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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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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地

明明是自己曾經多少次夢回過的地方,可當真正地踏上了這條路,走一程,卻如經一場大夢。夢裏他離開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溫柔地,一下子驚醒,證實了這並不是夢。

而是他真的離開過。

前一夜大家都沈浸在喜悅當中,所以他沒有追問。

項勝羽也與他心有靈犀,結果正如昨日的喜悅一般,可想而知的是成功的,但是他了解謝琛行絕對比誰都想要知道事情的一些細枝末節。

於是,等兩人閑下來,坐到一起,項勝羽便主動跟他提起:“馬耀才已經死了。”

這個消息謝琛行已經在報紙上看到了,所以並不震驚。

“不過,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謝琛行這下立刻驚詫起來,轉頭看著他,原本他以為會是項勝羽動的手。

“我們是擊垮了他們最後一層防禦,按理說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由我親手將他結果,可當我沖進去的時候,馬耀才已經身首異處了。”

“身首異處?”

“對,他四肢被捆綁著跪在房間的正中間,被人用一把鈍刀斬了首。”

不用過多想象,光是聽著他敘述,就知道場面定是極為殘忍,雖然馬耀才罪惡深重、死得其所,但換作他們兩個動手的話,可能不會如此。

這也說明了,馬耀才的仇家不止他們,但除了他們還會是誰與馬耀才有此等深仇?

項勝羽看出了他的疑慮,因為他在那天之後心裏也有同樣的疑慮。

看上去,謝家當年的仇到此算是已經報了,可就怕到這裏事情還沒有結束,因為他們還無法確定,這臨門踹出的一腳來自何人?又是否與謝家的事情有所關聯?又或許當年的兇手馬家只是其中之一,不止有馬家呢?

項勝羽將謝琛行走之後的事情,以及當時與馬家大小姐和馬家總管穆河的謀劃一一向他講述。

聽完後,謝琛行若有所思,片刻道:“你是說,穆河當時主動與你合作是因為他與馬耀才也有仇?”

項勝羽點頭,“他當時就是這麽跟我講的,而且後來我有意試探過他,有仇這件事不像是假的。”

“而且,最後我們能夠在接近馬家內部,拿到馬家的布防圖主要也是有他的一部分功勞。”

謝琛行陷入思索,他當時最後一次見到穆河,也是他被送出國,後來謝家出事多年後再一次見他。

他原本也是在謝家,謝父手底下做事的人,所以當時謝琛行就對他的出現產生過懷疑。

他為什麽又是在什麽時候去了馬家做事?

於是他問:“那穆河現在在何處?”

項勝羽突然想到了什麽,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怎麽了?”謝琛行註意到他的深情,莫名不安地問。

項勝羽這下才想起來,只顧著著急往回趕了,所以當時就沒太留意穆河,只聽他讓手下的人代傳過一句“穆河這邊的事已了卻,先行一步”,也沒有對他進行什麽過多的懷疑。

現在想來,實在是不對勁。

但是他不想讓謝琛行過多擔心,便笑著搖了搖頭,“沒事。”

“馬耀才已經死了,穆河說他的仇已經報了,就離開了上海,想著應該是已經回自己的地方去了吧。”

謝琛行:“哦。”

回家嗎?

如果謝琛行記得沒錯的話,穆河的原是來自上海的一個偏遠破落的小村莊裏。後來謝父就是聽說他家裏的人都不在了,才對他格外關照。而據說他僅剩下獨自一人的那個家,後來也被一場大雨給沖沒了,所以謝父幹脆就在謝宅的旁邊給他尋了一所住處。

那現在他又能回哪兒去?

謝琛行也看出來了項勝羽是不想讓自己擔心,所以就想了個幌子來蒙混自己。

於是便不再多問,將剛產生的想法默默藏在心裏。

他又寬慰地說:“馬家多年來,為了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結下的仇家想必早就遍布各地,誰殺他都不奇怪,重要的是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他試圖吞並北方地界的野心在一開始就註定著不會達成,而我謝家的仇也算是報了,這個結果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的。”

說著,他莞爾,目不轉睛地望著項勝羽。

柔聲道:“傻魚,謝謝你。”

項勝羽也看著他,目光裏流轉著光波,緩緩道:“好久沒有聽到你這樣叫我了。”

而後,謝琛行緩緩擡起了手,似要撫上項勝羽的臉。

項勝羽也以為如此。

只見,謝琛行的手到靠近他的臉時臨時變化了姿勢,手掌變做半握,拇指按壓蓄力,中指結結實實的在項勝羽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他“喔”,吃痛出聲。

“疼~小霜哥。”

謝琛行耐人尋味地笑了下,“疼就對了。”

他看到了從外面過來的王子祥,便自顧起身。

見他要走,項勝羽叫道:“小霜哥,你怎麽走啦?”

