的話，他們之間不比跟魏乾差什麽，甚至感情更深，互相更信得過，因為一起出生入死過多次。
“他也這麽說，還寄了不少東西，在路上呢。”明宇笑道。
“寄就寄吧，以後找機會再還回去，明宇，你在這兒住幾天吧，回去也沒什麽事兒。”
明宇點點頭，正好鄭小玲找他補習功課，他就在二姐家住幾天。
何止是鄭小玲，聽說高考狀元回來了，好多高中生都過來找他補習，鄭連友幹脆把大隊部的一間辦公室騰出來給他們做教室。
桌椅板凳都現成的，連小黑板跟粉筆都有，明宇一下成了臨時補習班的老師。
當然補習不是免費的，南灣大隊一天給他一斤大米，參加補習的學生也都不空手來，有錢給個一兩塊，沒錢的給糧食或者別的東西都行，明宇不在乎這些。
都是鄭連友給張羅的，這費用並不高，慕名而來的學生有二十多個，別的大隊也有，甚至還有幾個初中生找過來。
明宇一下子忙了起來，都沒時間回家了，一直住在二姐家。
馬占國知道後腸子都悔青了，明宇可是他村的狀元，怎麽就讓鄭連友那老小子搶去了！其實他就是沒鄭連友有魄力，格局也小，只看眼前，輕易不敢做出格的事。
不然馬家溝怎麽一直這麽窮？這要是換個敢想敢幹的人當大隊長，絕對不是現在這樣，村裏對他有意見的人不少。
只是眼下是沒有牽扯到太大的利益糾紛，他這人辦事還算圓滑，在村裏有些好人緣，不然社員們早鬧騰把他整下去了。
臘月二十，張明華一家回來了。
何家老爺子找車給送回來的。
綠色的吉普車一進村子就引起一片沸騰，張家大閨女坐小汽車回來了！
很快村裏人都知道了，問訊過來，圍在張家大門前看熱鬧。
張明花跟鄭三鬥還有明宇回來時，外面看熱鬧的人還沒完全散去呢。
院子裏，一群孩子在耍玩瘋鬧。
屋裏，老太太李氏坐在炕上，明花她大伯三叔三嬸，還有旁支的叔伯嬸子大娘們在一起嘮嗑，他們有站著的有坐著的，將張家偌大間屋子擠得滿滿當當，連於氏都來了。
“明花！”
明花進門就被人一把給抱住了。
“大姐。”明花笑著叫人，同時拍拍抱著自己的張明華。
她們姐妹倆有近五年沒見了，變化都很大，尤其張明華，她比明花大三歲半，她十九就結婚了，現在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生了孩子後有些發福，身材比從前圓潤了許多，她個子比明花要矮不少，也就一米六三左右，不過皮膚白皙，五官端正，一雙鳳眼很是漂亮。
她每次見到人總是未語先笑，嘴皮子利索是得了陳秀珍的真傳，能說會道的。
“明花比以前漂亮了，這是妹夫吧？”張明華松開抱著明花的手，細細的打量完後誇了她一句，便看向她身邊的鄭三鬥。
“大姐。”鄭三鬥上前叫道。
張明華笑著點點頭，她認識鄭三鬥，小時候見過很多次。
“文韜快過來，我幫你介紹一下咱們二妹夫。”
她丈夫叫何文韜，中等個，戴著副黑框眼鏡，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正被張家長輩們圍著問話，聞聲就過來了，見到明花直接就笑了。
“明花，你都長這麽大了？記不記得姐夫了？”他語氣很是熟稔，看著明花的眼神裏還帶著些許異樣。
這姑娘可是他跟爺爺的救命恩人，那些事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當然記得了，姐夫，你還是那麽俊秀都沒怎麽變。”
何文韜言行舉止之間帶著種只有世家子弟才有的涵養跟風度，溫文爾雅的，聽明花打趣他溫和的一笑。
這小姑娘變得活潑不少。
張明花打趣完隨後又道：“這是我丈夫鄭三鬥。”沒有等大姐介紹，明花自己就拉過鄭三鬥的手將他介紹給何文韜。
兩個男人第一次見面，很正式的握了握手，客套了幾句，張明華就把一旁的明宇叫過來，然後是她的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都是女孩，大的三歲半了，叫婷婷，小的剛七個多月，叫瑤瑤。
小的暫時看不出來，被姥姥抱著也不哭鬧，大的長得像媽媽，尤其眼睛特別像，都是微微上挑的鳳眼，聲音脆脆的很好聽，就是有些認生。
可能屋裏人太多了，明花給兩個小外甥女一人一個大紅包，跟長輩們說了會兒話就跟她大姐還有孩子們去了西屋。
張家新蓋六間大瓦房，東西各三間，每一間都特別寬敞。
張長貴已經為兩個兒子打算好了，西邊三間給大兒子明輝一家。
東邊三間，一間給明宇留著，另外兩間他們老兩口住，現在家裏房間多，兩個閨女回來也有地方，不用擠了。
明花脫了大衣，還是那件黑色的棉大衣，她裏面穿著自己做的紅色棉襖，腰身處特意收了幾針，完美的勾勒她出腰部線條。
張明華邊打量邊羨慕，明花從小就好看，現在更嫵媚了，身材也妖嬈，她看著都喜歡，更別說男人了。