“我還有事,不耽誤你和王副官談事情。”

循聲,才看到走進來的王子祥,便了然。

等他看謝琛行沒了身影,立刻正了正色,對王子祥道 :“子祥,你坐。”

王子祥幾乎無聲地坐了下來。

“子祥,自那天之後,穆河還有消息嗎?”項勝羽直接問。

王子祥頓了頓,搖頭道:“沒有。”

“據你上次跟我提過的,我們最後一次突防他也沒有出現,所以現在我們完全有理由懷疑,他可能就是砍了馬耀才的人。”

項勝羽眸子裏的光已經斂去,表情也冷肅下來,盯著一處的木椅,眼中的寒意仿佛要將其凍結。

“我們留在上海的人,根據與他相識的人給的消息,已經找到了他的老家。而且,按照吩咐讓他們暗中打探,時至今日還是沒有他的蹤跡。可……”

“可什麽?”

王子祥眉頭緊鎖,“他就像憑空從上海消失了一樣,我們的人幾乎翻遍了所有地方。”

“沒有人能夠憑空消失,除非,他已經不在那個地方了。”

王子祥恍然,“沒錯,他應該就是在我們進行最後一次突防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上海,後來傳話的人定是從他那裏拿了好處,所以才在我們都結束時,做出了一副他是事後才走的樣子,作為拖延的一個幌子。”

俄而,項勝羽又緩緩道:“如果我們的猜測都是真的,那他當時話上說‘這邊的事已了,先行一步’,‘這邊’,那他在別處是否還有沒有了結的事情?那麽他接下來會去哪兒呢?他當時說自己與馬家有仇,還是說不止與馬家有仇?”

王子祥隨即面有驚異之色,“少爺是說……”

“我讓你調查的另一件事如何?”

稍作反應,王子祥回:“那件事情,果然不出少爺所料,穆河的確在謝家做過事。”

項勝羽在心中默默地將這些訊息一一對應上自己的各個猜測。

忽然,王子祥也隱約想到些什麽,眼睛放大,“那他會不會沖著謝少爺來?”

項勝羽沈聲道:“讓上海的人回來吧,目標轉移到北平,這些天你多分配些人,嚴苛巡視,尤其是項府周圍。”

王子祥重重地點了下頭。

在門外的人聽到這,才緩緩動動自己有些麻意的腳。

果然與他的猜測沒錯,而且他就知道項勝羽也猜到了。

這時,他聽到了裏面的人商討結束,人眼看也將要出來,他絲毫沒有要躲避的意思。

反而心裏有些許慶幸,還好自己沒有離開。

“謝少爺?”

謝琛行緩緩擡起頭。

王子祥先是看看面前的人,而後又看看裏面的人,一臉的無辜、無措。

見狀,項勝羽迅速出來,看見門外的人時瞬間心裏有些發了慌,“小霜哥……”,語氣又像個被發現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的小孩子。

謝琛行擡頭凝視著他,似怒非怒。

看著他這樣,項勝羽心裏立刻變得慌張,一時間不知所措起來。

見勢,不等項勝羽發話,王子祥就已經兀自先行離去。

謝琛行作勢便轉身離開。

瞬間方寸大亂的項勝羽,已經慌不擇路,險些被門框絆倒,迅速地拉住他的手臂,用身體擋住了謝琛行的去路。

“我……”

謝琛行眼睛不知何時已經變得通紅,但是始終都有沒讓眼淚落下來。

他只是看著謝琛行的樣子,心裏愧疚突升,“小霜哥……我……”

上一次分別的慘痛的經歷還歷歷在目,即使他們都十分默契地沒有再提這件舊事,但不代表沒人在意。

“對不……起”

忽然,謝琛行深深抱住了他。

“該對不起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

項勝羽連忙道:“沒有,不是的,小霜哥,你不用……唔……”

他的嘴被一個柔軟的、有些冰涼的物兒給緊緊貼住了。

這下,兩個人都不用再說對不起,不用再論什麽對錯,因為對於他們來說“論對錯”這件事本身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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