鄭三鬥雖然只是個轉業軍人，但瞅著對明花不錯，聽說腦子很活絡，很能掙錢。
不過在她看來，再能耐也不如正經找個工作感覺踏實。
何文韜再有兩年大學畢業了，將來肯定能分配個好單位。
鄭三鬥這人從前最是紈絝，那時候讓她感覺很討厭，明花卻跟他玩得很好。
她們姐妹倆從小關系其實並沒有那麽親密，明花小時候喜歡跟在大哥身後，而她比明花大三歲，明花出去瘋玩的時候，她要在家幫忙帶明宇，或者幹家務活。
即使能出去玩她也只找同齡的小姑娘，才不跟半大小子在一起。
“姐，你想什麽呢？”明花見她一直看著自己發呆，忍不住問了一句。
“想小時候的事，一晃咱們都大了。”張明華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
明花聽了微微地笑了笑。
“小時候什麽事啊？姐你跟我說說唄，看我能不能想起來。”
“你不是早不記得了嗎？”張明華有些驚訝，不錯眼的看著她。
“也不是，自從去年頭被砸過之後我就想起來一些。”張明花說著指了指自己額頭，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上面有些許淺淺的痕跡呢。
“那你都想起來什麽了？”張明華湊過來看了眼她光潔的腦門後仍定定的看著她，不知道在看什麽。
張明花笑道：“我想起來小時候跟假小子一樣淘氣，有一次咱媽差點要揍我，後來被奶奶給拉住了。”
說完張明花直接呵呵笑起來。
這時，何文韜進來了，後面跟著鄭三鬥還有張明輝張明宇兄弟倆。
“你們在說什麽呢？這麽高興。”
“明花說她小時候淘氣的事。”
鄭三鬥笑了，他媳婦小時候確實很淘氣，跟他有得一比。
何文韜則扶了扶眼鏡，納罕的問：“明花，你不是失憶了嗎？”
張明花回道：“有些事又想起來了。”
“哦？”何文韜眼睛一亮，急切的道：“那你還記不記得我跟爺爺第一天來這裏時你送了我們什麽東西？”
“記得啊，不就是幾顆栗子嗎。”她小時候兜裏經常穿著吃的。
有她奶奶給的，也有喜歡她的嬸嬸大娘塞的，那時候她可幸福了。
“對，是栗子，那時真是多虧了你，後來還送我們草藥。”
何文韜非常感激的看著明花，那幾顆栗子很甜，安撫了他饑餓的胃還有抑郁低落的心情。
“草藥是奶奶給的，我當時不過舉手之勞。”張明花擺擺手，她真的沒做什麽。
“可是當時只有你肯悄悄的幫助我和爺爺。”何文韜那時是心灰意冷，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未來在哪，還要照顧身體不好的爺爺。
那時他也不過十五歲，一個半大少年，突逢家變心裏落差極大，加上當時的環境又十分惡劣，很多人對他們是避之不及，要不是有明花雪中送炭他覺得自己跟爺爺真的挺不過來。
他對明花一直是無比感激的。
“我不過是看著何爺爺一把年紀了還要遭罪，心裏不落忍，姐夫，都過去了，不要放在心上了。”
張明花當時是想結個善緣，但她並不是指望將來能得到多少回報，只單純的不想何老子在馬家溝出什麽事，將來遭到何家後輩的無情報覆。
這樣的事又不是沒有過。
張明華見他們說得投機，眼睛閃了又閃，出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文韜，婷婷呢？”孩子不知什麽時候自己出去了。
“剛出去跟壯壯玩了，沒事的，她跟大家熟悉就不找咱們了。”何文韜脾氣很好，說話也慢條斯理的。
“明花，你要不去省城做個檢查？姐夫幫你找個好大夫。”
怎麽還是有很多事想不起來呢？
他有擔憂，也從心裏拿明花是當妹妹一樣對待，回城之前還問過明花要不要跟他進城，當時明花給拒絕了。
他就沒勉強，後來娶了明華，爺爺還經常讓明華多寄些東西回來，可明華擔心東西寄多了招人眼紅，再生出什麽事端來。
他一想也是，就勸住了爺爺，張家只平常的百姓家，貴重東西多了容易被人惦記上，那樣他們可就不是報恩而是添堵了。
現在岳父家日子看著好過了許多，明花也嫁人了，能需要他幫助的地方不多，但恩情他會永遠記在心裏的，有機會也會還。
鄭三鬥看著明花，想聽她怎麽說。
“不用了，我去年在縣醫院檢查過，大夫說我沒什麽毛病。”張明花不想麻煩。
何文韜還想再勸勸，就聽鄭三鬥道：“有機會我會帶她去的。”
“也好，到時候一定給我電話。”何文韜想了想，沒再多說什麽。
張明輝這時突然說了一句：“明華，你那會兒天天往外面跑，我還納悶你去幹什麽呢，原來是去替明花跑腿啊。”
張明華低頭笑了笑，要不是明花失憶了，哪輪得到她嫁給何文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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